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離別在即(1 / 1)
年輕人不以為意,笑著說道:“二哥,倒是你真該也去玩玩,年紀輕輕,不愛女人偏愛錢,有了錢卻又不揮霍,真是搞不懂你。”
說著扭頭看向校場持槍男子,“還有大哥整天舞槍弄棒的,也不知道瀟灑一會,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別等老了,動不了了,才後悔。”
“懷仁、懷勇明天你們兩個陪同元廷去唐府接親”,為首的中年男子忽然打斷兩人的談話。
青年雙手一攤,一臉憤恨的說道:“哥,幹嘛讓元廷娶個死女人,這人娶回家連洞房都入不了,這不等於喜事變白事了嗎?魏書陽明顯是在羞辱我們。”
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霍家掌門人霍義,左邊的年輕人叫霍懷仁,右邊的男子叫霍懷勇,校場上那位叫霍懷忠,這三人聽名字便知道是親兄弟,與霍義是堂兄弟,霍氏所有生意一直都是由這三兄弟打理,此三人武藝高強,在這丹鳳城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霍義停頓了片刻,開口說道:“這只是權宜之計,魏書陽在這丹鳳城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想要一下扳倒也不容易,何況許多過去的豪紳還是願意站在他那一邊,等拿下那幾位豪紳,再來收拾他也不遲,到時候一定讓他的女兒外孫女一起給廷兒暖床。”
霍懷仁抖擻了一下精神,咧開嘴角說道:“聽說這母女倆本事可不比翠香樓的姑娘差,最近唐蘭馨那娘們又在城裡擄了個小白臉,夜夜在府裡快活。”
霍懷勇此人雖說名字裡有個“勇”字,卻一點也不勇,只是有些可用的頭腦,在府裡負責生意上的錢賬,搖頭晃腦,嘖嘖的說道:“家門不幸啊,這魏氏怕是要斷後嘍,原本這唐士進還算個人物,偏偏娶了個蕩婦,還被魏書陽打斷了腿,真是自掘墳墓。”
霍懷仁冷哼一聲,嘲諷道:“屋漏偏逢連夜雨,最近這唐府也是不消停,昨日先是傳出鬧邪祟,今日又出豬頭怪,看樣子真是要天亡魏氏。”
“此節骨眼出這樣的事,有些蹊蹺,別是魏氏做了什麼手腳。”
霍義收回目光,神情愈加凝重,沉吟片刻說道:“懷勇說的不錯,最近唐府太惹眼了,別有什麼動作才好,你們做好準備多加派些人手,明日接親千萬別出什麼亂子。”
“是”
於此同時,木崖羽將兩封書信分別送去了翠香樓。
窗戶半掩,清風徐徐的灌進房間,白露跪坐在桌前,白衣素裹,一雙巧手緩慢的研磨茶葉,搗具與臼發出“吱吱”的摩擦聲,桌上擺滿了各種奇巧的器具,如今事情終於要塵埃落定,臉上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她不知道木崖羽是如何做到的,自己也曾經無數次夜探唐府,那時的唐詩詩肚子圓鼓鼓,有郎中告訴她,病人的身體甚是脆弱,不宜搬動,否則稍有不慎便會肚破腸流,回天乏術。
為此她等了半年,做了半年下賤的妓女,可就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老天居然把他送到了自己身邊。
至於救人的過程,唐府為何沒有對他嚴加防範,以及他們之間是否有可能達成了某種交易,白露一點也不關心,只要讓她安穩的把人劫走,那這一切就算是圓滿結束了。
“你看起來很高興。”
桌子對面坐著一位美麗的女子,正是隔壁秋水閣閣主,她也是收到信,所以才過來的。
“當然,如今終於要逃離這鬼地方,能不開心嗎?”
白露嫣然一笑,將茶末一點點的刮進茶杯,“他給你寫的什麼?”
“約我南門見面,詳談救人的事”,秋水捏著手裡的書信。
“倒是有些頭腦,約你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救人,還想讓你保護他,顯然這計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小子不簡單。”
白露將滾沸的熱水倒進茶杯,白茫茫的蒸汽緩緩的升上半空,之前她還擔心這小子會把也自己扯進去,沒想到只是保護小丫頭,這樣一來買賣也划算。
“的確思來想去也沒有比這更穩妥的辦法了,正面應對兩人的確有些困難,如果只是帶著他逃離問題應該不大。”
秋水吹拂著杯口氤氳著的蒸汽,多帶一人都是累贅,所幸自己也只需要他一人。
白露眼瞅著對面的女人說道:“我們相處半年也算是熟識,我知道秋水不是你的真名,如今離別在即,是否可以告訴你的本名?”
