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院(1 / 1)
無知拉著木崖羽的衣袖,上下打量了一圈,見他面色微紅,不知是酒薰的,還是氣色真得轉好,一臉不滿的說道:“喝吧,再喝成了昨夜的模樣,我可不照顧你”,瞧見木崖羽手裡的油紙包問道:“這是什麼?”
“城主知道我要來這裡,命人打包了一些點心,拿去跟小弟吃吧。”
木崖羽將包裹遞進無知懷裡。
“我剛好又餓了。”
無知抱著點心,朝小男孩招招手,小男孩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點心長什麼樣,雖然想吃,但是生人面前還是死死的抓住父親的衣袖。
無知將小男孩從唐士進身邊拽出來,沒好氣的說道:“有好吃的你躲什麼?”,拉著便在不遠處的桌子前坐下,展開油包,裡面整齊的擺放著好看、好聞的點心。
無知隨手拈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裡,酥脆甘爽,眼見小男孩不動手,只是直勾勾盯著點心流口水,說道:“別光顧著看,你倒是吃啊”,說著親自拿了一塊,塞進男孩手裡。
唐士進臉色大變,眼睛裡充滿驚懼,想起臥病在床的女兒,頓時如墜冰窖,伸出一隻手臂,哆哆嗦嗦的說道:“傲~傲兒,不~不……”
木崖羽看出了唐士進的擔憂,伸手攔住他的手臂,說道:“別擔心沒毒。”
唐士進這才從魔怔中掙脫出來,但還是一臉不放心的瞧著自己的兒子。
木崖羽微微一笑,說道:“抓這麼緊不累嗎?”
唐士進回過頭,不好意思的笑笑,累,怎麼會不累?那又有什麼辦法,十多年如塵埃一樣活在角落裡,不到四十歲,兩鬢花白,還不足以證明過得苦嗎?在這裡彷彿身處夢境中,與街坊鄰里只一牆之隔,卻怎麼也跳不進現實裡。
黑暗,黑暗,到處都是黑暗,即使陽光熱烈依舊照不進心房。
“唐大哥,唐大哥”,木崖羽眼見唐士進精神恍惚,猜想他可能是陷入過去的回憶難以自拔,喚了好幾聲才將他喚醒。
唐士進醒過神,一臉歉意的瞧著面前儒雅的公子,說道:“怠慢了公子,還請公子見諒,不知公子為何會出現我的小院?”
“我是來為唐小姐診斷的。”
“診斷?莫非……”
唐士進撲通一聲跪倒在木崖羽跟前,仰起驚喜莫名的臉說道:“莫非您就是救我女兒脫離苦海的那位高人?”
木崖羽嚇了一跳,連忙抓住唐士進的兩條手臂,想要阻止他下跪,焦急的說道:“唐大哥你先起來,有什麼話我們起來說。”
“您一定就是那位高人,高人我求您救救我的女兒,求您救救我的女兒。”
唐士進緊緊抓著木崖羽的衣袖,老淚縱橫,木崖羽身體本就虛弱,莫說攙起一箇中年男人,就是那一包點心,一路上也是倒了好幾次手。
木崖羽只覺得雙腿痠軟,心說這要再僵持下去,自己非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扭頭瞥見無知,連忙喊道:“還吃,不知道過來幫忙搭把手。”
無知雙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你一個大男人都拽不動,我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又能有什麼辦法,你自求多福吧。
“他不是讓你救女兒嗎?你答應他不就完了。”
回頭恰好碰上小男孩的雙眼說道“爹是個好爹,就是腿太軟,見人就跪。”
小男孩似懂非懂。
木崖羽無奈的說道“好,我答應救你女兒,你先起來。”
唐士進得到滿意答覆,心裡懸著石頭終於落下,站起身,看到年輕人滿頭大汗,正拼命的喘息,內心又生出一絲愧疚。
木崖羽手撫胸口,休息了好一會才恢復,說道“先帶我去看看唐小姐的情況”
“恩~恩人,請隨我來。”
唐士進彎著腰畢恭畢敬的領著木崖羽來到隔壁房間。
南北兩側的窗戶都已經開啟,透進些許光亮,角落裡擺放著一張床,床上安靜的躺著一位年少的女子,表情安詳,被子捂熱容易引起皮膚感染,按照木崖羽的指示,唐士進只給她披了一條透明的輕紗。
赤條條妙曼的身軀一覽無餘,私密處另有不透明的長條布蓋著,胸前隆起兩個小小鼓包,肚皮上鬆垮垮的皮膚已經有了收縮的跡象。
木崖羽先是坐到床邊,探了探她的脈息,翻開眼皮瞧了一下眼睛,又掰開嘴巴看了一下舌苔,體表彷彿氤氳著一層黑灰色煙霧,結痂處已不再向外流膿水。
“我們出去說吧。”
唐士進拿了兩條凳子,兩人在院子裡的陰涼處坐下,木崖羽四下看看,西牆根堆放柴草,東邊圍攏了一片菜園,北邊院牆外傳來街道上走動人群的說話聲,簡陋是簡陋了點,但是能在這深牆大院裡尋到一絲煙火氣,著實令人心醉不已。
木崖羽又想起了自己那座小草廬。
唐士進羞愧的低下頭,這位公子衣著不凡,氣質不俗,想必也是出身高門大戶,如今卻只能坐在這髒兮兮的院子裡。
“寒舍簡陋,怠慢了恩人,還~還望恩人見諒。”
木崖羽回過頭,淡淡一笑說道:“這裡環境清幽,挺好的,就是外面街道上有些吵鬧,以前在山裡也是住茅屋。”
唐士進只當是安慰自己的客套話,心裡愈加的窘迫。
木崖羽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唐小姐的病情已經穩定,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要想痊癒還需要進一步的治療。”
唐士進一把拽住木崖羽的衣袖,激動的說道:“真的嗎?我女兒真的可以救活嗎?”
