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上清骨髓靈文鬼律》,勿枉勿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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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走上玄陰殿的堂前,身子瑟縮,佝僂著腰,似在發抖。

瞧見此人。

紀長瑄目光微動。

若非身在驅邪院,他絕難相信,這看上去老態龍鍾,行將就木的老丈會是個案犯?

當然,身為執法者,首先要做的就是不偏不倚,公正無私。

心念一動,那照膽鏡上光芒一亮,頃刻間就將照出了這老丈的跟腳來歷。

只見,畫面之中,老丈一身淡黃色的長袍,祥雲繞身,手託穀穗,其模樣赫然是庇護一方的福德神。

也就大家口中常說的土地公公!

“下界沈留縣土地,拜見上仙。”

此刻,那老丈見殿中氣氛肅殺,趕緊跪拜道。

紀長瑄目光平靜,照例詢問:

“沈留土地,你既為一方福德神,因何獲罪?”

聞言,沈留土地嘆了口氣,旋即作揖相問:

“此事說來話長。”

“上神可容我細稟之後,再為論處。”

“你說吧。”

紀長瑄並不拒絕。

一是這位福德正神,來到堂前,頗為守規。

聽其言談,不像是那種大奸大惡之徒。

二來民間福德神大多是生前略有薄名,造福一方百姓之輩。

按此選拔,理應鮮少犯錯才是。

可這沈留土地,卻被驅邪院所捉拿,故而他也十分好奇,後者究竟犯了何罪?

“啟稟上神,老朽姓崔,多年以前本是沈留縣裡的一位舉人,時值逆賊奸臣把持朝政,我無意做官,就回鄉當了個教學先生。”

“這一教,便是大半輩子。”

“後來外邦入侵,我憐一縣百姓,便自行組織鄉勇抗爭,好在朝廷救援及時,保住了沈留縣,免受戰火洗禮。”

“自那之後,老朽身體每況愈下,活了八十四歲才嚥氣,死後縣城隍念我恩德,本欲留在身邊,又因沈留百姓抬舉,給我立了個廟宇,他老人家就命我當了一縣土地。”

“老朽自上任以來,一直兢兢業業,不曾有過絲毫失職。”

聽到長老,紀長瑄目光一挑:

“那你為何來了這驅邪院?”

“只因那項回莊的百姓欺人太甚!”

“上神有所不知,前一段時日,沈留縣鬧起了饑荒,其中以項回莊那片最為嚴重,但項回莊在沈留縣與橫牟縣搭界,那邊本不是老朽管轄,無職權干涉此地。”

“對於沈留縣之災情,老朽職責所在,自然要竭力為百姓減少損失,一邊把此事上報城隍,一邊也是出手制止蝗災。”

“那項回莊的百姓此前因災荒一事來我廟宇拜過,後見其他地方災勢大緩,便氣勢洶洶來我土地廟中搗亂,不僅汙了我那金身,更是放火燒了我崔家之屋宅!”

“導致我崔家幾位幼兒慘死!”

“老朽雖然憐其境遇,但如此褻神,實在難憤,就對這些百姓略施小懲,以黑氣咒詛其身患痢疾,無意取其性命。”

“後不知怎地,為灶君所查,此事這才驚動了驅邪院,被捉來此處。”

“小神知我乃一縣土地,不該對百姓妄施一咒術,但百姓褻神過重,又害我餘蔭,這才一時胡塗,犯了嗔怒之罪,還望上神明鑑,從輕發落。”

待這沈留土地說了緣由,紀長瑄眉頭微蹙,第一次感到了這案件棘手之處。

不由得,他習慣性的看了眼身旁的錄事仙官,以及其他幾位天曹。

對此,這幾人臉上也是露出了一分苦澀與無奈。

若按照沈留土地所言,那項回莊的百姓實在可惡!

但他害人一事,又是千真萬確!

雖事出有因,其情可憫,但罪過終究是犯了。

要如何裁定其罪?

可就難了!

畢竟,這案件牽扯到了法與理,不好裁量!

這個時候,身為掌籍一官,紀長瑄要如何定罪,考究不僅是他對道門那些科律是否熟悉,關切是否能明白那北帝黑律如此嚴苛的深在內涵……

一時之間,紀長瑄竟真的犯了難。

手握那天樞斷罪筆,眉頭擰著,似陷入了矛盾之中。

……

五雷院。

上清伏魔宮。

那九天伏魔使,望著那殿中展開的畫面,饒有興趣對那水部尚書一笑:

“這案件倒有幾分斟酌之處,若是葛尚書來判,該對那沈留土地如何定罪?”

