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俗子論天人,猶言騰飛馭氣天地果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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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這其中的關竅,苦鯨禪師忽地反應過來,眼下陛下功成陽神境,或許並不是件好事!

先前紀真人說的那些,他和梅門主並不是沒有深思熟慮過。

聖主復活乾德帝,哪會是什麼真心實意?

可為了當年那個宿願,自己和梅門主還是答應了!

並非是他二人天真,而是二人也有一番自己的謀劃。

想著陛下一旦功成陽神,那就及時與淨光教切割個乾淨!

可隨著紀真人的異軍突起,並有了叫板聖主的實力,事情的走向遠沒有朝二人當初所設想的那般……

到如今,反倒是還以這種方式收場。

真是世事無常……

“看來苦鯨禪師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苦鯨禪師的默不作聲,更加坐實了紀長瑄的猜測。

他和梅門主二人應該都不清楚,聖主與景明帝到底談了什麼。

但疑忌之心已經種下。

眼下,紀長瑄以此為突破口,剛好可以動搖苦鯨禪師的心神。

事實上也如他所料,在自己問完那句話後,苦鯨禪師的佛臺在紀長瑄的感知之下,已是心亂如絲。

苦鯨禪師經過再三權衡利弊,似最終有了取捨。

不過,在此之前,他那一雙慈憫的慧眼卻是緊盯著紀長瑄,問道:

“紀真人,貧僧能相信你嗎?”

聞言,紀長瑄灑然一笑:

“禪師又何必再試探貧道。”

“紀真人,你果真是個妙人。”

苦鯨禪師雙手合十,眼底滿是釋然之色。

看到這一幕。

不遠處,那閭蒲舟與封硯舟二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還得是紀真人出馬,三言兩語就把苦鯨禪師給說動了。

當下,這二人靜站一旁,沒有言語,細細聽著二人談論。

接下來,那紀長瑄乾脆單刀直入,問道:

“苦鯨禪師,那聖主費這麼大力氣幫你們復活了乾德帝,還助其突破陽神境,你和梅門主可知祂到底有何打算?”

苦鯨禪師解釋道:

“不瞞紀真人,貧僧雖說歸順淨光教時日不短,但迄今為止,見過聖主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開始,梅門主曾經和聖主商量過,他日陛下復活之後,就可推翻大崇,登臨帝位。”

“但這一建議,卻被聖主給否決了。”

“祂說陛下要想功成陽神,少不了凡俗之氣的加持,且大崇氣數未盡,你紀真人又有召劾鬼神的手段,一旦要推翻大崇,勢必魚死網破。”

“奇怪……”

聽完苦鯨禪師所說,紀長瑄眉頭微蹙。

這聖主怎麼給他的感覺,似乎也在意王朝的興衰更替,不敢輕易染指此間因果。

只是紀長瑄想不通,以聖主的法力,又豈會在意這些?

畢竟,到了陽神一境,就可推本溯源、收因種果。

那聖主的修為可遠在天人之上!

按理來說,是無需在意的。

至於怕自己召劾鬼神?

多半他之前顯露手段,這淨光垂度無量聖主就頗有猜測,懷疑他的跟腳來自天蓬真君?

若是那樣的話,一切才略顯合理。

“你可知聖主居在何地?”

紀長瑄突然問了句。

若能知道聖主的藏身之地,自己或許還能把乾德帝給搶回來。

苦鯨禪師搖了搖頭,遺憾道:

“聖主行蹤飄渺,居無常定,看似在天地之中,但又在天地之外。”

“紀真人,別說是貧僧了,就連那副教主也不知道祂在何方。”

“那在你們原本的計劃之中,助乾德帝功成陽神境之後,下一步是何打算?”

“自然是推翻大崇,再建前朝。”

“不過……貧僧隱隱聽說過,一旦新的大周建立,聖主似有意擔任國師一職。”

“嗯?”

聽到此話,紀長瑄面色一凝。

聖主竟然想當新朝的國師?

這是為何?

紀長瑄心下有意掐算天機,奈何他占卜之術不行,壓根無法窺探。

似想起了什麼,紀長瑄忍不住又問道:

“對了,若按你所說,只怕梅門主也不是真心投靠淨光教?”

