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自是詞中帝王,古來仙人瞳子皆方(1 / 1)
在練寒枝的感應之下,那大崇王朝的京城所在,似有什麼難以言說的偉岸之力垂落,讓她心生可怖之感。
要知道。
眼下,她已是真人,縱是天人境的巨擘當面,她也能面不改色。
可那道偉岸之力,著實讓她感到了一絲不安。
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在突破仙人境時折戟沉沙、功敗垂成而惶然失措的境地。
這是京城之中哪位大人物的手筆?
崇昭司的司主?
還是——景明帝?
練寒枝眸光閃動,心中思忖不斷。
恰在這時。
玉樞劍宗那兩尊大真人也帶著滿肚子的疑問來到了殿中,想詢問她,京城之中發生了何事?
為何突然有某種難以言說的威壓降臨,讓人心中沉甸甸的。
這兩尊大真人,雖說修為到了陽神後期,但對那“淨光垂度無量聖主”的感應還很微弱。
遠沒有練寒枝那般清晰。
故而,也就不知那位存在的修為與實力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這兩尊大真人見練寒枝眉目如畫的臉上滿是凝重,秀眉也蹙起,彼此對視了一眼,壓下了心頭的疑慮,才問道:
“娘娘,那京城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也不知是誰,竟招來了連本宮都忌憚的大能。”
練寒枝緩緩言道,她聲音固然清脆動聽。
但落在那兩尊大真人口中,卻似炸響的驚雷一樣!
連娘娘都忌憚?
那究竟是何等的人物?
畢竟,練寒枝的前世可是清霄元君,一身修為處於天人境的絕頂,距離那仙人境也只差一絲。
連娘娘都忌憚,莫非對方是一尊仙人不成?
想到這裡,那兩尊大真人都心中一凜。
只覺茲事體大,不容小覷。
尤其還在眼下的節骨眼上……
望著二人憂心忡忡的樣子,練寒枝溫言道:
“不過你們也無需在意,對方出現在皇城,想來和大崇王朝有關,況且似到了那等存在,是不會輕易插手人間之事的。”
清霄元君這麼說,這兩尊大真人一下子都放心不少。
又談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徒留練寒枝坐在那裡,眸光低垂,玉指微動,似在掐算著什麼。
……
玉樞劍宗不是個例。
那“淨光垂度無量聖主”垂落一絲氣機降臨大崇王朝皇城一事,雲霄宗、太鼎門等等,門中但凡有大真人坐鎮的宗門,都頗為隱晦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但都沒能算出個所以然來。
大真人境的巨擘,只覺天機渾濁,是被什麼遮掩了,根本難以察覺清楚。
……
地師堂。
一無人打擾的庭院之中。
鮑掌門與那封硯舟正相對而坐,面前正有一局對弈到難分難解的棋局。
隨著封硯舟捻下一黑子落定,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間被打破了,此刻鮑掌門見狀,眉頭一挑,似對封硯舟這般另闢蹊徑的下法,而眼前一亮。
凝神想了片刻,終究是放下了那棋奩裡的棋子,苦笑了句:
“硯舟啊,你這段時間,棋術大漲,老夫已不是你的對手了。”
封硯舟一頓,旋即道:
“掌門說笑了,你我之間,對弈十局,我也只能僥倖贏個兩三局罷了。”
鮑掌門忽地板起臉來:
“老了就是老了,你用不著老夫面前謙遜什麼。”
說著,鮑掌門深望了一眼封硯舟,滿是不解道:
“硯舟,你明明比還年輕,卻為何總是看上去那麼的遲暮,沒有朝氣。”
“這一點,你要跟你那徒弟多學一學。”
眨眼間,他語氣一變,又換了個話題:
“上次,老夫那個提議,你想的怎麼樣了?”
聞言,封硯舟搖了搖頭,直接拒絕道:
“掌門,這地師堂門主之位,我無心擔任,再則你今時修為也到了御龍手,完全還能勝任,真想撂挑子的話,我看那殷堂主就很不錯。”
不遠處。
正在為這二人端茶倒水的殷堂主聞言,腳步陡然一頓,身子發僵。
旋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看向那封硯舟。
說實話。
自從封硯舟以御龍手的身份,回了地師堂之後,殷堂主心情既興奮,又有些失落。
他興奮是這麼多年,地師堂明面上終於出了位能挑起大梁,獨當一面的強者!