這水部尚書適才觀看之際,早已心有盤算。

此時聞言,立馬答道:

“回稟上神,這道門黑律雖嚴,但那《初真戒律》,也言‘罰不及悔過之人,刑不戮有功之臣’。”

說到此處,他又語氣一頓:

“《太清玉鼎四極明科經》、《玄都律文》俱是規定,神靈若因‘怨靈稱枉’而衝動之法,可申請解釋。”

水部尚書答的是點到即止,並沒有具體說那沈留土地該怎麼判。

但他話音之中轉圜之意,也頗為明顯。

九天伏魔使聽他說完,不禁撫案一笑:

“葛尚書對這道門黑律之法,所知甚深。本座相信,若此案讓你來判,定然不會勿枉勿縱。”

“上神過譽了,這也是小神分內之事罷了。”

水部尚書謙聲道。

能得九天伏魔使如此評價,說明他判得不錯。

同時,他心中對那新晉的紀掌籍也升起一絲好奇來。

想知道他會如何判?

畢竟,這位紀掌籍可是太一真慶宮中那位提擢上來的!

一念及此。

葛尚書的目光又揚起來了些,想看看那九天伏魔使是何神色。

果真,他的眸光之中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之意。

同樣想知道,這位紀掌籍到底是何水準?

究竟能不能吃透道門黑律?

……

與此同時。

玄陰殿前。

紀長瑄一時半會當真難以定奪此案,正遲疑間,他靈機一動,手掌一揮,那三生石鏡之上,光芒流轉,鏡面微微一蕩,頓時露出這沈留土地在下界當福德神的一幕幕場景。

紀長瑄此舉,一是想看這沈留土地先前所言是否為真?

二來也為自己爭取一下時間,想清楚此案到底如何判?

要知道。

他之前所裁定的所有案件,回頭還要上交給水部尚書再稽覈一遍。

若是無誤,才能讓四直天罡神將依律執行!

這其中,若判錯了、或者判的不準,有失偏頗,還是要打回的。

瞧見那三生石鏡上的出現的昔日畫面,沈留土地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

那邊。

幾位仙吏天曹也在此刻,似察覺到了什麼,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看掌籍仙官判案,也有不少件了。

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慎重的樣子。

看來,這案子不好判!

擱在自己身上,也是頭疼的很。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的過去。

紀長瑄穩坐高堂,不時瞥一眼那三生石鏡,以及那沈留土地。

某一刻。

當三生石鏡出現的畫面逐漸再度被一層薄霜所覆蓋時,紀長瑄知道自己該宣判了。

此刻,他長吐了一口氣。

似下定了某種決心,才聲若洪鐘,沉聲判道:

“沈留土地,你越權執法,懲戒項回莊百姓。其二,又濫用神力,以惡制惡。其三,你身為一方福德正神,知法犯法,未依律行事,奏請北帝。”

“現本官要以此三罪累加懲戒,你可心服?”

此話一出,那沈留土地面色一陣慘白,差點癱軟在地。

半響,他才極為苦澀道了句:

“小…小神心服。”

紀長瑄所言的這三條,那道門律法之中,皆有所依。

譬如,《北帝黑書律》有言“諸鬼神無故在人間潛伏,妄興妖祟為害……、諸神將吏兵,應使而不適,不應使而使者……”

《上清骨髓靈文鬼律》有言“諸鬼神應各司其職,不得擅自敢於他境事務。”

按照沈留土地所言,那項回莊之地,既在沈留縣與橫牟縣之間,他插手此事,理應先知會一下那橫牟縣的土地才是。

那《北陰酆都太玄製魔黑律靈書》也有言“凡神將吏兵,未奏北帝而私刑者,死入鐵圍山。”

此外,這黑律還言“因私忿害生民,違者削爵降至,輕則去壽,重則墮地獄。”

故而,紀長瑄所判的確有據可靠。

“你當真心服?”

看這沈留土地答應的十分勉強,紀長瑄忽然直勾勾望著他,問道。

“上神既有此論斷,小神焉敢不服?”

沈留土地垂手道。

實則此刻,他已是心如死灰!

見狀,紀長瑄似知其心中怨恨,當即笑了笑,道:

“你不必擠兌本官,你雖累犯三罪,但其情可憫,本官自會酌情考量。”

話音落下。

沈留土地渾濁的目光之中,登時一亮。

他滿是希冀的看向紀長瑄,有些激動道:

“上神,此話何意?!”

