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瑤姬(1 / 1)
街角的燒肉鋪,屠夫放下髒兮兮的門簾,用一把鐵鎖將門鎖死,抬手將一口大鍋甩在木車上,然後從把手的位置解下一串麻繩,將大鍋結結實實的捆住。
門口路過一行人。
“老哥這是要出遠門吶?”
屠夫咧開嘴,笑呵呵的說道:“鋪子裡沒肉了,出趟門到臨近的村子買幾頭豬。”
“城裡就有,幹嘛跑那麼遠?”
“哎,城裡的貴了點,費點腳程到鄉下能便宜許多。”
屠夫一雙大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之後解下圍裙塞在鍋底下。
行人不無遺憾的說道:“可惜了,這城裡就吃得慣你的燒肉,你這一走,我都沒地解饞了。”
“都說小別勝新婚,我這也是效仿小媳婦離家,免得你們天天吃,吃膩了,吃壞了身子。”
行人哈哈大笑,伸手指著屠夫說道:“你這大老粗,淨瞎拽詞,還小別勝新婚,你要是那小媳婦,你男人巴不得你永遠別回來。”
“怎麼我成了小媳婦?我是說燒肉,行了,不跟你嘮了,我得趕緊走了,眼看就要正午了。”
屠夫抬起把手,粗壯的手臂隆起青綠色的血管,推著木車吱吱悠悠的往南城門的方向而去,路過一處牆根時,一個乞丐不徐不緩的出現在身旁,沒有人會將此二人聯絡在一起,只當是不相干的人恰巧同路,再說了就算聯絡在一起,誰又會在意這兩個破爛貨呢?
路上行人不多,全都聚集在唐府門口或者沿街觀看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喜慶的日子,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為什麼愛湊熱鬧,討個彩頭?還是一睹新娘的風采?
“那小子出城了?”,屠夫率先開口。
“剛走”
乞丐說話的聲音跟他的腳步一樣,虛軟無力,不過偏偏又聽的到,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不過那個小丫頭不見了。”
“怕是知道逃不過,所以分開走了,我們只管盯著那小子就成。”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手段?背琴那名女子也往城外去了,另外一名女子隱藏中央街的一處路口。”
屠夫凝眉沉思,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滿心狐疑的說道:“難道打算伏擊我們?就算伏擊也該埋伏在我們必經之路,中央街完全是背道而馳”
“那就是這兩名女子並非同路。”
屠夫唾沫橫飛,一臉苦惱的說道:“別想了,怪費腦的,是不是同路待會不就知道了,就算她們有什麼手段,難道我們還能放了那小子不成?走著瞧吧。”
木崖羽站在城門口,翹首以盼的望著街道,他在等人,不多時一名女子款款走來,彷彿地平線上生出的一縷陽光,一身橘黃色的衣裙,雪白的紗巾遮住半張臉,腳步輕盈像是飄在半空,左手此刻正抓著一條帶子,身後露出紮緊的雪白布袋口。
路人紛紛駐足,身姿妙曼,移步飄香,就算遮住半張臉,眾人也能想象的到那紗巾下是一張怎樣的驚世容顏,還好此時路上行人不多,否則還不知道造成什麼樣的情景。
女子走到木崖羽身邊,微微點頭。
“走吧”,聲音脆生生的好聽。
紗巾朦朧透明,算起來這是第二次見這位秋水閣主,第一次是屠夫來襲那一夜,只可惜站的太遠,沒瞧清楚,這一次依舊沒瞧仔細。
木崖羽跟在女子身邊,兩人相伴出了城門,走在寬敞的大道上,前方黃沙漫漫,不遠處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俊男靚女,清風古道,竟真有幾分仗劍天涯的視感。
“去哪?”,女子淡然開口。
“前方樹林。”
女子眼角餘光瞥著身旁的青年,白露說的沒錯,此人不簡單,雖說沒有修為,但這份坦然自處的性情不免令人高看,這是兩人第一次談話,寥寥數語,皆在試探,自己多年來習琴不輟,氣質早已脫胎換骨,容貌雖算不上傾城傾國,但也是頂上之姿,相信是個男子遇到都會忍不住多瞧上兩眼,可這人似乎不為所動。
“不抓緊時間逃跑嗎?”,女子感知到兩股氣息正徐徐的跟在身後。
“不急,我還要等個人。”
木崖羽微笑從容,女子反而心裡愈加的不踏實,對於掌控不了的事物總是令人心慌。
“等誰?那兩人修為不俗,護你已是捉襟見肘,再帶一人怕是會吃不消。”
“放心,我有分寸。”
女子看著身旁這個自信的男子,一時間摸不透他在想什麼,心裡範起嘀咕,到底是真的有辦法,還是託大?這人怕是不清楚那兩位的修為,捏死個人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別搞不好是個繡花枕頭,不行,還是趕緊問問治病的事,萬一此人只是徒有其表,到時候真打起來,能救則救,不能救自己也好開溜。
“你在信裡說細商救人的事,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不知道你是否有辦法解屍毒?”
