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秋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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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屠夫瞧著木崖羽神情蕭索不解的問道。

“沒什麼,有些想家了。”

“嘖嘖,要麼說你們這些個文人就是酸腐,想個家都搞的跟死了人似得。”

木崖羽微微一笑,沒有辯駁,傷春悲秋自古說的就是文人,望向屠夫淡淡的說道:“夜深了,酒足飯飽,你有什麼打算?現在殺了我?”

此話一出,廳裡原本平和的氣氛頓時又緊張起來,無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連呼吸都刻意壓低,右手攥緊木崖羽的衣袖,左手探進挎包,她已經想好了,只要屠夫一有動作,她就掏出紙人,就算不敵,能稍微攔截一下,逃跑也可以。

屠夫站起身,盯著對面門廊房梁的位置,不知何時上面正站著兩個蒙著面紗的女子,之前自己蹲在上面瞧著跳舞的老頭,如今這二人瞧著自己,拍拍鼓鼓得肚皮,呵呵一笑說道:“算了,就當是這頓飯買了你的命,下次可別費心思了。”

說完壯碩的身子一晃而逝,轉眼便出了大門,在街道中站定回頭瞧著木崖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之後融進了黑夜。

木崖羽摟著無知的肩膀也走出廳堂,在門口立住,朝著門廊上的人點點頭,看著兩人飄然離去。

轉身朝後院走去,一路無話,無知覺得氣氛有些怪異,忍不住抬頭,由於天太黑也瞧不見木崖羽的神情,只覺得壓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臂越來越重,快到院子裡的時候,好似半邊身子都壓在了自己肩膀,腳都挪不動。

無知以為他是故意在逗弄自己,生氣的說道:“重的跟頭豬似得,趕緊把你的手拿開”,無意間觸及到木崖羽的手背,黏糊糊的冰涼刺骨,一滴液體落在了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無知擔憂的問道:“你怎麼了?”

剛到院子,木崖羽忽然腳下一軟,伸手扶住身側的牆壁,對著牆根開始嘔吐,胃裡一陣痙攣,酸水不斷地往上冒,大滴的汗水猶如雨下,身體一點點的涼下去。

無知站在一旁,拍打著他的後背,關切的問道:“你~你沒事吧?”

木崖羽已經說不出話,只是不停的嘔吐,像是要把整顆胃都吐出來,一股難聞的酸腐味瀰漫在四周,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了,還在倒苦水,眼前飛星亂竄,兩邊太陽穴傳來絲絲疼痛,好似已經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寒冷一點點的從心底傳來。

無知一隻手捏著鼻子,撅著小嘴,委屈巴巴的說道:“讓你逞能。”

許久之後,嘔吐才逐漸止息,木崖羽虛弱的趴在牆上,明明睜著眼睛,卻是什麼都看不到,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只想就這樣趴下去。

“你怎麼樣了?”,無知聲音顫抖,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

“我有點冷,你扶我回房間吧。”

推開門,無知扶著木崖羽坐在桌前。

木崖羽的身體好似一攤爛泥,已經無法獨自坐穩,只能靠在無知懷裡。

無知點燃桌上的油燈,連忙倒了一杯清水遞到他嘴邊,之前在院外天色太黑沒有注意,直到此時才瞧見他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醬紫的嘴唇微微顫抖。

無知忽然感到手腳冰涼,好似墜進了冰窖,一隻手託著木崖羽的下巴,驚慌失措的說道:“你~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啊”,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下來。

“水來了,水來了”,無知掰開木崖羽的嘴唇,哆嗦著將清水慢慢的倒進去,清水順著嘴角流進了衣領。

“你到底怎麼了?你別死啊。”

無知放下茶杯,抱住木崖羽的頭嚎啕大哭。

“咳,咳”木崖羽將流進喉嚨的水都咳了出來。

無知連忙鬆開懷抱,捧著木崖羽的臉,哭喊著說道:“你到底怎麼了?你不是郎中嗎?你~你說,我去給你買藥,你可別死了。”

木崖羽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伸手想要給無知擦擦淚水,才發現全身沒有力氣,有氣無力的說道:“沒~沒事,別擔心,扶我到床上躺一會吧。”

“好,好,你等一下。”

無知攙扶著木崖羽小心翼翼來到床邊,連衣服也來不及脫,直接拉過被子給他蓋上,雙手託著下巴,一臉擔憂的趴在床邊,雙眼通紅,鼻子抽抽搭搭,滿臉的汗水混著淚水趟下,他的臉好白,白的像死人。

木崖羽身體不停的顫抖,面容扭曲,表情痛苦,嘴唇發紫好似中了毒,額頭的汗水擦去一層又出一層,枕頭都被打溼。

“百靈,別……別離開我……”

“雪兒……,姨母,我……我好冷”

無知擦去臉上的淚水,解開包裹將裡面的衣服全都抖出來,蓋在木崖羽身上,可還是起不了一點作用,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剛才明明好好的,怎麼忽然就……。

無知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裡,嗚嗚的哭聲沉悶的從衣服裡鑽出來,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裡聽著尤為詭異。

第一次體味到什麼是絕望無助,第一次為一個相識不到一月的男子哭泣,第一次品嚐到失去的滋味,她是有多不想失去他。

忽然無知想到了什麼,連忙止住哭泣,從挎包裡抽出一張小紙人,捏在手中唸唸有詞,紙人獲得了生命,“咻”的一下竄出了房間。

夜已深,翠香樓卻還是燈火通明,只是不像早些時間那麼喧譁,大堂中央一名少女亮著清脆的嗓子正唱小曲。

二樓秋水閣,女子身披銀白色睡袍,一頭靚麗的秀髮溼漉漉的披在肩上,想是沐浴剛結束,此刻正背靠著窗框,坐在窗沿上,手捧一卷書,睡袍裂開垂下一角,露出光潔如玉的美腿,朦朧的月光照在身上,儼然一副月下美人圖,觀之令人傾心不已。