秋水握住茶杯不語,片刻之後冷冷的說道:“只是認識,談不上熟識,名字還是不問的好。”
“你總是這麼冷淡,得,不問了。”
夜裡又有不少城主府的兵馬陸陸續續湧入唐府,魏書陽設宴招待了木崖羽等人,席間唐蘭馨頻頻望向木崖羽,眼神迷茫而痛苦,而木崖羽卻裝作渾然不覺,笑容恬淡適中,一如初見時,對誰都是溫謙有禮。
兩人之間彷彿隔了一條萬丈鴻溝,唐蘭馨知道他在躲自己,雖然被騙,卻是一點也恨不起來。
一直到晚宴結束,兩人也沒說一句話,看著他牽著妹妹的手走向後院,唐蘭馨的心一點點的下墜,好像落入了黑暗再也尋不到半絲光明,不知什麼時候臉上已經淌滿淚水。
唐士進破敗的小院此時也是披紅掛綵,幾個侍女忙裡忙外,被子、被褥等全都換成了全新的大紅,金絲鳳凰,戲水鴛鴦,唐詩詩一身紅裝平靜的躺在床上,雙手疊在小腹,漆黑的柳葉彎眉,粉紅的暈腮,櫻紅的嘴唇,高挺的鼻樑,掩蓋了那一臉瀕死的灰敗相,整個人光鮮亮麗好看多了。
唐傲趴在床前笑嘻嘻瞅著姐姐,他感覺周遭有些事情變了,之前的世界只有父親、姐姐以及破敗的小院,可下午卻一下子湧進好多人,擠滿了院子,擠滿了他的認知,擠的他心慌害怕又迷茫。
木崖羽兩人走進房間,唐傲慌忙站起身,躲到父親身後,探出半顆腦袋,一臉畏懼的瞧著面前的男子,他深知眼前所有的改變都是這人帶來的,包括帶走姐姐。
“恩~恩公,您來了”
唐士進沒料到木崖羽兩人晚上會過來,想起自己白天的態度,一時間心裡有些內疚,其實二人離開沒多久,他就冷靜下來,細想覺得青年男子說的很有道理,只恨自己當時被憤怒衝昏了頭。
“我來給唐小姐診一下脈象”
說著話,木崖羽坐到床邊,右手搭在灰暗的細腕上,片刻後解開腹部一粒紐扣,神手探進衣服,在小腹輕輕按壓。
唐士進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落在木崖羽臉上。
無知噘著嘴滿屋裡瞅瞅,空氣裡那股腐爛發黴潮溼的味道淡了許多,反而因為脂粉的緣故香香的,瞥見躲在唐士進身後的唐傲,走到跟前拉住他的胳膊,佯裝生氣的說道:“你躲什麼?白天還一口一個姐姐的。”
唐士進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與妻子關係匪淺,頓時看著也親近了幾分,笑著推了推兒子說道:“傲兒乖,叫姐姐。”
“姐姐……”,唐傲低著頭,弱弱的叫道。
“這還差不多”,無知從兜裡掏出一把糖果塞進他手裡。
唐傲看看父親,見父親沒有制止,便開心的收下。
木崖羽站起身,接過唐士進及時遞過毛巾擦了擦手,說道:“脈象平穩,呼吸平順,腹部的皮膚已有回縮的跡象,沒什麼問題。”
唐士進心裡一下子輕鬆了許多,猶豫著,屈膝又要下跪,這次卻被木崖羽一把抓住。
“恩公一心為我們著想,白天我卻言語衝撞恩公,實在罪該萬死。”
“沒那麼嚴重,你能信我就好,另外我需要一份去往冰火谷的地圖。”
“地圖?你們不……”,唐士進愣住了,看向一旁的無知。
無知一臉慌亂,連忙擺擺手,擠眉弄眼。
唐士進恍然,原來這公子並不知道小姑娘與妻子認識,自然也不知道她是來接女兒的,怪不得昨天小姑娘要獨自留下來。
“恩公,請稍等”,唐士進轉身回到自己房間,不多時手裡多了一張白紙。
“這就是去往冰火谷的地圖。”
木崖羽接過白紙,只見上面用筆粗略的畫了一條簡短的線路,一些邊角還標註了名稱,點點頭,疊好收進懷裡。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唐詩詩,隨後看著唐士進說道:“到了冰火谷我會找人寫信通知你,冰火谷的規矩我也略知一二,相信你們父女日後還會有見面的機會,我們就不多打攪了,你好好陪陪她吧。”
“多謝公子再造之恩”,唐士進俯身跪拜。
“好好撫養唐公子長大,至於日後與魏氏父女的關係,你自己斟酌吧。”
這次木崖羽沒有伸手去扶,而是拉著無知快速的走出院子,身後兩盞昏黃的燈籠漸行漸遠。
兩人踩著朦朧的月光慢慢前行,無知握住木崖羽的手,手掌寬厚溫暖,身邊樹叢裡不時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剛才我就想問你,之前他拜你,你每次都會將他扶起,可為什麼這次不扶了?”
“他覺得心裡有愧,拜一拜也好,你覺得呢?”,木崖羽看向無知。
“問我?我哪知道?你這說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木崖羽想起當日站在窗前看著湖光微動,此刻恰好離的不遠,可以清楚瞧見棧橋上懸掛的兩盞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