紀長瑄淡淡道:

“那《上清骨髓靈文鬼律》有文‘鬼若濫誤,謬加善人,主者解釋,佑而護之。鬼若不去,嚴加收治。’,那項回莊百姓毀你廟宇,乃是‘謬加善人’,身為神祗,你應當收治。”

“此外,這項回莊的百姓實在暴力,膽敢推到神祗之像,又殃及無辜百姓,尤其還為幼兒,此乃褻瀆之大害,當以嚴懲!”

“沈留土地,你適才登堂解釋,對那項回莊的百姓僅是加以痢疾,乃小懲大誡,未傷人命,也符合‘罰當其罪’,且動機只為警示,無意殺戮害民。”

“現判你上章謝罪,香火減半三年,你可心服?”

那沈留土地還以為自己聽岔了,不禁呆在原地,待望見那紀長瑄臉上盈盈笑意時,猛地反應過來了。

旋即,立馬以頭搶地,跪謝連連,喜極而泣道:

“服服服!”

“小神心服口服,多謝上仙體恤下情,明辨是非!”

見狀,紀長瑄搖了搖頭,道:

“不必謝本官,我也只是依律行事罷了。”

“歸根到底,你終究無害人之心,且平素功德不小,當可折減杖刑。”

“切記,下次若遇此事,不要如此莽撞,一切當奏表行事。”

聞言,沈留土地心中一正,俯身再拜:

“多謝上仙告誡,小神記下了。”

紀長瑄微微頷首,又擺手道:

“且回去吧。”

後者當即起身,退出了玄陰殿。

他這一走。

這殿中,其他幾位仙吏天曹可坐不住了,紛紛蹙眉出聲道:

“紀掌籍,這沈留土地的判罰是不是太輕了?”

“是啊。”

“他畢竟身兼三罪,僅是奏表謝罪、香火減半三年,著實是輕了些。”

“這回頭,文書交到尚書那裡,可不好交待?”

“……”

看得這幾位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紀長瑄鎮定自若道:

“諸位多慮了。”

“那《太真玉帝四極明科經》規定:神靈若因“怨靈稱枉”而衝動執法,可申訴減罪。”

“適才他在堂上說的也是實情,三生石鏡上也和他所言幾乎一字不差。”

“另外,《玄都律文》允許“善功抵過”,這沈留土地一心為國為民,功德不小,此罪自可折算功德減刑。”

“你等不必擔心,真若出了什麼差池,水部尚書那邊本官會解釋清楚的。”

見紀長瑄對道門律法,幾乎是信手拈來,且運用自如。

這幾位仙吏天曹真是服了。

當下也不再多言,便繼續審案了。

……

“這新晉的紀掌籍,倒有幾分慎獨之心,不偏不倚,秉正法理。”

五雷院。

那九天伏魔使望到紀長瑄對那沈留土地的宣判,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之色,不禁微微點頭。

似想到了什麼,他又看向一旁的水部尚書:

“對了,葛尚書,可知他是下界哪方道統?”

水部尚書愧色道

“不瞞上仙,小神不知。”

“他也是才入驅邪院不久。”

九天伏魔使笑了笑,道:

“無妨,待本座一算便知。”

說完,他眸光開闔,有銀河漢鬥之芒從眼中一閃而過,剎那間,九天伏魔使洞察三界,運轉神通,來掐算此子底細。

可片刻過後,他眸光一震。

自己竟一無所獲!

這怎麼可能?

思慮間,他心中一動,冷不防想到了太一真慶宮的那位。

“莫非是真君出手替他遮去了因果?”

這九天伏魔使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不過,他還有別法。

自己既看不出此子跟腳,但一身所學神通法術卻能窺見。

一念及此,他九天伏魔使法眼一運,頃刻間就把紀長瑄現今修為、所習神通,望得明明白白。

待見其不僅有紫虛寶籙在身,還修了天蓬伏魔五雷咒,體內甚至還有一絲元臺掌兵法的神韻之力。

霎時間,他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位紀掌籍,絕對是天蓬真君所看重之人!

若如不然,也不會丟到那裡去歷練,身上還兼有多位上神傳承。

了悟了這些,九天伏魔使便收回目光。

旋即,望向水部尚書道:

“葛尚書,待這紀掌籍將所審案件,遞交你所核查時,讓他去你的水部院走一趟。”

聞言,葛尚書大為不解道:

“這是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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