木崖羽肯定的點點頭。
唐士進後退兩步,手足無措的在原地來回踱步,原本以為女兒生還無望,心想遭了這麼多年的罪,去了也好,可~可沒想到居然神人天降,越想越激動,忍不住喜極而泣,拉過一旁懵懂的兒子,“撲通”一聲又跪在木崖羽身前,“咚咚”的磕起頭來。
木崖羽嘆了口氣,一臉無奈,試著用力拉了幾下發現實在扯不動,索性不拉了,往一旁挪了挪身子。
“恩人只要能夠救我女兒脫離苦海,我父子二人就算做牛做馬也願意。”
“我不用你們做牛做馬,先起來再說,我來就是為了跟你商量這事。”
唐士進這才拉扯著兒子起身。
小男孩見父親臉上有淚水,連忙懂事的伸手去擦,可他忘了自己剛才也趴在地上,頓時抹了父親一臉髒泥,“爹,你怎麼哭了?”
“沒事,爹是高興,去跟姐姐玩吧,爹爹跟大哥哥說點事情”。
“嗯”,小男孩轉身跑開。
木崖羽不忍看唐士進熱切希冀的眼神,躊躇了片刻說道:“你先別高興的太早,要救唐小姐,除了需要名貴的藥材,還需要一些醫藥工具,準備這些東西需要時間,唐小姐明天就要出嫁根本來不及。”
聽聞女兒有救唐士進一時高興,哪裡還記得出嫁的事,經木崖羽提醒這才回想起,頓時身心俱寒,咬牙切齒的說道:“魏心茹那毒婦,到底還是不肯放過我的女兒。”
許是怕木崖羽畏於魏心茹的權勢,不肯再救治自己的女兒,連忙說道:“恩公請放心,只要你能救我小女,我就是拼了命也不會讓那毒婦得逞。”
木崖羽搖搖頭,“魏心茹不會再對你和你的家人下手,我也不瞞你,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跟你商量一下,帶走唐小姐的事。”
“帶~帶走我女兒?恩~恩公說的我沒聽明白。”
唐士進手腳冰涼,剛燃起的希望正一點點的冷卻。
木崖羽見不得唐士進這幅模樣,雖於心不忍,卻也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安慰他,思來想去說道:“你也看到了,我來院子裡這麼久,府裡也不見有人前來阻攔,實話跟你說,剛才在前院,我已經跟城主達成協議,你的女兒由我們帶走。”
“帶~帶走?帶去哪?”
唐士進目光閃爍不定,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冰火谷,交給她的母親。”
唐士進目露驚懼,先前美好的希冀頓時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恐慌,也對,這世間哪有什麼好人,要不是衝著冰火谷,他們怎麼會費勁心機來救一個快死的小女孩。
“冰~冰火谷?你怎麼知道冰火谷的?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不用緊張,我們並無惡意,只是來幫助你”,木崖羽儘量放低語氣,免得刺激到唐士進。
“幫助我?我看你們是衝著韻兒來的,想拿我女兒作為要挾,對不對?”
木崖羽一愣,倒是被點醒了,要挾?自己雖然沒有這樣的想法,但白露或許正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無知眼見這邊陷入僵局,起身走到木崖羽身邊說道:“我們就算否認,估計你也不會信,城裡惦記你女兒的可不止我們,但至少我們有能力救她。”
“我不用你們救,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們用我女兒的命去威脅韻兒。”
無知皺緊眉頭,心說這傢伙疑心病太重了,油鹽不進,看樣子需要加點猛料,面色一寒,沉聲說道:“你可要想好了,讓我們帶走你的女兒,她可活,你們也可活,如果不讓我們帶走,不僅她活不成,就連你跟你的兒子都活不成。”
木崖羽知道無知只是嚇唬他,所以並未制止。
唐士進嚇得一個趔趄,小男孩也被無知的樣子嚇到了,躲到父親身後,之前還陪著兒子玩耍的小姑娘,怎麼頃刻間性情大變,說這話也太狠毒了。
“你~你要殺了我們不成?”
“殺你?還需要我們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