小紙人順著門縫來到房間,翩然落到窗前,張著嘴傳出無知急切嗚咽的聲音。

“姐姐,他~他快不行了,我求你去救救他。”

秋水呼吸一滯,聽小紙人語氣不像是開玩笑,伸手吸過掛在窗前的一面輕紗披在身上,隨手丟下書,抓過小紙人閃身掠出房間,妙曼的身影在居民的房頂幾個竄跺,向著唐府的位置奔去。

“到底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秋水回憶木崖羽出了廳堂跟自己點頭的樣子,那時候並沒有什麼異常,不止如此,甚至還有一種令人敬佩的慷慨義氣,怎麼會在這麼短的就不行了呢?難道那屠夫又殺了回來?

“我~我也不知道,之前一直很好,可是到了院子裡,就開始不停的嘔吐,身體冰涼,汗流不止,現在已經神智不清了。”

“剛才在廳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秋水一直很好奇,這屠夫分明是來殺他的,為何到最後卻淡然離去?

無知將剛才廳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聽完秋水也是驚出一身冷汗,這小郎中到底是什麼人?居然有這等勇氣,且不說與殺人者談笑風生互訴衷腸,單就坐在屍體中間啖肉飲酒,就已非常人所能及,起先還以為是屠夫趁機下毒,可後來仔細一想,以屠夫的修為,殺人根本不屑於用毒,那海老頭就是最好的例子。

唐府死一般的寂靜,往日的喧囂煙消雲散,廳堂裡的屍體依舊橫在那裡,而魏心茹母女已經不知所蹤。

隨著小紙人來到居住的小院,無知早已等候在門前,顧不上寒暄,秋水直奔床前,修長的手指先是探了探木崖羽的鼻息,接著摸了摸額頭。

沒有中毒的跡象,沒有受內傷,那怎麼會身體冰涼?

“姐姐怎麼樣了?”

無知忐忑不安的立在一邊。

秋水秀眉緊蹙,掌心貼在木崖羽的額頭,一股柔和的光籠罩全身,片刻之後,撤回手掌,說道:“沒什麼事,應該是受到驚嚇,再加上在那種環境下食肉,導致身體反應過度。”

伸手掖了一下被角,看著這張依舊俊俏的臉,不由得多了一絲欣賞,就今天晚上的表現來說的確令人欽佩,置之死地的勇氣不是誰都有。

無知如釋重負,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

秋水回過頭瞧著梨花帶雨的小臉,伸手擦去無知眼角的淚水說道:“我聽白露說你們不是親兄妹。”

“不是,我們認識不過才半月”,無知說著話,不時的看向木崖羽。

“半月?那你怎麼哭的這麼傷心?”

“我以為他要死了,他要是死了,就沒人給我梳頭髮,給我買衣服,給我做飯吃了。”

“他對你很好嗎?”,秋水愈加好奇床上躺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無知重重的點點頭。

秋水撫摸著無知的頭,一時間竟有些觸動,一個人的好原來如此簡單。

“我還有個問題,昨晚屠夫明明有機會殺你們,為什麼最後離開了?”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老木給他送的乳豬和清酒?”

“乳豬跟清酒?”

“屠夫最後說了一句話,說就當這頓飯買你的命,可能就是因為一頓飯吧。”

“一頓飯?”

秋水自知屠夫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絕對不可能被一頓飯打發,或許是被別的什麼所觸動吧,總之這小郎中絕對不簡單。

“小妹,你可知他是什麼人?”

無知看著秋水,向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戒備,但還是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你如果想知道可以直接問他。”

“明白了,你不用如此防備,我又不會把他搶走。”

秋水站起身拍拍無知的肩膀,寬慰道:“他現在沒什麼事,你也可以放心了,城主府的兵已經在來的路上,小紙人我先帶著,有什麼事通知我,你自己當心些,我先走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老木救不了你想要救的人怎麼辦?”

無知盯著女子那雙秋水般漂亮的眸子,秋水真是個好名字,老木說她是個靠得住的人,不像白露那個女人,工於心計,精於算計,可這麼好的女子,萬一救不了她的人,怎麼辦?

秋水轉身在門口立住,望著天邊的月亮,背影孤獨的可憐。

“沒關係,我本來也沒抱太大的希望,就算沒希望也要試試,無論最終有沒有辦法,我都會幫你們出城。”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老木一定會有辦法的。”

秋水回過頭,兩人相視一笑。

回到房間,白露生氣的將面紗摘下來,摔到桌子上。

侍女小霜小心翼翼的來到白露身後,將腰間的衿帶解下,褪去一身夜行衣,塞進一旁的櫃子裡。

“姑娘,因何生這麼大的氣?小哥沒救下來?”

白露面色鐵青,一掌拍在桌子上,憤恨的說道:“哼,救?我現在終於知道當天他為什麼那麼急著出城了,我們自認為高明,把他拽上我們的船,簡直愚蠢至極,你可知他得罪了什麼人?”

小霜搖搖頭。

“怪不得那小丫頭片子急著求救,之前還以為是我們綁了他,如今倒覺得是他綁了我們,還記得隔壁那彈琴的說城裡來一個屠夫、一個乞丐嗎?”

“記得”

“這倆人就是衝著他們來的,屠夫今晚已經見過,修為深不可測,絕對不在我之下,相必那乞丐也差不到哪去。”

白露懊惱至極,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原本以為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郎中,誰成想竟惹了這般可怕的兩人,誰知道後面還有些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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