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丹頂擎霞繞城來,六翮凌風玉骨抬(1 / 1)
這戰帖不知道用的什麼材質,觸之輕柔,如碰棉雲。
上面的內容,十分簡短。
言紀長瑄不過區區一霞舉境,怎敢染指真人名號,還受得如此坦然若素?
問他三日後,可敢來隕星頂一戰?
隕星頂位於京城以西三百里的一座險峰之上,傳聞,幾千年之前曾有域外隕星撞擊於此,故得此名。
其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坑淵,四周塌陷之地,時至今日,依舊有百里多寬!
足見,當時那顆隕星的破壞力是何等驚人?
這些情報,是紀長瑄當時隨軍時,祁司卿與他言的。
當時在路上權當解悶,沒想到眼下竟有人邀他去隕星頂一戰。
這信的落款處,連名字都沒有。
紀長瑄也不知道對手是誰。
他望向過來送信的侍衛道:
“剛才是什麼人讓你送信?”
“是一個小叫化子。”
那侍衛不明所以道。
“小叫花子?”
紀長瑄眉頭微擰。
看來這邀戰之人不欲露面,才讓人送信。
這也難怪。
畢竟,京城的帝王之氣與龍脈威壓可不是尋常霞舉境強者能承受得!
“紀真人沒別的事,小的先下去了。”
那侍衛不敢在此叨擾,低聲說了句,就在紀長瑄的揮手下退了出去。
此人走後,紀長瑄微微摩擦手上這份信紙,眼中戰意湧動:
“要戰便戰,我倒想見識一下,今時天下間,真人不出,還有什麼人能和貧道攖鋒?”
事實上。
早在那日在朝堂之下,接受景明帝的冊封下,紀長瑄就做好了迎戰四方之敵的準備。
如今,有戰帖送來,倒在他的意料之中。
……
拋去雜念之後,紀長瑄的目光就落在了案前這一大堆的卷宗上。
這些卷宗,或多或少記載了有關乾德帝的生平。
不得不說,大理寺與刑部的辦事效率還挺高的。
送來的有二十多份。
除此之外,就是暉王與允王二人了,眼下朝堂之中,他二位勢力最盛,想弄來這些資料,並非是什麼難事。
當下,紀長瑄沒有耽誤什麼,快速翻閱這些卷宗。
他幾乎是一目兩三行,看起來非常快。
不到一個時辰,他就把面前這一摞卷宗舊檔給翻看完了。
至此,他也算了解了乾德帝此人。
……
乾德帝是宣淳帝第三子。
按理來說,當年大統之位本不該他來繼承。
事實上,以乾德帝自幼時的表現來看,他的確沒有當帝王的資格。
乾德帝生性柔弱,心思細膩,對治國理政方面不是很喜歡。
更別提帶兵打仗了。
他的愛好是詩詞歌賦,舞文弄墨,有文人之雅才。
奈何,他的兩位兄長都死在了戰場之上。
宣淳帝在位時,大周王朝已快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
各地叛亂是屢見不鮮。
他大哥、二哥為了鎮壓叛賊,數次領兵平亂,但最終都馬革裹屍,捐軀報國了。
乾德帝作為第三子,自然而然能夠名正言順繼承皇位。
況且,那時他才情早已名動天下,因心思細膩,所以共情能力強。
在他體恤民情,心繫蒼生一方面,可以說當年的乾德帝是無人能出其左右。
故而,宣淳帝封他為太子,朝野上反對的聲音不多。
後來,宣淳帝仙逝,乾德帝繼位。
登上了帝王之位後,乾德帝在老臣的輔助之下,幾乎丟掉了軟弱柔腸之心,開始勵精圖治,有意革新。
也就是那時,地師堂的梅門主與潮音閣的苦鯨禪師,相繼來到了京城,三人一見如故。
後來,梅門主與苦鯨禪師二人更是留在了京城,願助乾德帝開創一番盛世。
可天不遂人願。
大周王朝幾百年積累的弊端,不是說僅靠一腔孤勇就能改變的。
三人都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事關改革,推行起來,很是困難。
更不必說朝堂之上還有許多得利的頑固分子拼命阻攔,京城尚且如此,外面的州府只會情況更糟!
甚至,乾德帝推行的新政被下面許多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併成了加快大周王朝覆滅的導火索!
總之,新政失敗了,天下大亂群雄割據。
值此時機。
大崇王朝的開國先祖在薊州揭竿而起,決心推翻大周王朝的統治,建立新朝!
