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唐府後院(1 / 1)
風順著視窗闖進房間,桌子上是昨夜的殘羹剩飯,一張椅子獨自立在窗邊,柔軟的錦絲被只蓋了下半身,上半身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裡。
唐蘭馨睜開眼,向身旁摸索了一下,空無一人,連忙坐起身子,房間裡空蕩蕩的,周圍安靜的令人心慌,仔細回想昨夜發生的事,好似做了一個夢,赤腳下了床,開啟房門,陽光激烈刺眼。
侍女眼見自己主子醒了,再一看竟赤條條的站在門口,雖身披火紅色睡袍,卻未系衿帶,私密處一覽無餘,侍女連忙將唐蘭馨重新推回房間,暗自慶幸屋外沒人,否則又要殺人了。
“你幹嘛?”,唐蘭馨皺著眉頭不耐煩的問道。
“小姐還是將衿帶繫好,免得被人瞧見”,邊說著侍女邊低頭開始幫她系衿帶。
“怕什麼?他人呢?”
侍女不傻自然知道小姐問的是誰,低聲說道:“昨夜府裡發生了可怕的事,公子擔心妹妹,所以天剛亮就離開了,此時怕是跟所有人都待在前廳吧。”
“可怕的事?什麼可怕的事?”
唐蘭馨只覺得昨夜睡得格外踏實,竟然一點風吹草動都沒聽到。
“昨天夜裡有幾個侍衛莫名的暴斃。”
侍女到現在聲音裡還透著恐懼。
“暴斃?”
“有人說是府裡進了不乾淨的東西,昨夜魏大人帶著侍衛搜尋了一宿。”
唐蘭馨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魏峰?哼,那草包平時除了玩女人,什麼用沒有,昨晚我怎麼什麼動靜都沒聽到?”
“許~許是累著吧。”
侍女紅著臉,腦海裡不由得出現春風旖旎的畫面,未免被唐蘭馨瞧出異樣,接著說道:“昨晚我來通知小姐時,是公子開的門,他說您睡著,所以就沒打攪,小姐身體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那倒沒有,反而神清氣爽,通體舒坦,就是昨晚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唐蘭馨凝眉深思,活動了一下筋骨。
“小姐這很正常,酒喝多了,都會容易斷片的。”
“可惜了,關鍵我連昨夜最重要的事都不記得了,要不我今天再去找他一次?”
唐蘭馨一臉興奮的瞧著侍女。
侍女的臉更紅了,想起木崖羽身披睡衣開門的樣子,不禁心旌搖盪,低著頭說道:“小姐早上我看公子,滿眼血絲甚是疲憊,怕是昨夜醒了之後再沒睡著,會不會受了點驚嚇?”
“驚嚇?是呦,他一個書生怎麼經歷過這些,快~快點給我洗漱更衣,我要去前廳。”
唐蘭馨一想的確如此,心說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胃口的,這要給嚇跑了可怎麼辦?
此刻廳前寬敞的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所有人都低著頭噤若寒蟬,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瞧著左右兩邊的同伴,身後站著一圈侍衛,個個手持哨棍,表情嚴肅,今日怕是又有人要遭殃了。
找兇手?這院子裡除了女人就是老人,誰有能力殺死這麼多身強力壯的漢子。
魏心茹身穿淡黃色長裙,光鮮亮麗,坐在堂門口的木椅上,身旁挨著一張木桌,面無表情的喝著手裡的茶水,一副當家主人的做派,腳下襬著六具屍體,此刻正用白布蒙著。
魏峰帶著木崖羽二人來到前廳。
看著排列整齊的僕人,木崖羽拉著無知,在人群邊緣的位置站定,身邊所有僕人都深深的埋著頭,表現一種自卑到骨子裡的輕賤,這也不難理解,畢竟是唐府養了他或者全家,表現恭敬點沒什麼不好。
倒是二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論從衣著還是眼神,都缺少那種畢恭畢敬的態度,他們不是僕算起來應該是客。
自從到了前廳,木崖羽便好奇的盯著前面的幾具屍體,而無知在外人看來,則靠在他身上昏昏欲睡。
魏心茹押了口茶,藉著低頭的空隙看了幾眼木崖羽,挺拔的身姿,俊秀的面龐,渾身透著說不出的生機與磅礴,心裡直癢癢,身旁的白衣青年將這一切都瞧在眼裡,醋意更盛。
太陽烘烤著眾人焦灼的內心,狹長的影子匍匐在腳下,更像是在跪地乞討。
院子裡寂靜無聲,風肆無忌憚的在人群裡穿梭,似乎想要將這群肖小人類看透,摸透,壓抑啃食著眾人最後那一點勇氣,毫不懷疑,如果此時爆喝一聲,一定會有人嚇得癱軟在地。
魏心茹覺得是時候了,之所以等這麼久,她就是要將這群人,心裡的最後一絲底氣榨乾,只有這樣說出的話才真,衝著一旁的魏峰點點頭。
魏峰心領神會,站在階前,冷冷的掃了一眼人群,朗聲說道:“昨夜發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聲音中氣十足,渾如暮鼓,震的所有人心驚膽顫,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我懷疑其中不乏府里人做的手腳,如果有人發現身邊誰有什麼異常,積極舉報,夫人有重賞,否則一旦查實,一律連坐杖斃”