失落是因自己可能和那掌門之位失之交臂了。
這一點,殷堂主其實看的很透澈。
如今,整個地師堂實力最厲害的無疑是封硯舟的徒弟紀長瑄,可他畢竟是出了淵的潛龍,這輩子不可能就窩在此處了。
到時鮑掌門無心再治理地師堂後,自己極有可能接替他的位置。
但憑空冒出個封硯舟來,加上他已是御龍手,能比肩真人,他先前那些想法算是徹底破滅了!
可時至今日。
殷堂主居然從封硯舟的口中聽到了,他有意推舉自己為地師堂的掌門,這讓他如何不吃驚?
一想到昔年,後者落魄時,自己的所作所為,他的臉就火辣辣的。
心中也不是滋味。
“誒呀……”
鮑掌門人老成精,且他去歲在封硯舟的助力下,也成功突破到了御龍手,神念是何等強大。
自然知道,那殷堂主就在不遠處。
且封硯舟說出此話時,並沒有避諱什麼。
鮑掌門自然知道,肯定被那殷堂主給聽了進去。
後者那恰到好處的提及,分明是有意為之。
一想到這裡,鮑掌門就頭疼。
於是,他乾脆起身:
“不下了。”
但就在這時。
鮑掌門似感應到了什麼,臉色猝然一驚,那封硯舟也同樣如此,神色呆愣。
那……那竟是大崇王朝的九州龍脈在哀鳴!?
……
大崇王朝。
京城。
皇宮。
那“淨光垂度無量聖主”降世的時間頗短,還不到一炷香功夫,就隨那彌天極地的晦沉威壓徹底隱去。
祂走之後。
月色又有了,皎潔明亮,夜幕也比先前更漆黑了些,顯得明月照耀下的天地四方,愈加遼闊。
無人知道這位“聖主”和景明帝說了什麼。
但景明帝卻能悉知,他失眠了多日,這回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
大崇王朝。
箐州。
一書館內,此刻不少文人學子,都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春盡絮飛煙,柳絲牽恨,不繫歸船。玉階空立斜陽晚,腸斷鷓鴣天。”
“往事已成流水,新愁又上眉尖。人生若只如初見,何忍見流年。”
“臨江先生這首詞寫的真好。以‘鷓鴣天’來暗喻離愁,末句直抒對時光無情的怨懟,含蓄深沉。”
話音落下,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說道:
“比起這首《烏夜啼》,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首《蝶戀花》。”
說著,那人吟誦起來:
“碧樹凋零寒色透,獨倚闌干,望斷天涯路。寒蟬抱葉聲先咽,殘照西風何處宿?”
“錦書難託相思意,一紙荒唐,寫盡平生誤。片傷心無人見,淚灑空庭秋草漫。”
其他人聞言,也跟著探討道:
“這首基調還是平淡了,遠不如這首《破陣子》”
“六代繁華如夢,三山煙水成空。鳳輦龍旗曾蔽日,玉樹金蓮不借風,轉瞬黍離宮……”
“……”
這些學子文人們,爭的激烈。
對於那臨江先生的詩詞俱有自己的見解與感悟。
末了,一位苦考多年的學子感慨道:
“臨江先生這文采真是斐然,以他的才情,考中進士還真是信手拈來,只是他似乎志不在此,聽那書齋的人說,他前段時間去了採州。”
“今後要想讀到他的詩詞可就難了……”
他們口中的臨江先生,自然就是復活之後的乾德帝。
言那日,他去過書齋,想找其刊印自己寫的詩詞文集。
一開始,書齋那邊自然是拒絕的。
一是,乾德帝名不見經傳,誰知道他寫的詩詞是好是壞,萬一賠本了,可怎麼辦?
而且自家的書齋在箐州也算有些牌面,不是什麼文章都能刊印的。
可乾德帝一再請求,最後甚至說出了願意自己掏錢先刊印一期試一試,書齋的東家才鬆了口。
但還是提出要先品讀一下乾德帝所寫的詩詞。
這一品讀,可有些不得了。
乾德帝所寫的那些文章詩詞歌賦,簡直已有了文壇宗師的水準!
