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鄉遇故知?(1 / 1)
“這膽小,真他孃的不頂事。”
豬頭將甲魚的四肢連同內臟一起吃下去,意猶未盡的舔舔手指,瞧著桌子再沒什麼可以下肚了,而胃裡還是空空如也。
“就做這點東西夠誰吃的?”,捲起桌邊的酒壺,“咕咕”一口氣喝光,隨手丟在了身後的廳堂,碎片散落一地。
木崖羽站在廳堂門口,右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使一頂銀蓋子罩住,還有一柄小刀,兩隻碟子,左手拿著一壺沒開封的清酒,瞅著滿地的鮮血碎肉殘屍骷髏,忍不住皺起眉頭,一粒碎片滑在了腳下。
“你這人好沒禮貌,到人家裡吃飯喝酒,居然還殺了人。”
木崖羽踩著黏糊糊的地毯走進去,一腳下去便是一個血腳印。
豬頭回身,瞅著男子從容淡定的一直走到跟前,這修羅地獄般的場景似乎並未嚇到他,都知道冰宮宮主收了個沒修為的養子,那又怎樣,就衝這份膽識已經夠令人欽佩的了,無怪乎小姐青睞有加。
木崖羽瞧見魏心茹母女一橫一豎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把托盤放在桌子上,拿開罩子,露出一整隻冒著熱騰騰香氣的烤乳豬,又將手裡的清酒放在桌上,從衣袖裡掏出兩個酒盅。
“什麼意思?”,豬頭不解的問道。
“他鄉遇故知,總是要有所表示,怎麼樣有興趣嗎?”,木崖羽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嘴角含笑,令人捉摸不透。
“他鄉遇故知?哈哈,木小子你可真有膽識,怎麼就知道他鄉遇到的一定是故知,而不是索命的無常呢?”,豬頭哈哈一笑,笑著笑著聲音逐漸冷了下去。
“故知也好,無常也罷,總歸算的上熟識不是嗎?”
木崖羽拔了軟木塞,清澈的酒水“嘩嘩”的落入杯中,酒香甘醇綿軟摻雜著空氣裡的腥甜,倒滿之後,遞到豬頭面前。
豬頭也不客氣,接過酒杯,先是輕咪一口,接著一飲而盡。
“熟識?小子我們知你,你卻不知我。等”
木崖羽又給他續上,“不知不代表猜不到,何不把面具摘下來,這幅樣子說話,總讓我覺得不舒服。”
“看到我的臉,可不會有好下場。”
豬頭從腰間抽出菜刀,故意在木崖羽眼前晃了晃,眼見對方沒有半絲慌張,頓時失了興致,割下乳豬的左後腿,放進嘴裡吃起來,外焦裡嫩,油而不膩,一口下去,滿嘴的味蕾都跟著興奮起來。
“你不就是來要我命的嗎?燒肉鋪生意不錯。”
木崖羽不看豬頭錯愕的眼神,拾起托盤上原本就準備好的小刀,割了一點豬臉肉放在碟子上,細細嚼起來。
豬頭眼中殺氣漸盛,盯著木崖羽看了片刻,殺氣才逐漸斂去,將頭套摘下,隨手丟在了身旁的凳子上,露出一張粗獷的臉,鬍子邋遢,滿嘴油腥,頭上纏著沾滿油腥的布巾。
木崖羽將一杯清酒推到屠夫面前,淡然的說道:“我酒量平平,你自己喝吧。”
“你還帶了幫手?”,屠夫咧開嘴笑笑,聲音裡透著危險。
“幫手?”
木崖羽一開始不明所以,隨後瞥見躲在門邊探頭探腦的無知,心下一沉,嘆了口氣說道:“行了,別躲了,不害怕就進來。”
無知眼見自己被發現,再躲著也實在沒意思,硬著頭皮走出來。
當看到廳裡慘烈的景象時,頓時嚇得捂住嘴,倒退了兩步,扶住門邊不停地乾嘔,滿地鮮血碎肉,三具無頭屍體東倒西歪,中間還橫著一個剔除乾淨的骨架,遠遠的便能聞到那濃烈的血腥味,而裡面兩人竟然吃的甘之如飴。
木崖羽眼神示意她趕緊回房間,而無知硬脾氣上來了,擋也擋不住,邁著步子走進廳堂,徹骨的涼意從心底升起,腳下黏糊糊的,浸透鮮血的地毯發出“吱吱”的聲響,自己殺過人,也見過殺人,可還從未見過有誰能將活人剔除的如此乾淨,那倒在地上的骨架,只剩下眼睛還嵌在眼眶裡。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趟過這修羅地獄的,無知只是瞧著木崖羽深邃的眼神,彷彿一瞬間找到了指引,周圍一切具以放空不再害怕,可到了近前抓住他衣襟那一刻,卻忽然一下子癱倒。
木崖羽眼疾手快連忙把她抱在懷裡,瘦小的身子不停顫抖。
無知小臉深埋在木崖羽胸口,大口喘著氣,聽著心臟熱切的跳動,嗅著熟悉的味道,漸漸的恢復平靜。
木崖羽撫摸著無知柔順的秀髮,微微一笑道:“小孩子,膽子有點小。”
“哈哈,能走進這裡的膽子都不小,對於你,老屠倒有些看走眼了,面對如此情景,依然淡定從容,身無防身技卻練就一顆虎膽,值得欽佩,我現在有些明瞭小姐為什麼喜歡你了,你說故知,那我便認你這故知,來,我敬你一杯。”
屠夫給木崖羽倒滿,接著碰了一下杯子,一飲而盡,木崖羽雖酒量不行,也不矯情,一仰脖也幹了。
木崖羽瞅著那一攤方正的肉塊,邊上的那具骨架能清晰的瞧見未破損的骨膜,讚歎道:“你這刀功好犀利。”
屠夫拍拍腰間的菜刀,自豪的說道:“宰殺的多了自然也就熟練了,哪裡是筋哪裡是骨,哪裡好下刀,老屠我一清二楚,不過就是把皮、骨、肉分離而已”
“龍行雲派你來殺我,大材小用了。”
木崖羽夾了一塊豬肉送進嘴裡。
屠夫精神一震,眯著眼盯著木崖羽,面前看似文弱的年輕人竟讓他捉摸不透。
“知道我是來殺你的,還不逃?”
