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甕（1 / 1）
祝天崖下，名叫庚慶的車伕笑呵呵地回到了車上，駕著靈駒走遠了，臉色才拉下來。
雲生在車內問道：“庚師傅,還是隻問了姓名和去向？”
庚慶嗯了聲，“和我們同來的七輛車都沒走到這邊，都是前幾個問詢的給攔下來了。”
雲生思量了會兒：“都是滄海書院出來的？”
“是啊，本來有兩三輛在咱前面的，結果都被攔在祝天崖了，本來過了祝天崖就快了，這些天處處都是巡邏的人，處處都在盤詢。我以往也在這個時候拉過啊，也沒這麼嚴啊。”
庚慶搖搖頭，不去想這些了，回頭向雲生抱歉道：“公子，咱到風雷十堡可能要晚些了。”
雲生嗯了一聲，陷入思考。突然,車廂晃了一下。庚慶問道：“公子怎麼了？“
雲生聲音傳出來：“沒事兒，我有些犯困，睡會兒，庚師傅，前面道上的盤問你就不必叫我了。”
“行,公子歇好。”
車廂內，雲生坐著，懷中抱著一個人，這個渾身是血的人剛剛在庚慶回頭駕車的一瞬間進入了車廂，直接撲在雲生懷裡，那人抬頭看看雲生,習慣性地想要張開口笑笑，卻是流出來一口血水，吐出這口血水，那人像是緩了口勁兒，一抬手，一道金光擴開，將車廂內包裹起來。
做完了這一切，那人才慢慢開口：“少爺，我要死了。“
雲生幫他擦去嘴角的血跡：“七叔，別開玩笑了，我今年都能參加西北場的點兵了，這種小把戲可騙不了我。”
七叔從雲生懷中坐直，笑笑，“原來少爺一直惦記著以前騙你的事兒啊，可是七叔這次真的是頂不住了。”說完這句話，七叔眼中神色暗淡了一些，又繼續道：“我知道我必死無疑，只是怕死得沒有價值，所以一直等著你。”
七叔又咳了口血，摸出來一張紙，遞給雲生，雲生抓住紙，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怎麼會這樣？七叔，誰敢在西北場動你？”
七叔搖搖頭：“不是動我，是動雲家。”
“什麼？誰要對雲家下手？”
七叔又換上那副嬉笑的表情：“那可有點多啊，你熟悉的就有三個，風雷張家堡，風雷諜堡，還有外面的異人族，外面那些盤查的就是諜堡的人，是等你入甕的，老爺猜測息川城那邊還有人，對了，少爺，本來這次出來是給你送這個的。“
七叔又摸出來一個盒子，遞給雲生，“少爺要把這東西收好，這是老爺要我交給你的東西，你的行蹤雖然還沒有完全暴露，但是諜堡的人已經在篩查入西北場的青年了，恐怕少爺此行也是凶多吉少，”
七叔慢慢站起來，轉過身就要走，“少爺要當心諜堡的捕風和捉影，尤其是捉影，不知道會為了對付你出動哪幾個捉影，我要走了，再不走，捕風的那群瘋狗就過來了。”
雲生拉住七叔的衣袖，上面已經沾滿血跡，“七叔，別去，我們去顧叔叔那裡，顧叔叔那裡有很多靈藥的，你不會死的。”
七叔搖搖頭，“我已經去過了，顧家外面全是諜堡的人，你顧叔叔被息川城那邊的人叫走了，恐怕也是安排好的。”
七叔回過身，慘白的臉擠出一個笑容，兩手搓了一下，還是伸手在雲生頭上摸了摸，有氣無力道：“你小時候就不喜歡我，每次我在院子裡和那幫兄弟吹噓我多能打，你都過來踢我，說打架是會打死人的，後來我就總裝死嚇唬你，每次都能把你嚇哭，這麼多年看著你長大，看著老爺把你送走，我就算著日子，想著少爺來沙場點兵，那還有那幫菜鳥啥事兒啊，到時候少爺奪魁了，留在雲家開始當家作主，我就不出去打架了，老老實實呆在少爺身邊護住少爺安全，可是七叔現在又要去打架了，只怕是不能看到少爺在沙場上點兵奪魁了，雲孩兒，七叔我笨，但是我知道，活下去才是關鍵，這次異人族所圖甚大，不止是你七叔我，還有百萬雲家兵，都只能拼死一搏，只是可惜我來不及把訊息傳回去了，但是隻要你活著，雲家百萬兵就算沒了，雲家都還在，你一定要活著，七叔走了。”
