第29章 不當小斯(1 / 1)
“我當然是來解救你的。”
無知上下打量著木崖羽,轉圈扯了扯他身上小廝的衣服,眉毛一挑說道:“你不會把自己賣了吧,這老雞婆是不是強迫你的?”
“什麼老雞婆?別胡說,這是劉媽,小姑娘家家怎麼出口就罵人?”
木崖羽連忙拉住無知,訕訕的沖人群笑笑以示歉意,來到劉媽面前,笑著說道:“劉媽,這是我妹妹,被我寵壞了不懂事,還請您別介意,她可能以為我是被綁到翠香樓的。”
“難道不是?”,無知歪著頭一臉詫異。
“當然不是,你一走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恰好碰見劉媽,說是有活可以做,給錢還管吃管住,所以……”
“所以你就把自己賣了?”
無知雙手一攤,一臉難以置信的說道:“我朋友跟我說,你在翠香樓我還不信,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不知道這裡是妓院嗎?”
“一開始不知道,後來知道了。”
“那你還留在這裡?”
木崖羽湊到無知耳根小聲的說道:“你不說嗎,我們是來賺錢,做什麼不是做,笑貧不笑娼,何況這裡給的錢多來錢快,就你現在當乞丐,我們什麼時候能攢夠盤纏?”
眼見都是認識的人,這架是吵不起來了,人群陸陸續續散去,劉媽撇著嘴心說原本打算招個夥計,沒想到招了個祖宗,還不知道怎麼打發呢,這下倒好又來了個小祖宗。
無知眉頭一皺,向後退了幾步瞧著木崖羽,一副不認識的模樣,說道:“可以啊,一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啊,可你是個郎中讀書人,怎麼能在這種腌臢地,做這種下人的事,簡直有辱斯文。”
木崖羽想笑,這小丫頭不知道從哪聽的詞,天天有辱斯文掛在嘴邊。
“小丫頭片子,說什麼呢?什麼腌臢地?你給我說清楚”,劉媽又急了。
“放心,我已經找到賺錢的方法。”
木崖羽摸摸無知的頭,轉身來到劉媽身邊,欠身鞠躬,開口道:“劉媽,多謝您跟各位姐姐,這段時間的照顧,不瞞您說我是位郎中,再留在這裡做夥計怕是不合適。”
接著木崖羽往前靠了靠,拉進與劉媽的距離,壓低聲音說道:“我看樓裡的姐姐不少患有女人病的,還有連夜操勞導致膚色極差,我恰好對胭脂水粉,還有各種男女疾病都有所長,不如您給我在後廂開一處僻靜之地,以施所學,方便為各位姐妹看病。”
自古花街柳巷便是低人一等,與路邊乞丐無疑,甚至有些時候還不如乞丐,別說是請郎中了,就算你去藥鋪抓藥,說是女人病便會被人瞧不起,認為是**不堪才染上這等隱晦疾病,所以郎中便會將藥的價格翻倍,好多女人買不起只能拖著等死。
劉媽喜笑顏開,平時求都求不來,如今卻有人願意主動送上門來,怎麼能不開心,連忙換了一副面孔,拉著木崖羽的胳膊甚是親暱。
“我就說小哥是個讀書人,沒想到居然還是個郎中,我馬上差人到後廂給你騰間屋子,來來,跟小妹到樓裡來,別在外面站著了。”
“可以啊,沒想到還挺有手段,真是小看你了”,無知拍了一下木崖羽的大腿驚喜的說道。
“這位小兄弟是?”,木崖羽瞥見身旁的小乞丐。
“這是我剛收的小弟,石頭”
小乞丐抱著碗羞澀的說道:“無知姐既然你已經找到了大哥,我就先回去了”,看木崖羽的眼神有些躲閃。
“好吧,有空我去看你們。”
木崖羽從衣袖裡掏出幾顆錢珠放到小乞丐的碗裡,小乞丐紅著臉瞧了他一眼,心說這大哥長的是真好看,比丹鳳城所有的男人都好看,轉身跑開。
“已經開始賺錢了?”