那書齋的東家,能在箐州開此一間偌大的書齋,應有的鑑賞水準還是有的。
再見識到了乾德帝的文采之後,他一改先前的輕視之貌,不僅對乾德帝頗為禮遇,而提出免費為其刊印。
當然至於報酬,則是五五分。
對於書齋東家的這個提議,乾德帝並沒有拒絕,在其看來,對方能答應刊印,算是超出他的意料了。
更遑論,還不要錢。
報酬方面也是五五分。
於是,二人一番敲定之後,就由書齋刊印乾德帝的詩詞文集。
誰知道,他的詩詞文集一經刊印,居然一炮而紅!
不出半個月,臨江先生之名,就傳遍了箐州的文壇,且大有蔓延其他州府的趨勢。
至於臨江先生,乃是乾德帝臨時起的一個筆名罷了。
這一過程,苦鯨禪師都有目共睹。
但他對此,並未阻止。
反倒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乾德帝似文曲星下凡一樣,開始攪動這大崇王朝的詞壇!
一路默默觀察乾德帝,苦鯨禪師突然覺得復活之後的乾德帝,有很多方面沒有變。
依舊喜歡詩詞歌賦,且寫出來的作品,還很受大家歡迎。
前世,他哪怕不是帝王,說不定也是一位留名青史的詞中大家!
只可惜,一朝身在帝王家,事事不由身。
他的喜好,他的悲歡,在鴻圖霸業面前,不值一提!
箐州詞壇的巨大轟動,很快引起了那崇昭司的注意。
坐鎮箐州的崇昭司的一位監臺,連夜透過秘法,把此事告知了遠在京城的蔡左司主!
等蔡稽聽聞此事,則振奮不已!
誰能想到,那復活之後的乾德帝竟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箐州!
於是,他趕緊來到觀星臺,請司主定奪此事,看要不要出手先擒住那乾德帝。
誰知,閭蒲舟聽聞蔡稽所說,不禁搖頭一笑。
“司主,為何發笑?”
蔡稽一頭霧水,問道。
閭蒲舟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多看了眼連日操勞,而顯得勞行傷神的蔡稽,語重心長的道:
“蔡稽啊,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累的話,就先歇息幾天,讓那些年輕人多忙活忙活。”
“司主的意思是?”
蔡稽還是滿腦疑雲,不太理解。
為崇昭司辦事,他從未覺得累啊?
司主此話何意?
“誒,那焚淵敢放乾德帝在大崇王朝行走,你莫非真的以為人家,不管不顧了嗎?”
“司主是說那乾德帝是個餌兒?”
蔡稽面色一動,突然問道。
閭蒲舟反問道:“是不是餌尚且不論,關鍵焚淵費了如此大的代價與謀劃才復活了乾德帝,又豈會讓我崇昭司輕而易舉的抓了去?”
聽到此話,蔡稽才連忙反應過來,懊惱的直拍腦袋:
“倒是卑職糊塗了!”
閭蒲舟略顯心疼道:
“你不是糊塗了,你是關心則亂。”
自從乾德帝復活的訊息傳來,蔡稽整個人都忙壞了,前段時間,更是找遍了大半個天下,想尋出紀真人的行蹤來。
這些閭蒲舟看在眼裡。
頓了頓,他語氣鄭重道:
“蔡稽,有些事情並沒有想的那麼糟糕,事緩則圓。”
蔡稽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微微鞠身:
“卑職受教了。”
說完,他就退出了觀星臺。
閭司主這麼一說,他心中似卸下了千斤重擔,連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他覺得接下來,要好好休息一陣。
司主說得對,事緩則圓。
沒準兒,曙光就在不遠處!
……
桃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一眨眼,萬物由綠轉茂,已到了夏季時節。
淮州之地,竟發生了十幾年難得一遇的旱災。
白漣兒這位饒江神,幾乎每日每夜都能聽到境內百姓的哀求與禱唸之聲。
是故,這日她借雪廬江的水脈之力,為淮州下了一場久違的甘霖之雨。
同一時間。
饒江,也是黑雲低垂,四野蒼茫。
那萬頃碧波被狂風攪動,翻湧成浪,未幾天穹之上,雷霆炸響,很快就下起了瓢潑大雨,雨勢愈狂,江濤也怒的厲害。
拍案聲如萬馬奔騰。
待一場大雨下罷,江面之上,更是水霧蒸騰,氤氳成紗。
那白漣兒剛剛行雲回到府裡,就見無咎一臉興沖沖的跑了過來:
“漣兒姐姐,仙長睜眼了!”
剛一說完,他臉色又古怪起來:
“只是仙長的瞳孔怎麼成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