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風月無邊(1 / 1)
“深更半夜的不睡覺,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怕我賣了你不成?”
“哼,那可說不準,你這郎中心黑的很。”
“黑心?我怎麼覺得在唐小姐這事上虧了呢?”
木崖羽瞧見隱沒在夜色裡的閣樓,喜上眉梢,拉著無知腳下的步履加快,穿過一座假山拱門之後,來到一條寬敞的青石大道上,眼前出現一面湖泊,幽暗的湖面月光粼粼,風吹過,響起“嘩嘩”的水聲,岸邊低垂著幾棵柳樹,周遭靜悄悄的。
無知說道:“呦,真是豪門大戶,居然還有這麼好的地方,你是怎麼找到的?”
木崖羽朝著閣樓指指,“這就是唐蘭馨的住所。”
也不知道唐蘭馨是否在裡面,還是已經睡下了,想起她席間呆滯的眼神,木崖羽內心湧上一陣難言的自責,算了,就當做是教訓吧。
無知一臉壞笑,不懷好意的用手戳戳木崖羽的腰間,“不錯,良辰美景,洞房花燭,老木,那晚一定很銷魂吧。”
木崖羽抬手一巴掌輕拍在無知後腦,沒好氣的說道:“銷魂?銷你個大頭鬼,一個小女孩想什麼烏七八糟的。”
無知哎呦一聲,不滿的說道:“小女孩?再有個三五年我都可以嫁人了好吧。”
“嫁人?得了吧,就你這樣子誰敢要?”
木崖羽獨自走上棧橋,坐在溫乎乎的木板上,身旁生著一片蘆葦,橋盡頭的拴著一隻小船,湖心中央的小島上,涼亭只能瞧見模糊的輪廓,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魚腥味。
無知也來到棧橋緊挨著木崖羽坐下,神神秘秘的說道:“老木,要是沒人敢要,我跟著你好不好?”
“你現在不就跟著我嗎?”
“不是這個跟,我給你做媳婦。”
木崖羽扭頭一臉驚愕的看著無知,連忙向旁邊挪了挪屁股,無比嫌棄的說道:“你可拉倒吧,我可不想娶個祖宗回來。”
“真討厭,我就那麼不堪嗎?”,無知撅著小嘴,不滿的說道。
“會洗衣服嗎?會做飯嗎?會賺錢嗎?”
木崖羽仰身躺在棧橋上,眼見無知許久不搭話,以為小丫頭生氣,伸手把她拽倒緊挨著自己,“生氣了?我是跟你開玩笑的”
“真的?你不嫌棄我?”
“不嫌棄”
無知心花怒放,枕著木崖羽的胳膊,往他懷裡靠了靠,側著小臉問道:“你怎麼了?心事重重的樣子,你以前跟我說話可不是這個樣子。”
“不是這個樣子,那是什麼樣子?”,木崖羽側過臉瞧著她,俊俏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還沒恢復?”
無知伸出一隻小手,放在木崖羽額頭試了試溫度,擔憂的說道“也不燒,這時候你可千萬別掉鏈子。”
“我沒事,就是心有點累,以前在山上,每天只是澆澆菜園,看看書,偶爾跟朋友遊山玩水,覺得這種生活了然無趣,拼了命想下山來瞧瞧,可真來到俗世,又覺得山上的生活輕鬆愜意。”
木崖羽隨手將無知遮擋在臉上的一縷秀髮捋到耳後。
耳根一陣瘙癢,無知嬉笑著躲避,調皮的說道:“我看啊,你是想山上那兩位漂亮的小姐姐吧。”
木崖羽也不否認,笑著說道:“你又知道了?”
“你覺得我們三個誰好看?”
無知又往前挪了一下,半邊身子趴在木崖羽胸口,一臉期盼的問道。
“無聊,都不好看,就我最好看”,木崖羽抬手在無知額頭輕輕彈了一下。
無知惱怒白了木崖羽一眼,嬌嗔道:“討厭”
兩人沒在說話,木崖羽雙手墊在後腦,望著漫天繁星,皎潔的月亮,清輝幽冷,想起之前在山上,夜晚自己時常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那時的月亮又大又圓,伸手彷彿便能觸碰到,可現在遙不可及,有種從雲端墜落到地上的感覺。
無知趴在木崖羽的胸口,耳邊傳來“咚咚”的心跳聲,又沉又穩。
“丫頭別跟著我了。”
“你說什麼?”,無知抬起頭。
“別跟著我了?”
無知直起身,心裡莫名的有些害怕,顫抖的問道:“什麼意思?你~你這是要趕我走嗎?”,說著聲音變得嗚咽,眼裡竟湧起了淚花,憋著小嘴,委屈巴巴接著說道:“你剛才不是說不嫌棄我嗎?”
“你也看到了,我這下山還沒幾天就遭人追殺,以後恐怕還會有更多的人來殺我,你不怕嗎?”
“就這?”
