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淨光垂度無量聖主(1 / 1)
哪怕段駿鍔早知祂神通廣大,也未曾料到那位存在,竟有此道鬼神莫測的本事!
似閭司主所說,那位豈不是已成神了?
念其名頭,能被感知也就罷了。
誰能想到,凡有所思,本心也會為其所昧所蒙!
這真的太可怕了!
思慮間,段護法頓覺毛骨竦然!
他道為什麼陛下會對祂“念念不忘”,只怕上一次心有所動,提及祂時,本心冥冥之中就受到了影響!
繼而拖延至今!
段駿鍔無奈看了閭蒲舟一眼,道:
“老閭,你是不知道,今時陛下對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除非……”
閭蒲舟眸中閃過精芒,問道:
“除非什麼?”
段駿鍔強顏歡笑道:
“除非是紀真人來了,親自勸誡,否則誰來了也無用。”
“這……”
閭蒲舟愣住,神色頹然下來。
紀真人到底何時能來,他也不知道。
他耗盡兩百年壽命,不惜逆天行事,揹負一身天譴之罰,強行占卜了一卦,算的只是大崇王朝的未來。
至於紀長瑄的,他再也算不了了。
見到昔日好友為了大崇王朝,犧牲至此,段護法心中澀苦之時,似有什麼心絃也被其觸動了。
他緊緊握著閭蒲舟的手,言道:
“老閭,陛下那邊,我會盡力的。”
“你也要養好身子,崇…崇昭司還需要你!”
閭蒲舟笑罵了句:
“放心吧,我這把老骨頭死不了。”
頓了頓,閭蒲舟的語氣清爽了許多,語出驚人道:
“若陛下真的一去不返,那也是他的命數,允王與暉王也算有明君之資……”
聞言。
段護法默然。
王朝的興衰更迭,是自古不變的道理。
真到了那一步,傷懷過深,不是什麼好事。
說著,閭蒲舟衝段護法揮了揮手,作勢又躺了下來:
“行了,老夫乏了,就不留你了。”
見狀,段護法也不廢話,身影一閃,倏地消失不見了。
實際上,段護法並沒有走遠。
而是隱匿了起來,藏在觀星臺虛空的某處。
只見,本該躺在竹椅上閭蒲舟望到四下無人後,又鬼鬼祟祟站了起來,旋即踱步來到欄前,負手垂立,觀其背影,一副高人之態。
但實則色眯眯的目光早就朝皇宮內院望了去。
瞧見這一幕,段護法罵了句:
“真死性不改!”
“阿嚏!”
某一刻,正饒有興致的閭蒲舟頓覺鼻子一涼,未幾癢意湧來,他當即打了個噴嚏!
……
說段護法回到皇宮之後,又對景明帝再三諫言,奈何景明帝早已聽不進去,不僅沒接受,反倒是重重呵斥了他一頓!
碰了一鼻子灰的段護法見狀,也只能長嘆一聲。
該做的他已經極力爭取了,再勸下去,說不定只會適得其反!
……
玉樞劍宗。
接天大殿。
此刻,莊重的大殿之上,那玉樞劍宗的掌教岑掌門正與門內兩尊大真人對坐在殿前的那道神姿玉骨,一襲素裙人影,恭敬一拜。
旁人看到這一幕,定然會嚇得瞠目結舌!
要知道。
大真人是何等身份?
竟會對旁人紆尊降貴至此!
殊不知,這位女子身份就是玉樞劍宗清霄元君轉世的練寒枝!
仙神轉世之輩,一旦突破到了真人一境。
勢必能覺醒前世宿慧。
莫看練寒枝剛剛突破真人境,實則她實力之強勁,在場的兩位大真人合力不見得能敵得過她!
這也是為什麼,練寒枝能坐在首位,其餘人等甘願陪襯的原因。
一番行禮過後。
岑掌門望向那練寒枝,一字一句的稟告道:
“娘娘,雲霄宗的兩位大真人也回宗了,據那邊傳出的訊息稱,雪蘆龍君的傳承是在塞外的北疆之地發現的。”
“北疆之地?”
聞言,練寒枝冷眉一凝。
只怕誰也沒有料到,雪蘆龍君的傳承會在那裡。
眼下,天下局勢,練寒枝也頗為清楚。
焚淵復活了前朝的乾德帝,若其推斷不錯,這位乾德帝極有可能打破自古以來天地對君王的束縛,能修成陽神之境,真人之軀!