說完女子便後悔了,緊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惱自己不該這麼快就說出來,萬一他沒真本事,為了得到自己的幫助撒謊呢?這十多年天南海北輾轉了個遍,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郎中尋了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其中不乏欺世盜名的宵小之輩,有的貪戀自己的容貌,有的貪戀錢財。
“屍毒?”
木崖羽木然停住,臉色突變,屍毒乃天下少有的奇毒,你一個藏身青樓的女子怎會問起屍毒?腦海裡自然而然的出現一道光,是關於屍毒的介紹,包括來源、培育以及解法,當然也包括中毒深淺的表症,其中就有“屍傀”跟“屍心”的培育,“屍傀”記載於《天誅經》,而“屍心”則來自於老師給的資料。
木崖羽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疑難雜症,可沒想到竟是這等棘手的奇毒,嚥了口唾沫說道:“可是有誰被什麼東西給咬了?”。
屍毒其實不難解,但對治療的時間甚為苛刻,如果中毒當時服下夜見草便可解,如今這女子尋藥十多年,怕是早已成了屍傀,青面獠牙,光是想想就足夠令人毛骨悚然的了。
木崖羽打了個哆嗦。
女子不知木崖羽心中所想所懼,只覺得一下子看到了希望,隔著面紗都能看到笑,以往的郎中聽到“屍毒”不是搖頭便是嘆息,她已經聽膩了,看木了,如今終於聽到了不一樣的,一把抓住木崖羽的手腕,欣喜萬分的說道:“你知道?你~你可會解?”
“是有辦法,但也不敢全然保證,那~那人現在是什麼情況?”
女子低著頭,猶豫了片刻,說道“他~他被人做成了屍傀。”
木崖羽一拍腦門,只想罵娘,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屍傀,背琴的女子。
木崖羽忽然想起當日下山前的夜裡,在流星宮前瓊花姐跟自己提到過的一個人,一個背琴尋藥的女子。
木崖羽仔細打量著女子,先是瞧瞧後背的包帶,緊接著後退一步,上下看了一遍。
女子被看的發窘,以為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也跟著低頭左右瞧瞧,想起之前的那些登徒浪子,心下駭然,莫不是對自己有什麼非分之想?
木崖羽點點頭,對了,她根本就不是什麼秋水閣閣主,她是千骨洞的人,越想越覺得奇妙,世間緣分難道真是如此詭譎?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那夜隨口提到的人,竟讓自己碰上。
“你看什麼?”
女子目光變得森寒,如果此人藉著治病的由頭,提一些過分的要求,自己能答應嗎?
“你~你是瑤姬?”
女子駭然變了臉色,抓住木崖羽的手腕,手上用力,木崖羽哎呼一聲,疼的腿都軟了,手腕的骨頭彷彿都要被捏碎,彎著腰,還好另一隻手及時拽住女子的裙襬,否則真要跪在地上了。
“你到底是誰?”
女子不為所動,當年千骨洞覆滅自己不過是個幾歲的孩童,得人所救才僥倖逃過一劫,鮮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姓名,這些年尋藥也都是以化名遊走,這男子不過十幾歲,卻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真名,如何不令人心驚。
“別緊張,斷了這隻手可就幫不了你了。”
僅是這一會,木崖羽已是疼的滿頭大汗,抽出一絲力氣拍打著女子的手背。
女子猶豫一下,卸去部分力氣,木崖羽頓時覺得手腕輕鬆了不少,只是之前疼的太厲害,這會已經失去了知覺,麻酥酥的,勉強直起身,長舒了口氣,另一隻手抹去額頭的汗水,沒好氣的說道:“這麼衝動做什麼?”
“你最好快點說,否則下次捏的就不是你的手腕”,女子眼神愈加陰冷。
“怎麼你還想殺了我不成?”
木崖羽比女子高了半個頭,雖是面色醬紫,笑容卻有恃無恐,大膽的直視女子的眼睛,半透明的紗巾下,朱唇微微輕啟,離的極近,看得清晰,眉心一點紅痣。
“我倒不介意。”
女子心裡躊躇,面子上卻強裝鎮定,她心知如果此時妥協退讓,這傢伙會更加肆無忌憚,只有讓他恐懼,自己才有談判的籌碼。
“殺了我?你難道還想再尋十年亦或者更久?”
女子手上再次用力,木崖羽疼的眼淚都掉出來了,這次是真的跪在了地上,十年?丹鳳城知道自己尋藥並且時長的只有那個服侍的小丫鬟,而她也是自己臨走時才告知的,這年輕人又是如何知曉的?
“你還知道什麼?”
女子腦海中仔細蒐羅這十多年來碰上的人和事,知道自己情況的不過寥寥數人,並且都是信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