……
有關大崇王朝是如何推翻大周王朝,這一點,送來的舊檔與卷宗記載的很少。
偶爾提及了,也是一筆帶過。
似乎是刻意不談的……
最後,有關乾德帝敗後歸降一事,也寫的十分模糊。
只知當時乾德帝是死在湖州的臨平府。
值得一提的是,有份卷宗記載了這麼一個故事,說乾德帝駕崩時,大批百姓望見,臨平府的上空出現了成群結隊的仙鶴,環繞臨平府三日方走。
對此,坊間傳聞不一。
有說那乾德帝才情無雙,驚豔了上蒼,是天上的仙人命飛鶴借他“昇天”。
也有傳言說,乾德帝乃白鶴仙童轉世,在人間災劫已滿,該飛昇上天了……
更有甚至,說有當世天人,憐其遭遇,不忍他魂飛魄散,施法招去仙鶴,銜走他的三魂七魄,以待來時再度轉世。
……
總之,各種各樣的傳言都有,但究竟是真是假,也就無人知道了。
紀長瑄望到這裡,只是會心一笑。
覺得這故事倒挺符合前世華夏那些帝王的,神話色彩頗濃。
要知道。
在古代華夏,有不少地位被當成天上的哪位現身轉世投胎的。
其中最出名的幾個,莫過於漢光武帝劉秀,傳言他是紫微星轉世;宋仁宗趙禎乃是赤腳大仙轉世,明成祖朱棣是真武大帝轉世等等……
收回心緒,紀長瑄沒再看這卷宗了。
而是站起身來,來到窗邊,神思難定。
他總覺得這個乾德帝的模板看起來有些像前世的那位李後主!
同樣是王朝的末代皇帝,同樣的才情驚豔,就連性格方面也挺相似的……
甚至,結局都一樣!
受降而死!
如果按照閭司主提供的思路去分析,他說焚淵所真正扶持之人不在今朝,而是位舊時之人!
那極有可能便是了這位死去多年的乾德帝了!
可若真的是他,這乾德帝身負帝王命格,根本不可能存活至今!
況且真的要復活的話,那無疑是逆天改命,所付出的代價,紀長瑄想都不敢想!
焚淵裡的高人不是愣頭青,不會幹這樣自取滅亡的傻事!
但若說不是……
紀長瑄實在想不清楚,除了他,梅門主與苦鯨禪師哪會如此!
這裡面必定有他不知道的內情。
可惜千頭萬緒,一時半會都想不明白。
搖了搖頭,紀長瑄試著甩出這些令他煩心的糟事。
他突然有些懷戀餘師叔了。
若說他在這裡,說不定早就拉自己去教坊司散散心了。
……
翌日。
這鴻臚寺的寺卿正準備上早朝時,紀長瑄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並給了他一份摺子。
“紀真人這是?”
見狀,鴻臚寺的寺卿頗為納悶看向紀長瑄。
紀長瑄十分得體開口:
“這奏摺裡,貧道詳細寫了古井怪寺案的始末,就有勞大人幫忙呈給陛下。”
“哦?”
聞言,鴻臚寺的寺卿眼睛一亮。
他沒想到,紀真人這麼快就破獲了此案,當真讓其始料未及。
怪不得陛下說其擅長破案。
讓自己面呈,足見紀真人對他的看重。
一念及此,鴻臚寺的寺卿趕緊雙手接過,並義正言辭道:
“紀真人放心好了,這份奏摺,下官必定親自交到陛下手上。”
“多謝。”
紀長瑄稽首一笑。
說完,便先行回去了。
……
是日。
早朝快要罷時了。
那鴻臚寺的寺卿就把紀長瑄寫的這份奏摺,面呈給了陛下。
得知短短几日內,古井怪詩案已告破,景明帝是龍顏大悅,對紀長瑄是稱讚有加。
只是,當景明帝看完那奏摺上所寫的內容之後,臉色倏地就陰沉下去!
望到這一幕。
文武百官皆愣住了。
先前還熱絡的氣氛一下子又冷寂起來,大家都噤若寒蟬。
不知道紀真人究竟在奏摺裡寫了什麼,令陛下如此生氣!
難道和真兇有關?
諸公心思不一,猜測不斷。
下朝之後,那杜丞相更是親自問起了那周侍郎與谷寺卿這二位副主辦來?
但對此,這二人也一頭霧水。
他二人哪裡知道那真兇是誰?
更不知道紀真人在奏摺裡寫了什麼?
