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四方雲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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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崖羽隨口問道:“你說我們如此算計白露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你反悔了?”

無知臉緊貼著木崖羽後背,一動不動的趴著,嗅著髮絲裡清淡的草藥香,心情沒來由的舒暢,腦袋暈沉沉昏昏欲睡。

木崖羽輕快的說道:“那倒沒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現在心裡莫名的開心”,柔和的月光落在臉上,稜角映照的愈加分明。

“老木,你果然是個壞男人,活該白露那女人倒黴,沒事耍什麼小聰明,在你這個黑心郎中面前班門弄斧。”

無知眯著眼,一邊說話一邊打哈欠,談話興致不高,說的不鹹不淡。

木崖羽輕輕託了一下無知下滑的身體,笑著問道:“你這一天都做什麼了困成這個樣子?吃飯累著了?”

“還說呢,都是因為你,昨晚我都沒休息好。”

木崖羽只記得院子裡吐的一塌糊塗,之後的事只隱約有些模糊的片段,小丫頭喂自己喝水,給自己擦拭身體,想來這傢伙長這麼大也沒照顧過人,昨晚一定是又累又怕,好在知道求人幫忙了。

“好吧,都賴我,你說我要是會點修為多好,也不至於處處受制於人,搞的這麼落魄。”

無知拍拍木崖羽的肩頭,以示寬慰,硬氣的說道:“用不著,我可以保護你,何況大道至簡,術法萬千,修行靠資質也靠機緣,逍遙侯月下觀竹,得悟劍道,而我於夢中尋你,沒讓你落入俗世塵埃,足以說明你的機緣就是我。”

“胡說八道,臉上貼金也沒見你這麼貼的,機緣我是沒看到,祖宗我倒是撿著了”,木崖羽被逗笑了。

“討厭,剛有點睡意都讓你給攪擾了”,無知嘟著嘴,摟著木崖羽的脖子用力扭動身體,使他走路不穩。

“既然醒了,那就下來吧。”

“我不”

“不想下來那就老實點,要不然我可要鬆手了。”

無知調皮的吐吐舌頭,半個身子趴在木崖羽肩膀上,不像是背倒像是扛,扭頭看著俊郎的面孔,什麼時候看都覺得好看,尤其是笑容深淺適中,令人著迷,沉默了幾秒說道:“你如果真想修行的話,等什麼時候見到老頭,我讓他把大衍術傳給你。”

木崖羽心頭一喜說道:“如果大衍術真如你說的那般玄妙,想必你爺爺也不會隨意外傳,實在不行,我可以拜在他老人門下。”

無知搖搖頭,一臉嫌棄的說道:“算了吧,那老頭脾氣怪的很,你服侍不來,而且他不收徒,不過你放心,我有在,定會讓他把大衍術傳給你。”

木崖羽點點頭,看著面前鬧騰的小丫頭問道:“你為什麼修行?”

無知咧著嘴,開心的說道:“好玩啊,你呢,你為什麼想要修行?”

“我?”

木崖羽皺緊眉頭,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樣子,片刻之後說道:“保護你”

無知張大了嘴巴,小手輕輕錘了木崖羽肩膀一下,心花怒放的說道:“呀,你這不挺會哄女孩子開心的嘛,老木,你危險了,長的好看,嘴又甜,還不迷死那些姑娘小姐。”

“行了,開個玩笑,你還上頭了。”

木崖羽一隻手扶著無知的後背,生怕她一頭栽到地上,擺正臉色,認真的說道:“其實我是想做名遊醫,天南海北四處走走,等千帆閱盡之後,尋一處僻靜的山谷遁世。”

無知豎起大拇指,緊著鼻子,表情怪異的說道:“哇偶,好遠大的志向,再娶個如花似玉的老婆,生三五個孩童,圈塊菜園,養幾隻雞鴨,我種地來,你織布,你燒水來,我砍柴,生活好不愜意,嘖嘖。”

“聽你說著怎麼這麼怪呢?”

木崖羽斜眼瞧著無知,心說這小丫頭片子跟誰學的,挖苦起人來一套一套。

“你也知道怪啊,大哥,你是郎中不是老農,十八歲想著七十八歲的事,我看啊你也別行走了,現在就去找個山溝遁世去吧。”

“說話要不要這麼難聽?”

