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甦醒(1 / 1)
“翠香樓的秋水閣主,你剛才的樣子嚇壞了我,我不知道該找誰。”
木崖羽動了動,感覺有了一些力氣,抬起手撫摸著無知的側臉,往日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也會露出憂思心重的模樣,笑著說道:“不錯,終於知道求人,往我身邊坐一點。”
無知喜歡木崖羽撫摸自己的感覺,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是依著意思往前坐了一點。
木崖羽伸手將她輕輕攬在懷裡,單薄的身體直到此時還在微微顫抖,一定嚇壞了吧,或許冥冥之中真的有指引,把這個小鬼送到自己身邊,山上是一種人生,山下是另外一種人生。
無知緊貼著溫熱的胸膛,聽到鮮活的心跳聲,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懸著的心終於慢慢平復,像是一隻小貓咪,無比貪戀享受這懷裡的溫存,片刻之後問道:“之前你的身體怎麼會那麼涼?我以為你要死了。”
木崖羽下顎杵著無知的頭頂,有氣無力的說道:“人在極端恐懼的情況下,身體會出現過度反應,比如上吐下瀉、眩暈、冒冷汗,何況我還吃了肉,現在想想都有些噁心。”
無知緊緊抓住木崖羽的手臂,生怕再次失去,咯咯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真不怕。”
“怕,這世上哪有不怕死的,除非是生無可戀。”
木崖羽神情恍惚,要不是懷裡這瘦小的生命提醒,自己怕是還沉浸在那種血淋淋的場景難以自拔。
“既然怕死,那你為什麼還要主動送上去?”
無知甚是不解,正常人不都該逃跑嗎?明知是來殺自己的,為何還要好吃好喝招待?
木崖羽捏著無知的小臉蛋說道:“因為我想賭一賭,這屠夫常年混跡市井,雖然殺人如麻卻性格豪爽,若是我表現得懦弱貪生,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另外都說吃人嘴短,壞人也並非都是忘恩負義之人,還有就是拖延時間,等人來救我們。”
無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樣大膽的想法怕是沒幾個人敢做吧。
春草出了閣樓一臉為難,既同情木崖羽二人的遭遇,同時又不敢違逆自己的小姐,正猶豫著,恰巧魏峰帶著一隊城主府兵經過。
春草一狠心,連忙叫住魏峰,將唐蘭馨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魏峰聽出侍女話裡的意思,軟的不行就用強唄,心裡頓時樂開花。
自從把魏心茹母女救出廳堂後,頓覺在這府中位置今非昔比,想橫著走便橫著走,何況安陽也走了,再沒有人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地位,想起當日那小白臉的態度,不恭不敬,不由得冷笑一聲,心說今日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來啊,跟我走”
血水順著縫隙流進院子裡,下人們正在用清水抹布一點點的擦拭地面,前廳的桌椅板凳早已不知去向。
偏廳,魏心茹跪坐在地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口中發出嗚嗚的哭泣的聲,前方木椅上坐著一位五旬老者,腰身筆直,眉如刀,目如星,僅是坐在那裡不言不語,渾身就透著凜然霸氣,方正的面龐歲月留下不少的痕跡,青絲中夾了不少白髮,平整的梳在腦後。
“爹,女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魏心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今晚的場景當真是太可怕了,恍然如夢,夢醒恐懼猶在。
“行了,趕緊起來,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好歹你也是一家之主,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丟人現眼。”
城主魏書陽放下茶杯,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渾厚的嗓音重重的砸進了人的心底,使人不敢忤逆。
見女兒沒言語,只是小聲抽泣,魏書陽於心不忍,怎麼說今晚也受了驚嚇,再多的斥責也沒用,沉聲道:“你可知今晚來的是什麼人?”
魏心茹艱難的搖搖頭,那豬頭徹底將她擊垮了,擊碎了心底粉飾多年的勇氣。
“叫你平時收斂一些,不要到處招惹是非,注意影響,現在倒好招惹了誰都不知道。”
看著女兒爛泥一樣哭坐在地上,魏書陽一陣心煩,越想越氣站起身指著女兒的鼻子罵道:“這時候知道哭了,你知道外面的人背地裡都怎麼傳你嗎?蕩婦,你自己爛透也就罷了,還把馨兒也帶壞了,我當初就不該聽信你一面之詞,將唐士進的腿打斷。”
魏心茹哭的更加傷心,拽著魏書陽的褲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爹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還是想想怎麼對付那個豬頭怪吧,這次是海老,下次指不定就是我了,你難道忍心自己的女兒被人剝皮剔骨?”