好在陛下沒有提到他二人,這一劫算是僥倖過了。
……
鴻臚寺的寺卿一回來,就把陛下看罷奏摺後的臉色與紀長瑄說了。
對此,紀長瑄早有所料,當下面色如常,也沒過多解釋。
只說真兇頑固,令陛下不喜!
當然頑固了!
那苦鯨禪師活了幾百年的大修行者,如今還在為前朝賣命!
景明帝不高興是他的事,紀長瑄把案情始末告訴陛下,也算偵破了此案。
至於緝拿苦鯨禪師,那肯定是另外的價錢!
再說了,縱然紀長瑄有那個心思,也不知那苦鯨禪師在何地?
……
日升月落。
一晃眼,三日即過。
這三天內,紀長瑄一直在修行那《天罡火指訣》。
此門神通,論霸道剛猛雖然不及天蓬伏魔五雷咒。
但論破壞力,卻更勝一籌。
早在那紫微垣中天時,紀長瑄就將此法入門了。
眼下已處於第一層火種初燃圓滿,距離第二層罡火燎原已不遠了,窺得了幾分玄妙。
是日,念及還有比鬥在身,紀長瑄並沒有一直埋頭苦修。
巳時末,他離開了鴻臚寺,並獨自出了京城,往隕星頂的方向飛遁而去。
……
幾乎在他應戰之時。
京畿一地,似約好了樣,猛地一下子爆發了有關紀長瑄與人應戰的傳聞。
“聽說今日那剛被景明帝封賞的‘清虛闡真佑世真人’,要在隕星頂和石髓真人一戰?”
“石髓真人?!”
“哪個石髓真人?”
“就是百年前,曾迎接煉霞真人一招的那位散修董羿。”
“竟是這尊殺神!”
“他自稱真人,莫非已突破了陽神一境?”
“那倒沒有,只是得了某種仙緣,應該和石髓有關……”
“……”
訊息一出,當真是熱油鍋裡起大浪,沸騰之勢直接襲捲了方圓幾百裡之地!
許多修士都被吸引過去了,紛紛動身前往隕星頂,要去瞧個究竟。
……
崇昭司。
當祁司卿、穆司卿等人得知此事,倍感震驚之餘也察覺到了幾分蹊蹺之處。
“怎麼回事?”
“那石髓真人何時要跟紀真人比鬥,我等怎事先沒有收到一絲風聲?”
“不對勁!”
“今日二人就要在隕星頂一較高低,短短不到半日功夫,竟傳遍了整個京畿之地,並向其他州飛速蔓延,這訊息傳播的如此之快,還真耐人尋味……”
“哼!”
“一看就是那石髓真人故意如此,想踩著紀真人來揚名天下!”
“真以為得了一份機緣,就比得上紀真人了,當真是愚不可及!”
“走,咱們去隕星頂,給紀真人助威,順便瞧瞧這石髓真人是如何落敗的!”
“……”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
曹監臺等人義憤填膺道。
其他監臺聞得此言,也是急忙應和。
聽到此話。
在場的幾位司卿同樣興趣不小,於是大家一合計,就出了崇昭司,也往那隕星頂趕去,要瞧個熱鬧。
畢竟,似紀長瑄這等幾乎屹立在真人之下的頂尖強者交戰可不多見。
若能觀之,對自身修行而言,大有裨益。
祁司卿臨行前,特意問了聲蔡稽:
“左司主,那紀真人要和石髓真人在隕星頂一戰,你不去看看嗎?”
聞言,蔡稽不動聲色搖了搖頭:
“這場面,我年輕時見多了,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對此,祁司卿只得抱了抱拳,轉身離開。
……
沒過多久。
蔡稽的身影就出現在觀星臺上。
他望著那閭蒲舟,幾乎是厚著臉皮,開口道:
“司主,聽說那天象院新出的那玩意,名叫靈犀顯影盤,屬下閱歷少,想見識見識。”
聽到此話,閭蒲舟白了他一眼,笑道:
“你那些小心思,老夫還能不明白。”
說完,他手掌一翻,一件呈圓形,通體是白玉雕琢,光澤柔和,且長一尺有餘的寶物,就出現在他掌中。
這赫然是靈犀顯影盤。
此物,必須得用修士的神識催動,那盤身之上,刻有符文,一經催動啟用,可投影出神念所籠罩之地!
三百里之外的隕星頂對於閭蒲舟來說,不過是輕而易舉罷了。
他神念一動,頃刻間就籠罩過去,很快那靈犀顯影盤上,就射出一道五彩斑斕的光暈。
漸漸地,光暈散開,有關隕星頂的風貌地形,就出現在畫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