“這是幾個客人賞的茶水錢。”
“臉長的好看就是不一樣。”
陽城外的破廟裡,到處散落著碎肉殘渣,內臟、腸子胡亂的堆積在一處,幾隻蒼蠅圍在上面,發出“嗡嗡”的聲響,牆上噴濺著猩紅的鮮血,幾根白花花的骨頭倒在牆根,剛被剔除乾淨,上面還掛著零星的肉末,佛案上擺著五顆血淋淋的人頭,張大著嘴巴似乎想要喊叫,眼睛裡是沒有散去的恐懼,鮮血順著桌沿“噠噠”的落在地上。
門口放著一輛木轅車,上面綁著一口大鍋,鍋上蓋著一塊白布正隱隱的透出鮮血,一個粗獷的漢子,拿著一把鋒利的菜刀在油光的圍裙上擦了擦,乾淨之後插進腰間,解下圍裙塞進鍋底下,身後的石階上躺著一個老乞丐。
“我說乞丐劉別睡了,咋們還得趕路呢,這倆人走了也有段日子了。”
漢子朗聲說完,雙手握住車把手,推著向前走去,泥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痕,身後老乞丐慢慢站起身,拄著柺棍顫顫巍巍的跟在身後。
劉媽雖然平時說話尖酸刻薄,但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這麼多年在丹鳳城活的有聲有色的確有過人的手段,不過片刻,後廂就騰出一間院落,裡裡外外打掃的乾乾淨淨。
院子雖然不大卻是分外幽靜,很適合木崖羽的性子,塊石壘切的牆體潮溼昏暗,縫隙中還生有苔蘚,青石鋪成的小路延伸至門口,兩側是花壇,顯然之前,裡面的雜草剛被人清理過,此刻光禿禿的只有潮溼的泥土。
一棵歪脖杏子樹孤零零的立在牆角,右側牆頭攀著一株爬山虎,門口放著一口大缸,裡面盛滿了清澈的水,屋頂是青灰色的泥瓦。
這屋子是有些年頭了,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濃烈的草木腐爛味迎面撲來,東、中、西三間室,中間是廚房,西間是雜貨屋,東間是臥室,灶臺就倚著東室泥牆建在門口,此刻裡面正燒著柴草,泥石壘切的土炕足可以睡三四個人,上面鋪著新涼蓆。
長年不住人,有些潮溼,此刻被火一烘正冒著難聞的黴味,炕尾疊著一床新的被褥,在東牆根放著一張木桌,上面立著一面銅鏡是做梳妝檯用的,桌下是一張木椅。
“怎麼樣?”,木崖羽脫了鞋,爬上土炕將窗戶開啟,陽光落在腳背上。
“很不錯,比起橋洞、破廟好多了”,無知一屁股坐在炕沿蕩著雙腿。
白露閣,女子神情專注,磨茶、煮水,一套動作重複了幾千遍,幾萬遍依舊不厭其煩。
侍女小霜推門走進來,一臉驚喜的說道:“姑娘還真被你給說中了,這小哥真不是一般人,居然是個郎中,劉媽已經在後廂給他闢了一間獨門小院,專門給咋們翠香樓的姑娘治病用的。”
女子攝著茶葉的手停在半空,古井無波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隨後將茶葉重新放回錦盒,拿起桌子上白巾擦了擦手,此人身上那股卷氣甚重怎麼可能是個小廝。
“你將櫃子裡的那套白玉茶器給他送過去,當做賀禮。”
“好的姑娘。”
隨著白露閣送來的茶器之後,**閣派人送了一支鎏金鳳釵,而秋水閣則送了一盒上好的珍珠,足有十幾顆,都說是作為木小哥行醫翠香樓的賀禮。
無知眼瞅著桌子上的珍珠首飾,激動的合不攏嘴,這輩子也沒擁有過這麼多寶物,雖然這輩子才剛過了十年,抱著木崖羽一個勁說是自己撞了大運,撿到寶了,還說臭老頭算的真準,說什麼出門遇貴人果然靈驗,這年頭有張好看的臉,真是方便多了,吃軟飯都能發家致富。
黃昏劉媽讓廚房送來了兩道可口的小菜,還有一碟饅頭,用過餐食之後,木崖羽去到澡間沖洗了一下身子,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無知不知道跑哪去了,來到這翠香樓似乎更加撒了歡,像是一匹脫韁的小野馬,直到半夜才返回來,身上帶著香甜的酒氣還有胭脂味,另外還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木崖羽帶著她來到女澡間,讓她自己進去洗乾淨,又從小翠那裡借了一套用不著的上衣,隨意裁剪了一下給她套上去,將那破破爛爛的百家衣丟掉,擎天的小辮也散開了,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還帶有一股清甜的香味,看著紅撲撲的小臉,實難想象跟白天罵街的是同一個人。
兩人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木崖羽拿著一條幹淨的白布正給她擦頭,說道:“先這樣穿著吧,明天我們去集市採買藥材,順便給你買幾套像樣的衣服,你今天晚上跑哪去了?”
無知看著近在咫尺的木崖羽忽然感覺好親切,以前跟著爺爺在一起,頭髮好幾個月都不洗,有時候打結了,酸了,臭了,也沒有人給自己打理。
“好了,趕緊睡吧。”
無知緊緊摟住木崖羽的胳膊不撒手。
“把手鬆開,自己睡去”,木崖羽試圖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
“我不”,無知死死的拽住不放,隨後趴在他的肩膀上,瞪著滴溜溜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說道:“問你件事?”
“你還沒告訴我晚上去哪了?什麼事?”
“你能把那件衣服送給我嗎?”,無知指著放在炕沿的那套小廝的衣服。
“你要那件衣服做什麼?何況我還要還給劉媽。”
“還什麼還,你都在這給她當郎中了,就當是醫藥費,她有那麼多衣服少一件也看不出來。”
無知嘟著粉嫩嫩的小嘴,拍了一下木崖羽的胸口,硬氣的說道:“行了,什麼都別說了,那件衣服是我的了,還有我問你,明天去集市拿什麼買藥材?你有錢嗎?”
“今天劉媽派人送過來半袋錢珠。”
“哎呦,這老雞婆還挺會辦事的,那半袋錢珠只是用來買藥材的,不如我們把今天你那三位紅粉知己送的賀禮都給賣了換成錢珠吧,這樣我們就有盤纏了。”
“賣了,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給了咱們,那就是咱們的,她們管的著你是賣了還是送人了,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無知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不然你以為我一晚上都去幹嘛了。
“那支鳳釵和茶器賣了吧,我們兩個實在用不著,至於那盒珍珠我另有用處。”
“用處?怎麼打算送給哪個相好?”
無知趴在木崖羽胸口,一臉的好奇。
“什麼相好的,小丫頭年紀不大,腦子裡整天淨想些沒用的,這珍珠是珍貴的藥材,我們用的著。”
“原來如此。”
“還有啊,沒事不要去前廳,你年紀還小,不該看那些汙遭的東西。”
“知道了,囉嗦”,無知扯過被子蓋上,將臉埋進木崖羽的臂彎,一種從未有過的依賴感在心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