那樣的話,大崇王朝可就岌岌可危了。
但世間王朝的興衰起落,與玉樞劍宗沒有關係。
練寒枝也不怎麼關注。
她真正在意的是,再活一世能不能打破此方天道的束縛,徹底跳出這片樊籠,修成那真正的不死不滅,演化五行的仙人一境?
前世,她就是在最後緊要關頭才功虧一簣,不得已轉世重修。
現今練寒枝已突破真人,了悟宿慧,自然要以此為目標。
在其看來,當世之人,有資格追逐此境的一是焚淵背後那所謂的“教主”,另一位就是還未徹底成長起來的紀長瑄!
要知道。
隨著當初春陵一戰在天下修士間傳開,眾人才無不駭然的發現,那紀長瑄竟能以霞舉境修為,逆伐真人!
且戰績之彪悍,足以震撼當世真人!
除此之外。
練寒枝也不確定,當年和自己齊名的那些無上巨擘是否還活著?
亦或靈昧難尋,依舊不曾打破胎中之秘!
一念及此。
練寒枝那宛若琉璃一樣的眸光,望向了岑掌門,直呼其名諱,問道:
“照鄰,那紀長瑄還未現身嗎?”
被練寒枝那不經意的目光一瞥,岑掌門當即如墜深淵。
只覺一抹無可匹敵的劍意鎖定了自己,在這道劍意麵前,自己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
想到這裡,岑掌門趕緊躬身答道:
“回娘娘的話,未曾現身。”
“崇昭司的蔡稽左司主,曾尋他多日,一直沒有什麼收穫。”
“以我愚見,此子多半是在閉關,以期突破真人。”
“哦?”
練寒枝明眸一動,瞳中似有一絲劍芒浮動,剎那間,令整個接天大殿乍起離合之光!
“他若真的突破真人,我倒想和其切磋一二。”
據練寒枝所掌控的情報來看,那紀長瑄真正邁入修行之路,還不到五載!
五載就能修成真人,如此速度,只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肯定是哪位無上巨擘轉世無疑。
自己若能和其交手一次,也能摸一摸他的底細。
看他是否也有潛力一搏那仙人一境?
練寒枝如今雖了悟了宿慧,但其實力,尚不及前世清霄元君的十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鎮壓一位大真人還是不在話下。
可她初次覺醒宿慧,也沒有什麼參照之人,不知道究竟水準如何。
若能和紀長瑄這樣同為仙神轉世的比較一番,也好印證自身。
只是,那紀長瑄久不現身,卻也讓練寒枝無可奈何。
“娘娘放心,一有紀長瑄的訊息,我定然會馬上告訴您。”
岑掌門會意,忙道。
接下來,練寒枝又和那兩尊大真人商量了一些事宜。
一炷香過去,她玉手輕揮,岑掌門等人便退了出去。
……
大崇王朝。
箐州某地。
這一日,箐州下轄的持節府中。
天亮時分,城門大開之際,一樣貌儒雅,頗有貴相的中年文士隨入城的販夫走卒一道,進入了持節府中。
此人,便是復活之後的乾德帝!
然而,他此刻看上去卻和常人無異,身上並沒有什麼帝王之氣,唯獨面相看起來,略顯飽滿,福相不俗。
可也僅此而已。
乾德帝入了持節府像是來此遊學的儒士,不斷四處打量著,還在一攤販面前,點了碗混沌,與普通百姓無異。
殊不知。
他跟前一直跟著苦鯨禪師,只不過苦鯨禪師用了隱身之術,旁人看不見他罷了。
坐在乾德帝身邊,苦鯨禪師望著這熟悉的面孔,以及他周身之上,逐漸匯聚的世俗之氣,他心中喃喃:
“再過一段時間,陛下身上的凡俗之氣應該夠了,到那時,便可嘗試煉化那周昭宸的神魂來吸收雪蘆龍君的傳承……”
原來,復活乾德帝之後,梅門主便施法剝去了他身上的帝王之氣,為其避開崇昭司的耳目。
但焚淵的人還是不放心,所以讓苦鯨禪師隨時陪著。
畢竟,謀劃了這麼長時間,可不能功虧一簣。
……
小販的早攤前,打著哈氣用飯的食客,此時拉著閒話,言道:
“聽說了,那前朝的乾德帝復活了?”
“這怎麼可能。”
“兄臺是道聽途說吧?”