無知此刻正閉著眼,出門前兩人已經有所打算,此時府裡所有人都被召集在前廳,其他的地方自然防備鬆懈,可以藉此機會跟唐詩詩等人見面
小紙人來到一處破敗院落,躲在牆角謹慎的探頭向裡面瞧瞧,敞開的正屋裡傳出說話的聲音。
“爹爹你真的不管姐姐了嗎?”,屋裡傳出稚嫩孩童的聲音。
隨後一聲嘆息,“爹當初保護不了你母親,如今同樣救不了你姐姐,是爹爹太沒用。”
“你為什麼這幾天不給姐姐送飯了?我想去看看她。”
停了好一會男子才重新開口,聲音綿長悠遠透著說不出的悲涼與無奈。
“不送了,你也別去了,姐姐如今的模樣嚇人。”
男孩堅定的說道:“我不怕”
“吃飯吧”
屋裡除了一聲聲無奈的嘆息,再沒別的話了。
確定沒有異樣,小紙人一蹦一跳的來到院子裡,風一吹,站立不穩險些被刮跑,來到上鎖的西廂房,順著門縫悄悄溜進去。
屋裡暗沉沉的,充斥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南北兩扇窗戶關的嚴實,雖有光,透進來的卻不多,辨著僅有的微光,看到前方有一張床。
順著床腿,小紙人爬上了床頭,眼前赤條條躺著一具龐然大物,肚子渾圓高高隆起,皮膚繃的緊緻泛著光,上面佈滿了褐斑,皸裂紋猶如蜘蛛網攀附在肚皮上,有的地方已經結痂,有的地方還流著膿水,上半身浮腫異常,下半身卻瘦的皮包骨頭,一張臉呈現死亡的灰敗色。
小紙人跳上肚皮,看著下方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實難想想這是個十幾歲的青蔥少女,眼睛因臉部浮腫只剩下一條縫隙,氣若游絲,出多進少。
無知眉頭緊鎖,身體微微顫抖,緊緊抓著木崖羽的衣袖。
察覺有異樣,木崖羽右手捂住她的眼睛,眾人只當她是害怕,畢竟是個十歲的小姑娘,說不定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死人呢。
唐士進搬張矮凳,坐在院子裡的菜園旁,看著剛冒出的菜苗發呆,身後兒子獨自一人蹲在角落裡挖泥土,眼下的生活他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雖說是叫唐府,實際上完全由魏心茹一手把持,這個地方早就被人忘記,當然也包括他這個人。
小紙人走到唐士進身前,坐在地上,靜靜的瞧著對面這張憔悴滄桑的臉,明明不過中年,滿頭青絲竟添了不少白髮,下顎留著一層未修剪乾淨的胡茬,目光呆滯。
風吹著紙人發出“噠噠”的聲響,唐士進聽到動靜,側頭看到地上的紙人,有些好奇,剛坐在這裡的時候,並未注意到身前有什麼東西,心說這紙人也太詭異,怎麼感覺它好似正盯著自己看,一排鋸齒狀的牙齒,還有兩顆紅豆大小的眼睛,看著竟有些滲人。
唐士進將紙人捏在手裡,放到眼前仔細的瞧著,越看越覺得這紙人好似活著,一箇中年人玩紙人既奇怪又滑稽,原本面無表情的紙人忽然裂開嘴笑了。
唐士進驚呼一聲,連忙甩開手,身子後仰,矮凳翻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遠處的小男孩,看到父親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不解的問道:“爹你怎麼了?”
“沒~沒事,你不要過來,只~只是沒坐穩,摔了一下。”
唐士進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左右瞅瞅,心說一定是幻覺,一個紙人怎麼可能笑呢,肯定是在這裡坐久了出現的幻覺,脊背一陣發涼,可就算恐懼,還是壯著膽子尋找紙人的位置,他要再確定一遍,因為身後還有自己的兒子。
唐士進擺正矮凳,提著心身前身後掃了一圈,竟沒有找到紙人的蹤跡,正狐疑著,回過頭,赫然發現紙人就漂浮在眼前,心臟驟然被什麼抓緊,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卻沒有叫出聲,感覺一道電流劃過頭皮麻酥酥的。
“噓”紙人右手放在嘴邊做個噓聲的動作,左手指指不遠處的孩子。
片刻之後,唐士進才從被人扼住喉嚨的感覺中抽開身,原來這世上真有活著的紙人,好生詭異,驚魂未定的說道:“你要做什麼?求~求你不要傷我的孩子。”
“我問你為什麼不給你女兒送飯?”,小紙人瞪著猩紅的眼睛生氣的問道。
“我~我……,你~你問這個做什麼”,唐士進驚魂未定支支吾吾的答道。
“你打算餓死她是不是?”
“她~她得了怪病快死了,魏心茹要把她嫁給霍元廷,我不想她要死了還被人糟蹋,所以與其死在他們手裡,倒~倒不如我這個做爹的親手了結她的痛苦。”
唐士進先是悲憤繼而聲音越來越低,大顆的眼淚落在了地上。
“爹爹你在跟誰說話?”,小男孩站起身向父親這邊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