“逃的掉嗎?”
木崖羽右手握住小刀,一臉的平靜的迎上屠夫的目光。
無知仰起頭,剛好瞧見湧動的喉結,如此血腥的境地,還能吃的下?還能談笑風生?你果然是個變態,不經意間又瞅見那攤肉,哆嗦了一下,連忙將臉埋進木崖羽懷裡。
“能入玄青宗的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輩,宗主派我們來殺你果然是對的。”
“龍行雲?不過是小人一個,枉為人夫,枉為人父,不值一提。”
木崖羽瞧不上龍行雲,邊說邊切割盤子裡的豬肉,用刀叉著送進嘴裡,接著隨口問道:“百靈怎麼樣了?”
屠夫滿臉錯愕,也對,要是別人聽到,一個名不經傳的小輩如此評價玄青宗宗主,怕是也會驚掉下巴。
“小子你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大小姐與宗主大戰一場,受了點傷,眼下住在你那休養。”
屠夫頓了頓,眯著眼重新打量對面的年輕人,“之前一直覺得你配不上大小姐,如今看來還是大小姐有眼光,你的氣魄胸襟平生罕見,果然殺你要趁早。”
兩人談話稀鬆平常好似單純朋友間的閒聊,可聽在無知耳朵裡,卻是心驚肉跳,生怕下一秒自己二人也跟躺在地上的那位一樣,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反觀懷裡的這位,處之泰然,毫無懼色。
“乞丐呢?他沒跟你一起來?”
“兩個一起?你還有活路嗎?”
木崖羽聳聳肩深以為然,嘴裡嚼的津津有味,看得懷裡的無知是一陣惡寒。
“你們是如何找到我們的?”
屠夫咧開嘴一笑說道:“這事啊,還要感謝陽城的那幾個乞丐,是他們洩露了你們的行蹤,不過我已經替你把他們宰了。”
這麼一說木崖羽瞭然,那日從攤上瞧見的人肉想來就是黃牙他們了,內心不免自責,也該他們命中有此一劫,被人削肉剔骨,滾油烹食,估計此刻已進入丹鳳城人的肚子裡。
“替我?那我還真的謝謝你,把這麼損陰德的屎盆子扣我頭上。”
說實話木崖羽心裡還是有些生氣的,這二人要殺的是自己,卻無端端的捲進了旁人。
無知緊緊的攥住木崖羽的衣袖,對於黃牙等人雖然相處不久,卻還是有些感情,如今聽聞他們慘遭橫死,不由得怒火中燒,透過腋下衣袖的縫隙,冷冷的瞧著屠夫。
屠夫並非等閒之輩,殺人無數,啖人肉,喝人血已算稀鬆平常,對殺氣威脅異常敏銳,與木崖羽同桌共食,正是瞧出他無半點殺心,而此時卻從他懷裡的小女孩身上嗅到了一絲危險,嘿嘿一笑,低頭瞧著無知。
“小丫頭千萬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否則我會忍不住吃掉你。”
廳裡的氣氛異常詭異,木崖羽生怕無知惹怒了這頭瘟神,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笑著說道。“孩子還小經不住嚇。”
屠夫收回目光,笑呵呵的說道:“這小丫頭白白淨淨的,長大定是個了不得美人,你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小媳婦?我家小姐在山上可還惦記著你呢。”
木崖羽頭也不抬,忙活著盤子裡乳豬肉,跟屠夫真好似多年未見的老友,推杯換盞,侃侃而談。
“可別胡說,這就是一小屁孩,路上撿的,看著可憐帶在身邊解解悶。”
聽到小媳婦三個字,無知心裡一陣羞臊,隱隱還有一絲期待,可沒想到下一秒卻蹦出了小屁孩,頓時一臉的不樂意,手指用力掐木崖羽的腰間肉。
木崖羽吃痛,哎呼一聲,伸手在她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兩人親暱的舉動,惹得一旁的屠夫哈哈大笑。
屠夫拿著一根牙籤剔牙,心滿意足的打著飽隔,托盤裡的乳豬隻剩一點細碎的肉沫,還有一攤橙黃的油漬,清酒也被兩人喝光。
木崖羽瞧著廳外,寂靜無風,月華如水,一輪圓月遠遠的懸在天邊,倒在腳邊的一具屍體,鮮血整從脖頸處慢慢滴落,血腥味似乎沒有剛才那般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