春草領著魏峰等人來到小院,不待敲門,直接一腳踢開,七八個壯漢一起闖入房間,無知此刻還靠在木崖羽懷裡,登時被嚇了一跳,藉著微弱的月光一時間竟瞧不清是什麼人。
“把他們給我抓起來”,魏峰一聲怒喝,此時說話竟然出奇的利索。
“你們要幹什麼?”,無知下意識掙出木崖羽的懷抱,猶如一個無畏的戰士擋在床前,右手摸進挎包,已經觸碰到了小紙人。
木崖羽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不徐不緩的說道:“等等,我有話說”,像是說給無知聽,又像是說給房間裡所有的人聽,那幾個眼看就要到床邊的壯漢停下腳步,看向魏峰。
魏峰默然應允。
“你去把燈點上”,木崖羽拍拍無知的肩膀。
來到桌前點燃油燈,昏暗的房間一下子亮堂了許多,看清是春草跟魏峰等人,無知心底竄起一股無名的怒火,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事,這唐蘭馨簡直是喪心病狂。
“小姐請你去,你居然敢拒絕,我只好把你綁走”,魏峰說的煞有架勢。
木崖羽咳嗽了兩聲,有氣無力的說道:“我這樣子你也看到了,今晚怕是難以服侍小姐了。”
“嘿嘿,小姐的意思,就算是綁也要把你綁去,上。”
魏峰本來就對木崖羽充滿敵意,此刻終於抓住機會,他又怎麼會輕易放過。
“我看你們誰敢?”
無知擋在床前,身體前傾像一頭兇狠的小獵豹,小臉佈滿寒霜,狠厲的眼神冷冷的盯著衝上來的幾個壯漢,毫不退縮。
“哪裡來的小屁孩,滾開”
當中一個乾瘦的侍衛伸手探向無知肩膀,其餘幾人繞開她直奔床前。
“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動手,免得被剝皮剔骨,落得跟那老頭一樣的下場。”
幽暗的床頭木崖羽目光森然,聲音不大卻敲的眾人心底一寒,本來已經走到近前的幾人,不由得停下倒退兩步。
魏峰同樣嚇得一哆嗦,當時豬頭來的時候,這小白臉根本就沒在周圍,自己都沒親眼見過海老被剝皮剔骨,他又怎會知道,壯著膽子問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想起豬頭手起刀落乾淨利索的模樣,魏峰腿肚子都在打轉,膽戰心驚的朝房間黑暗的角落裡四處瞧瞧,生怕再蹦出個豬頭來。
“回去告訴你家夫人,就說昨夜那人還有今夜的豬頭都是衝著我來的,我累了要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無知不解的回頭盯著木崖羽,彷彿又看到了餐桌上那個與豬頭談笑風生的男子,睿智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木崖羽冷笑一聲,“對了,不知道你們收拾餐桌時,有沒有見到一個多餘的托盤,還有一罈空了的清酒,那是我送去的。”
“你~你……”
魏峰嚇得語無倫次,看著木崖羽狡黠的目光,哪裡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分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慘叫一聲,率先衝出房門,其餘幾人眼見領頭的跑了,也跟著衝了出去。
轉眼間房間裡只剩下木崖羽兩人,空蕩蕩的,死寂森森。
無知還在呆呆的瞧著他,笑容淡然,人畜無害,這樣一個虛弱不堪的人竟也能嚇得幾個壯漢落荒而逃,不解,甚是不解。
“我渴了”,木崖羽粲然一笑,像是一個撒嬌的孩子。
“哦”,無知醒過神,連忙跑到桌前又給倒了一杯,扶著他飲下。
“還喝嗎?”
“不喝了。”
無知將水杯放回到桌上。
“熄燈吧,我們休息。”
關好房門,吹息了燈,無知來到床上枕著木崖羽的胳膊,依偎在他懷裡,沒有之前那麼涼了。
“你為什麼把屠夫的事告訴魏峰?他會不會帶人來把我們抓走?”
木崖羽側身,聽到無知若有似無的呼吸聲,撫摸著她的頭髮,淡然的說道:“你剛才不是挺大膽嗎?放心吧,他們不會來了,今晚只管好好休息。”
“你到底是什麼人?”
無知仰起臉,一條腿搭在木崖羽腹部,半邊身子都趴在木崖羽胸口。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無知咬著嘴唇,做出一副沉思狀,說道:“好人,世上最好的人。”
木崖羽摸摸她的頭,將柔順的頭髮都弄亂。
“等你長大了,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睡吧。”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魏心茹騰的一下從地上站起身,粉嫩的臉蛋由紅轉白,原本瑟縮恐懼的眼睛燃起憤怒的火焰,好似要把魏峰焚燒殆盡。
“是……是他親口說的。”
魏峰嚇得渾身顫抖,脖子都要縮排身體裡,之前就覺得這小子不一樣,沒想到竟是個不聲不響的瘟神。
“既然跟他有關,為什麼不直接綁過來?”
魏心茹指著魏峰,神情瘋狂而猙獰,尖銳的嗓音在狹小的房間裡尤為刺耳。
“他還說了什麼?”,魏書陽相對來說鎮定許多。
“沒……沒了,就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談,今……今晚要休息。”
魏心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魏峰,目眥盡裂,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去,立馬給我抓起來,我……我要親手剝了他的皮。”
魏峰渾身一哆嗦,冷汗“吧嗒吧嗒”落在地上,這一晚上經歷了太多,豬頭的陰影還未散去,此時去捆人?他自忖沒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