“不錯。”

苦鯨禪師點了點頭,臉上憂心忡忡,道:

“九桑嶺一戰,聖主帶走了時初與陛下,說起來貧僧也有些擔心他二人處境。”

“時初比貧僧有主見,且更為聖主器重。”

“一開始答應歸順淨光教,還是他來勸解我的,在復活陛下這一方面,他比我要謹慎。”

聽苦鯨禪師這麼說,紀長瑄覺得梅門主似乎也能爭取策反一下。

當然,前提是那聖主回去之後,沒幫乾德帝復國!

不知不覺間。

外面,月上中天。

紀長瑄在鎮幽獄之中,待了快兩個時辰。

快到子時,紀長瑄和閭蒲舟才從那鎮幽獄之中走了出來。

問完了苦鯨禪師之後,紀長瑄並沒有急著審訊那天梟老魔,而是決定過幾日再來。

透過和苦鯨禪師一番交談,紀長瑄隱隱約約覺得,那聖主似乎在追求什麼,但又說不清道不明。

但紀長瑄有種直覺,這一點,大有可能和聖主不能飛昇此界有關!

按理來說,那聖主的跟腳同自己一樣來自朝廷,如此一來,修行到祂那個境界,早就可飛昇天宮,名登天曹,有仙籍在身了。

然而,祂卻一直待在這片天地,未曾離開。

據苦鯨禪師所言,聖主現世有很多年了。

千百年內,祂都不曾離去,這裡面肯定有別的原因。

要想弄清楚,還是得知道祂不能飛昇的秘密。

一念及此,紀長瑄又動了翻閱古卷史集的心思。

……

翌日。

紀長瑄起了個大早,同閭蒲舟一樣也在觀星臺擺起了一座躺椅,慢悠悠的翻閱起手上的古籍來。

這觀星臺,能望到皇宮內院。

哪怕紀長瑄不是有心留意,還是得知今早不知何故,那景明帝並未上朝。

金鑾殿上,龍椅空懸,徒留滿場文武在那裡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但這些與紀長瑄無關,他已給了景明帝機會,就看後者能不能抓住……

紀長瑄這一翻看,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從那些孤本與殘卷來看,上古時期的修士似乎有很多人邁入了天人境。

對此境的描寫尤為詳細。

譬如《煉虛金鑑》曾言:

“夫天人者,雖脫凡胎,猶困三界二十八天。彼等壽數綿長,然五衰四相終至,輪迴未斷。或問超脫之法,經雲:當煉神還虛,感通清微之炁,使靈臺一點光明照徹無色界外。”

“至此,方見玄穹有三十六重玉京隱現,其中仙真往來,身合道韻,似持無形權柄,然其名未可輕言。”

看到“煉神還虛”四字,紀長瑄心頭一震。

要知道。

前世道門內丹術之中,就有“煉精化氣”、“煉氣化神”以及最終的“煉神返虛”一說。

其中,練神返虛乃是內丹術之中十分高階的境界。

一定程度算得上與道合一!

若按其卷中所言,天人之上,當還有一個超脫之境!

也就是練寒枝轉世也在追求的仙人之境。

只可惜,成書之人也不知那是何境界,說的頗為模糊。

除了那本《煉虛金鑑》,紀長瑄還在一本看到有此闡述。

那《碧落玄元經》有載:“俗子論天人,猶言騰飛馭氣。天人者,非居凡聖之列,跳脫五行之拘。呼吸間引動潮汐,吐納時星斗移位。”

“肌膚生煙霞之色,瞳含星斗之輝,行步有虹橋相隨,靜坐時金蓮托足。此境非凡骨可窺,乃竊陰陽之樞機,奪造化之玄妙者也。”

這段記載的就很清晰明瞭,十分乾淨。

只可惜並未對天人境以上這個問題深究過。

餘下來幾日,紀長瑄依舊在觀星臺翻閱這些殘卷古籍。

閭蒲舟蒐羅來的,他早就看完。

現在所看的更多是崇昭司從民間百姓家尋來的,當然還有朝廷所珍藏的。

雖說紀長瑄眼下和景明帝不和,但這世上終究沒有不透風的牆。

他這個清虛闡真佑世真人曾入宮面見陛下,欲為大崇尋一新路,卻被景明帝給拒絕。

對此,朝中諸公雖莫衷一是。

但亦有背地裡支援紀長瑄的。

……

這日。

紀長瑄如往常一樣,在躺椅上遍覽群書。

某一刻,他身子一僵,瞳孔死死盯著手上那本叫《劫運無始經》的!