兩人嬉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明亮。

街道兩側站著持槍侍衛,一動不動猶如石雕與黑夜融為一體,木柱上的燈籠在風中發出“叭叭”的聲響,月亮隱秘在烏雲之後,散發著朦朧的光。

直到快要接近小院時,人才逐漸開始多了起來,廚房能見到幾個忙碌的身影,正在為明日的宴請做準備,廊下隨處可見侍衛崗哨,白天還不覺得有什麼,如今再看頓時覺得壓抑莫名。

木崖羽推開房門,眼前黑漆漆一片,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漩渦,死命拉扯著想要將人吸進去。

小心翼翼的邁過門檻,藉著微弱的光,點著了桌子上的燈,房間亮堂起來,背上的無知跳竄下來,脫下鞋子隨手一扔,便鑽進了被窩。

木崖羽隨手關上房門,來到桌邊,喝了半杯水,吹息燈,除去外套緊挨著無知躺下。

一夜無夢,天矇矇亮,唐府上下又開始忙碌起來。

離別在即,前路渺茫,睡眠格外輕,門外稍有點風吹草動,木崖羽便會驚醒,幾次之後索性翻身起床,換上一身簡潔的素衣,接下來又要過疲於奔命的生活,再穿著錦衣華服實在不方便。

瞥了眼床上的無知,這丫頭依舊睡得沒心沒肺,將兩人的衣物一起打包裝好,隨後到廚房洗了把臉,清涼之意頓時激去了昨夜的宿醉,端了半盆清水回到房間只等無知醒來。

時間尚早,閒極無聊,從包裹裡拿出一本醫書靜靜的翻看打發時間。

翠香樓,秋水閣。

秋水一身橘黃束身裙,孤零零的駐立在窗前,悠遠寧靜令人難以靠近,此刻臉上戴著一條雪白的面紗,正盯著唐府出神,一根樸素的白玉簪子挽起滿頭青絲,在風中凌亂,身後的桌子上,擺放著收進揹帶裡的古琴,還有一個托盤,裡面盛放著小堆錢珠以及玉器首飾。

侍女小心翼翼的站在一側,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今天姑娘有些不一樣,看這裝束似乎是要出遠門的樣子,抬眼偷偷瞧著,卻又不敢問。

三閣只有她這個侍女最沒有存在感,這或許是跟自家主子的性子有關,清麗寡淡,不與人交,不與人爭,來這大半年,唯一熟識的就只有自己跟白露閣主僕,就連劉媽都沒見過幾面,現在想想愈加覺得主子神秘。

“我今天就要走了。”

秋水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如空谷幽響,不知何來,不知歸去,只是縹緲似雲煙。

侍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了片刻,回過神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怯生生的問道:“姑娘要去哪?”

去哪?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回家,親人還在等我。”

秋水目光愈加悠遠,躍過丹鳳城的城牆,追著日光飄向天盡頭。

“姑~姑娘不是孤身一人嗎?”

侍女欲哭無淚,服侍的主子要走這衝擊實在太大,心裡一下子沒了著落,雖說主僕二人不親近,可自己的境遇卻也因此得到了改變,生活愜意,不用再端茶倒水,甚至早些時候想著就這樣一輩子似乎也不錯,沒想到這樣的好運只持續了半年,她這一走,自己怕是又要回到以前的境況了。

“我哥病了,我是出來給他尋醫的,每到一處我都會住上半年,尋了十多年,飄了十多年。”

侍女心裡一陣抽搐,都是苦命的女子,眼前主子模樣也不過二十幾歲,沒想到卻孤身飄零的十多年,生的如此漂亮,所到之處惦念的人一定不少,她是如何應付的呢?這麼多年還在尋藥,到底經歷了多少次無望,才造就冷漠孤寂性格,不敢想,也想不到。

“姑娘可是找到了?”,侍女關切的問道。

“不知道,那位外來的郎中,有人說他有辦法。”

“就是在我們樓裡做過夥計的那個俊俏郎中?”

或許是要走的緣故,侍女說話漸漸大膽起來。

“是”

侍女輕咬嘴唇,“那劉媽……”

“桌子上是這半年的存錢,你自己挑一些,剩下的就當做是贖身了。”

原來是早有打算啊,侍女半晌無語,起先就覺得這姑娘不凡,到底怎麼個不凡法又說不上來。

門外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響,姑娘們陸陸續續開始起床收拾。

“以後這秋水閣就是你的了,這些日子琴藝你也偷學了不少。”

侍女一驚,神色慌亂,“姑娘,我……”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有心是好事,翠香樓的確不是久待之地,這是我手抄的琴譜。”

秋水打斷侍女,回過頭,從衣袖中拿出一疊白紙放到桌子上,“就當是報答你這些日子的照顧,櫃子裡那幾張客人送的玄琴留給你,日後勤加練習,應付那些俗人綽綽有餘。”

“姑娘……”

侍女心下動容,淚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轉。

“你我主僕一場理應如此,沒什麼事,你出去吧”

侍女俯身跪拜,“多謝姑娘再造之恩”,起身之後,退出了房間。

秋水自始至終不曾抬頭看一眼,這種離別經歷的太多,什麼樣的人也都見過,貪得無厭的,依依不捨的,表裡不一的,司空見慣也就見怪不怪了,所以每到一地只當是遊玩,從不流露一星半點感情,露水情最是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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