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雨過天晴(1 / 1)
“姑娘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露癱坐在蒲團上,愈發好奇那位小郎中的身份了。
閣樓小築,唐蘭馨裹著被子瑟縮在床上,眼睛盯著床尾的木欄發呆,門外稍有點風吹草動便嚇得大喊大叫,渾身哆嗦。
豬頭揮刀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遍遍閃過,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侍女春草坐在床邊,正拿著一條雪白的毛巾,輕輕的給她擦拭頭髮。
春草臉色同樣慘白,比唐蘭馨好不了多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卻也著實受了不少驚嚇。
當時魏峰夾抱著兩個血淋淋的人來到房間,她當場嚇昏過去,魏峰又是掐人中,又是拍打臉好不容易才把她喚醒,剛想逃,卻被魏峰拽著衣領拖到兩個血人面前,藉著房間裡的油燈,這才瞧出是自家夫人跟小姐。
隨後魏峰在府裡找到幾個躲藏的老媽子,幫忙一起把母女二人抬到浴室,一連洗了三遍才罷休。
浴室的水都染紅了,之後唐蘭馨口中一直唸叨著血、血,春草又獨自燒了熱水倒進浴桶,撒滿花瓣香粉,給她泡了半個時辰,可就算如此春草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祟。。
春草從來沒見過自家小姐這麼老實,以前有多囂張跋扈,現在就有多安靜。
一隻手拿著毛巾,一隻手搓著唐蘭馨柔順的頭髮,她想今晚的事情一定很可怕,否則夫人小姐也不會被嚇成這幅模樣。
忽然唐蘭馨轉過頭,一把抓住春草的手,一雙驚懼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神情瘋癲。
“血……血,你有沒有聞到……?”
“殺人了,殺人了。”
剛開始春草還會被嚇得心驚肉跳,這樣的情況重複幾次之後習慣了,也就知道該如何應對。
春草忍著痛摟住唐蘭馨,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小聲安撫道:“小姐不怕,小姐不怕,壞人已經被打跑了。”
“壞人跑了,壞人跑了。”
唐蘭馨伏在春草懷裡小聲的哭起來,像個孩子,眼下她的情況,時而清醒,時而恍惚。
一人一馬在月下奔跑,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清晰森然,魏峰手裡緊緊握著刀,不時的向周邊黑暗的角落裡看去,雖然夜裡清涼,額頭還是冷汗津津,此刻他正要去城主府報信,想起之前的決定,便覺得萬分慶幸,這一夜有驚無險。
魏峰當時的確是嚇跑了,躲在街角一戶人家的草堆旁,許久之後,從恐懼中醒過神,想起往日魏心茹母女對自己的種種好,心裡有些內疚,怎麼說也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沒了這對母女,他魏峰日後在城裡怕是很難立足。
思慮再三後,壯著膽子又返回到唐府,起先以為這對母女已經遭難。失望之餘,心裡又湧出了一點別的想法,既然人沒了,那不如趁著府內無人偷點值錢的東西。
可當他來到廳裡,頓時被眼前的一幕嚇尿了,一眼便瞧出堆在地上的那張人皮是海老,慘叫一聲,手腳並用,拔腿就跑,什麼值錢的東西都不如命值錢,卻不成想踩到一塊碎瓷片,登時四腳朝天,仰面摔倒,後腦勺不知道磕在了什麼上,疼的眼淚抖流下來,堪堪的想要站起身,伸手按在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一回頭竟是那攤內臟。
魏峰連忙縮回手,彎著腰忍不住一陣乾嘔,這一摔身上到處都是黏糊糊的血不說,腦袋也暈乎乎疼的厲害,腳下滑溜溜的,試著幾次都沒能站起來,最後不得不扶著桌沿才勉強直起身,無意中扯動了桌布,桌上的餐具“嘩啦啦”落在地上。
一聲悶哼從桌下響起,魏峰這才瞧見桌下還躺著兩個人,正是魏心茹母女,忍著難受蹲下身,探了探兩人的鼻息還有氣,隨即將她二人夾抱著拖出大廳,之後便找了幾個沒逃跑的侍衛,張羅著收拾殘局,今晚實實在在掌了一回權,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春草撫慰著懷裡的唐蘭馨,此刻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小貓,趴附在懷裡微微顫抖。
“春草,你~你去把那個郎中給我找來,我~我要他過來陪我。”
唐蘭馨嗚咽的聲音從春草的懷裡透出。
“小姐,夜已深了,公子這會指不定已經睡下了,不如我們明天……。”
還未等春草說完,唐蘭馨一把將其推下床,指著門外厲聲說道:“現在就去,我今晚必須要見到人。”
無知從廚房端了小半盆熱水回到房間,放在床頭的凳子上,紅著臉解開木崖羽的上衣,露出白皙光潔的胸口,拿著一塊白布在熱水裡潤溼,先是臉接著是胸膛一點點的擦拭乾淨。
她還從未如此服侍過人,手上有點生,心想自己能做到的也只有如此了,雖然年紀小,但經歷讓她比同齡人早熟不少,男女之事自然也知道不少。
看著木崖羽凝眉深沉的臉,就算是痛苦也好看的令人心醉,她想起屠夫的話,小媳婦,如果真能嫁給他未嘗不是一件幸事,至少早上不用自己打理頭髮,還有就是長得好看。
無知手杵著下顎,想著忍不住笑起來。
“梆梆”門外傳來敲門聲。
無知回過神,一臉惱怒的瞅著房門,好似在怪來人打攪了自己的美夢,深更半夜誰這麼惹人嫌,沒好氣的說道:“誰啊?”