“夫超脫之極,非止於乘雲御氣,乃神與太無冥合。天人雖壽,猶囿於劫波;其上者,貫星漢而登紫極,身化元炁,心融虛皇。或見玄都玉京隱現於霄漢,中有尊神執圭臨軒,其位不可名狀,然感之者周身毛孔生金芒,此非果位之兆耶?”

此書對那天人之上的超脫之境有了更為具體的介紹。

“貫星漢而登紫極,身化元炁,心融虛皇……”

“或見玄都玉京隱現於霄漢,中有尊神執圭臨軒……”

這幾句,紀長瑄細細品讀,越看越覺得這裡面所言,這片天地的過往曾經當真有仙神顯法過,若非如此,怎記載的如此詳細?

但究竟是此世仙神,還是華夏道門天宮的神祗就很難論斷了……

細望之,紀長瑄眉頭倏地一挑。

他注意到了一個新字眼:

“果位之兆?”

“果位?”

“什麼是果位?”

紀長瑄低頭思忖,忽地想起前番翻閱這些古籍時,有本《九真升玄譜》曾言:

“天地有大果,寄於虛無之先,散為萬殊之象。修士溯本歸元,集功德於內,聚氣運於外,及至功行圓滿,則感召天道垂象,降下玄符,乃承天地之基,然此符無形無質,唯以心會。”

“莫非此譜說的大果就是果位?”

紀長瑄心中喃喃。

心中卻在不斷掐算,剎那間,他眼前似閃過億萬金科律文,經咒符籙,原來紀長瑄順著“果位”一因,逆究此理,想探尋一下,此方天地的果位是什麼?

然而。

他越是掐算,越覺得心力交瘁。

某一刻,冥冥之中又感應到了一面無形屏障阻礙了他推演。

“嗯?”

紀長瑄眼前一亮。

非但沒有沮喪,而是臉上猛地一振!

有戲!

以他現在的修為與實力,這片天地沒有他不能推演的。

但若是涉及到聖主的話,那無往不利的掐算之力,就如同泥牛入海,施展起來極為晦澀。

也就是說,果位的來龍去脈肯定被聖主給刻意遮蔽了,不讓人感知到。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聖主心虛!

想到這裡,紀長瑄恍然一笑:

“看來,自己得從這天地果位入手了,這幾日總算沒埋頭苦讀……”

回過神來,紀長瑄掐指一算。

自己當初在九桑嶺與各家真人約定七日之後,將他所要的古冊道卷,送去饒江水府。

眼下七日已到,紀長瑄覺得是該回饒江水府看一看了。

至於景明帝?

紀長瑄起身,深望了一眼那皇宮,神色謂然。

路是他選的,自己也只能如此了。

紀長瑄離開了觀星臺前,張口翕動了幾下,似在對閭蒲舟傳音。

說這幾日,閭蒲舟一直在那蔡稽跟前,指導他如何掌管崇昭司。

忽地,聽到紀長瑄的傳音,他臉色一變。

他最不想見到的那個結局還是出現了。

“閭司主,怎麼了?”

一旁的蔡稽見狀,忍不住問道。

“無妨。”

閭蒲舟擺了擺手。

……

“恭迎仙長回府!”

淮州,饒江水府。

紀長瑄始一從雷遁之光中走出,那白漣兒、無咎以及水府一應精怪,無不朝其俯身一拜。

“不必客氣。”

望此情形,紀長瑄微微一笑。

旋即,對白漣兒問道:

“漣兒,各派真人可送來了古卷道經?”

有一陣子沒見到紀仙長,白漣兒突然發現他身上多了幾分淵清玉絜、矽璋清舉之風,聞言,她柔聲開口:

“回仙長的話,都送來了。”

“眼下就放您之前閉關的那間靜室之中。”

“很好!”

“你們先忙吧。”

紀長瑄點了點頭,就朝那靜室走去。

……

來到靜室,紀長瑄果真看見一案桌之上,堆滿了不少古卷道經。

白漣兒還心細的將每派分門別類的放好,以便他觀看。

“夫果位者,非位之位,無得之得。上合星樞,下應坤地。修行之人,煉神入虛,感通天地,其氣與道合真時,冥冥中自有一物凝結,似露非露,似珠非珠,懸於靈臺之上,映照三界。”

“此為得位之始。然其形貌恍惚,不可強名,唯證者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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