“這麼大的事能道聽途說?眼下,其他州都傳遍了,唯獨咱們箐州、寧州等州地處邊野,訊息閉塞,我也是從外鄉人口中聽到道。”
那人頓了頓,語氣壓低了些,道:
“據說,那乾德帝復活時,身騎仙鶴下凡,引得滿城轟動。”
四周的人聽了,一臉的不信:
“咋這玄乎?”
“難道那乾德帝還成仙了不成?”
“這誰知道?”
“總之,天下即將有大事發生,日前官府還貼出了告示,讓我等提防那些蠻軍鐵騎!”
此話一出,一干食客紛紛覺得所謂前朝帝王復活一事,並非空穴來風。
否則,持節府也不會張貼告示。
而且據說,連城門都在加固。
眼看戰事將起的樣子。
想到這裡,眾人不禁長吁道:
“哎呀,看樣子又要打仗了……”
攤位前。
吃著混沌的乾德帝聽到大家議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但他並未參與進來。
吃完了飯,他就去城裡最負盛名的書齋。
見到這一幕。
苦鯨禪師無奈搖了搖頭。
即便乾德帝沒了前世的記憶,成為了普通人,他依舊喜歡詩詞。
甚至每日堅持寫了首詞。
這次,他去書齋是想問問那老闆,能不能印刷他寫的詞集。
……
七日時間,彈指即過。
這一日,深夜。
大崇王朝,皇宮。
早已齋戒沐浴七日的景明帝,退去了龍袍,穿了件一塵不染的素袍,恭恭敬敬跪在一法壇前。
奇怪的是法壇之上,黃表紙、牌位等焚香禱告之物應有盡有。
但紙張、牌位上面卻空空如也。
什麼也沒有。
可即便如此,景明帝卻跪的異常虔誠,彷彿面前真有一尊神明!
同一時間。
崇昭司,觀星臺。
當閭蒲舟望到這一幕,心中陡然一怔。
陛下終究還是沒能聽取段護法的意見,執意要請求那位化解當今大崇王朝的危難。
他心中傷痛,滿臉複雜。
望了一會兒後,閭蒲舟就沒再看下去了。
因為,他心裡面清楚,一旦陛下唸了那位的名字,自己的窺伺,祂便能夠知曉。
自己本就是羸弱之軀,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乾脆避其鋒芒好了。
……
“景泰二年,前朝餘孽又起,朕承天命而臨御萬民,今國步維艱,內憂外患,以至寢食難安……”
此刻,法壇之下,景明帝真心跪拜之後,突然聲音微啞的唸叨道。
說話間,他的目光越過眼前升騰而起的煙靄,望向了頭頂那鉛灰色的天穹。
頓了頓,景明帝鼓起勇氣,腦海之中祂的名字似被點燃了一樣,熠熠生輝,不多時他虔敬無比的禱道:
“伏請淨光垂度無量聖主,一救大崇王朝。”
“伏請淨光垂度無量聖主,一救大崇王朝……”
“……”
這一刻,景明帝的聲音不在啞了,而是一種近乎破碎的顫抖,又彷彿是孤注一擲的呼喚。
話音落下。
萬籟俱寂,此時連風聲都停止了,似被那無形的力量所扼殺。
驟然間。
皇宮上方,那原本有皎月之色的夜晚,猛地撕裂開來,旋即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淵隙!
與此同時。
沒有風暴,沒有黑暗,只有絕對,令人心悸,膽戰不已的虛無從中急速蔓延開來。
下一刻,一抹凌駕眾生,又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存在”,從那片虛空之中浮現出來。
初時,只是一點微光。
那光芒,非世間任何一種光華,並不能驅散黑暗,反倒讓周遭的夜色變得更加濃重與寂寥。
眨眼功夫。
那微光就迅速鋪展、蔓延、到最後直接勾勒出一張無法想象,又極具天地之造化為一體的面容輪廓。
那面容懸浮在九天之上,俯瞰塵寰,包括皇宮之中,早已跪拜下來的景明帝。
眼前這驚人又不可思議的一幕,卻只有景明帝一人能看見!
但當世,凡修為在大真人的強者,無不是冥冥之中察覺到了這片天地的異常!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像是色彩失真,又像凡有形之物,皆在模糊……
此時此刻。
玉樞劍宗。
接天大殿之中的練寒枝似感應到了什麼,清冷的眸光之中唰地一下亮起,望向了京城所知。
一時之間殿前銀光乍洩,劍氣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