春草站在門外也是一臉難堪,可又不能違背小姐的意願,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姑娘是我,春草,我家小姐請公子去一趟小築。”
一股無名的怒火竄上無知的心頭,這邊還昏迷不醒,那邊剛撿回一條命就想著快活事,頓時在心裡把唐蘭馨罵了個十遍八遍,又暗罵屠夫心慈手軟,為什麼不一刀把她給砍了。
無知幾步走到門口,開啟房門,冷著臉說道:“我哥不舒服已經睡下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春草犯難了,無知嬌小的身體擋在路中央,仰起頭目光灼灼,沒有絲毫避讓的意思。
春草一臉哀求的說道:“姑娘,我家小姐今晚受到了驚嚇,一定要讓公子陪著,你就行行好,讓我見見公子好嗎?”
想到連日來春草帶著人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看她如此犯難,無知有些不忍心,語氣也軟了下來。
“我哥是真的不舒服,你若不信自己進來瞧瞧”,側身讓出一條路。
春草走到床邊,看著面無血色的木崖羽,情況似乎比自家小姐還要嚴重,確信無知沒有說謊。
無知嘆了口氣,擔憂的說道:“我哥聽說府裡出事了,擔心你家小姐安慰就去了前廳,沒想到回來之後,就不停的嘔吐,身體冰涼,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躊躇再三,春草只能無奈的轉身離去,她已經做好了接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啪”杯子重重的摔在地上,碎片散落的到處都是,唐蘭馨完全沒了剛才小鳥依人的模樣,神色瘋狂,面容猙獰,狠厲的眼睛佈滿猩紅的血絲,彷彿被什麼可怕的東西附了身。
“病了?還沒有男人敢拒絕我,去,讓魏峰把他給我帶來,綁來,怎麼樣都好,總之,我要見到人。”
唐蘭馨大口喘著氣,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血腥畫面,豬頭恐怖的嘴臉惹得她發瘋。
夜更深了,唐府似乎沒有一點消停的意思,短暫的死寂之後,在一串有條不紊的腳步聲中再次陷入了慌亂,今夜註定是難安的一夜,周圍傳來“咣咣”砸門的聲,驚恐的慘叫聲,還有好似趕牲口呵斥聲,有生人進了唐府。
無知雙手抱膝瑟縮在床頭的角落,緊挨著木崖羽的頭,膽怯的盯著窗外攢動的人影,屋裡暗沉沉的,更增添了一絲詭異,她再一次感受恐懼無助,以前自己一人,總會在危險來臨時逃開,如今不一樣了,她被拴住了,又一間房門被開啟了,在一連串的慘叫聲中,有人被推出了房間,腳步聲越來越近,難道還要想白天那樣集中在廳前?
“有水嗎?”
木崖羽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瞧著無知。
看到他醒過來,無知原本慌亂無助的內心忽然平靜了,歡快的說道:“你等一下”,說完匆匆下了床,摸黑來到桌前倒了一杯水。
重新返回到床前,扶起木崖羽虛弱的身體靠在自己懷裡,端著杯子,將水一點點的倒進他嘴裡。
“還喝嗎?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無知擔憂的問道。
“好多了,別擔心。”
木崖羽朦朧中感覺有人在給自己擦拭胸口,當看到地上的木盆瞬間瞭然,心裡趟過一絲暖流,極力撐著手臂,希望減輕壓在無知身上的重量,才發現全身使不出半點力氣,最後只能苦笑一聲說道:“你還幫我把枕頭墊高吧,你這小身板別被我壓壞了。”
“好吧”,無知依著他的意思墊高了枕頭。
“你怎麼不點燈?外面這是怎麼了?”
“應該是城主府的人來了,我怕見了光他們會闖進來。”
無知挨的極近,木崖羽瞧見她淡淡的眉毛,還有紅撲撲的臉上掛著淚痕。
“他們會不會還像早上那樣把人集中到前廳?你這個樣子……”
“放心吧,我有主意。”
“你要不要再喝點?”
無知舉著手裡的小半杯水,“剛才春草來過了,說是唐蘭馨想見你,讓我給擋回去了。”
“還有誰來過?”,木崖羽在空氣裡嗅到一絲淡淡的芳香,與春草的不同,與無知的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