無知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湧動的淚水奇蹟般的退了回去,一巴掌拍在木崖羽胸口,哀怨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老頭給我算過,生命無憂。”
“那行,萬一哪天真出了事,你可別賴著我。”
無知眉頭一挑,生氣說道:“你這是在咒我嗎?看我不掐死你”,說著話一雙小手掐住木崖羽的脖子。
木崖羽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兩人躺在棧橋板上嬉鬧打鬧了一陣,直到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才罷手。
無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你就別杞人憂天了,老頭說的好,世間之事因緣際會,都是命中註定,遇山翻山,遇水淌水就是了,何況你這麼弱,留我在身邊,我還能保護你”
“嗯,你也能把我吃窮了。”
木崖羽心裡好笑,如此高深莫測的話,從她稚嫩的嘴裡說出來,總覺得差那麼點意思。
無知抬腿不滿的踢了他一腳。
“你爺爺除了符術,還教了你什麼?”,木崖羽也坐起身。
“渾天大衍術”,無知也不隱瞞。
“渾天大衍術?”
世間術法萬千,木崖羽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晦澀的名字,不過有“渾天”二字想必是不俗。
“道門的一種上古術法,此術法高深莫測,不同的人修習會有不同感悟,從而衍生出不同的術法,比如老頭,他就是透過大衍術才修得卜算之術,可以推演人的前世今生,預知生死禍事,從而趨吉避凶,當然也可以逆天改命,但是老頭從來不接這種生意,一來洩露天機要遭天譴的,二來改命之後會引起連鎖反應,改命說到底是偷別人的命,所以老頭只接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找人,找東西,找記憶,另外老頭還可以窺探到未來的某些事情。”
木崖羽啞然,世間的術法當真是奇妙無比,可惜自己今生註定與修行無緣了,遺憾之餘,心生好奇的問道:“你呢?你從中得到了什麼?”
無知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說道“不知道,那術法太晦澀難懂,何況還要冥想參悟,光是想想就頭疼,別說什麼修煉了,不過夢見你這事不知道是不是跟它有關係?”
無知繞到木崖羽身後,倚靠著背坐下,伸手從挎包裡抽出一張小紙人拋到半空,小紙人靈動的在兩人身邊跳來跳去,風吹著單薄的身體,發出“噠噠”的聲響。
“從小我就跟老頭相依為命,他時常出門辦事,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符術就是那個時候教我,這些小紙人給我做飯、洗衣、陪我玩,它們可比老頭親。”
“你怨他嗎?”
木崖羽想起初見時,扎著兩根朝天辮的無知,混跡乞丐窩,性子野的跟個男孩子似得。
“怨,也不怨”
無知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他一個老頭又怎會知道照顧小孩子,倒是天南海北帶我見識了不少人和有趣的事,你呢?”
“我?我不如你,十八歲之前過得平淡無奇”
十八歲之後卻是禍福不知,可能明天就會死。
“屠夫提到的大小姐是不是跟你親親的那位?”
無知不知道怎的心裡竟有些不舒服,說出的話也有些底氣不足。
木崖羽想起臨行前一天,龍百靈巧笑嫣然的模樣,心裡甜滋滋的,“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的命跟你一樣苦。”
無知心說誰要跟她一樣了,我看她根本就不苦,整天跟你膩歪在一起。
“你們既然是相好,她爹為什麼要殺你?”
木崖羽之前倒沒有細想,此時經無知一提,回憶起昨日與屠夫的談話,字裡行間中不曾涉及《天誅經》,想來不會是地牢裡的事情洩露,至於其他原因,又或者正如瓊花姐所說,根本不需要什麼原因,嘆了口氣說道:“情況很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他們雖然是父女,但關係卻並不好,可以說是形同陌路,至於殺我,想殺就殺,根本需要理由。”
“你也真夠悲催的。”
清冷的月光將二人的身影拉的修長,無知仰起頭枕著木崖羽的後背,天空稀稀落落散佈著幾顆星,心緒難平。
夜已深,風有些涼,緊挨著湖邊溼氣重,衣服潮乎乎的貼在身上很難受,小船撞在木樁上發出“梆梆”的聲響,無知掩面打了個哈欠,木板堅硬,坐久了咯的屁股疼,直起身子,趴在木崖羽後背。
“困了?”,木崖羽扭頭看著肩膀上那顆小小的腦袋。
“有點”
“那我們回去吧,這裡確實有些涼了。”
木崖羽託著無知的雙腿直起腰,小丫頭身子輕的像是一片羽毛,周圍靜悄悄的。
親事的緣故,道路兩旁每隔不遠便掛著一盞火紅的燈籠,幽幽的燈光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滲人,連日來的變故,府里加強了戒備,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時不時的還有侍衛巡邏,許多侍衛親眼見過木崖羽跟城主關係親密,所以見到兩人走來,不僅沒有阻攔,還恭敬的立住腳步讓他們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