車廂內的光圈沒了靈力支撐，瞬間消散，雲生微微俯身，趴在膝蓋上，“怎麼會這樣？七叔怎麼就要死了？雲家呢，父親呢？”
外面驟然傳來大喝：“商道車輛，全部停下，諜堡抓人。”
一時間吵吵鬧鬧，商道上有一部分是外來的車輛，誰管你諜堡是什麼玩意兒，都想駕著車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庚慶也是一樣的想法，忍不住罵了一句：“又是你諜堡，路上耽擱這麼多天不說，還想留住老子我？”
但是，一股威壓瞬間就讓紛亂的商道安靜了下來，靈駒們也好，各色各樣的行人也好，都不能動彈了，甚至是呼吸，也十分困難，雲生在車廂內只感覺身體一沉，直接趴到了底板上，那聲音又傳來：“諜堡辦事，老老實實配合就行，莫要多言多語，小心誤了性命。”語罷，威壓隨之消散，但是商道上依舊保持著死寂，雲生從底板爬起，推開廂門，看見前方空中飄著一箇中年男子，一身黑服，懸在空中，伸手比量著什麼。庚慶別過頭，小聲地道：“公子回去吧，沒事兒的，好像是要抓什麼人。”雲生點點頭，又看了眼那個黑衣人，心中想起來七叔所說的，這是捕風還是捉影？是來抓自己的？還是抓七叔的？
那個黑衣人卻是回頭，看到了雲生，一個瞬間就站到了雲生面前，雙眼微眯，問道：“我是諜堡的捕風，你可知道？”
雲生臉上竟是一笑，語氣平和：“現在知道了。”
黑衣人點點頭，“下去。”
雲生依舊平靜，扶著車廂外的扶手，慢慢走下臺階，心中卻在飛快思量，站在商道上，雙眼一閉，一座沙場便出現在眼前，雲生冷靜了下來，飛速往沙場上擺放兩方的優勢，自己僅僅一人，對方千軍萬馬，自己又只是一介書生，更不可能能硬闖出去，但是七叔說了，自己行蹤還沒暴露，外面盤查的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入甕，說明對方不知道自己長相，也不能確定自己的身份，在這片戰場上，對方，是瞎的。如何在千萬敵軍中求生？雲生睜開眼，看著那個黑衣人一遍遍從空中以不同角度衝進車廂，重複了好幾遍，黑衣人走出車廂，落在雲生面前，“有沒有見到什麼奇怪的人？”
雲生點點頭：“是有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了我車廂，然後又走了，大人找他？”
黑衣人是諜堡黑級捕風之一，叫徐班，諜堡捕風，能察空氣中靈力之變化，是諜堡專門針對靈師設立的一個群體，捕風人數始終維持在三十二人，經過諜堡訓練後，熟知江湖上大部分靈師的招式乃至靈力構成，能夠以最小的代價拘留住靈師，但是諜堡只是隸屬於風雷十堡的一個情報機構，除了梵山帝國西北場這邊的人以外，外界少有人知還有這麼一群人的存在，雲生不擔心面前的捕風會認出她，他擔心的是還沒到來的捉影，七叔一旦被抓，諜堡必然立刻收網，抓住已經入甕的自己，到時候出動的，一定是捉影，捉影不同於捕風，捉影的成員不一定是修為高深的靈師，甚至就是普通人，各色各樣，散在天下各處重要人家，察言觀色，諜堡需要的時候，能在一舉一動間，剖析目標的身份，自己必須要在捉影到來前，穿上一件安全的偽裝。
徐班抬手就要運氣，試探雲生的修為，雲生卻直接俯首行禮：“望大人見諒，方才不敢斷定大人是諜堡之人，未曾相助，還望大人海涵。”
徐班收手，“你是誰？”
雲生依舊沒抬頭：“小的是諜堡捉影之一，名叫雲生，在雲家長大後被雲家送完滄海書院。”
徐班冷道：“抬頭。”雲生抬頭。
徐班冷笑：“我諜堡哪需要般年輕的人來當捉影。”
手指一點，一股尖銳的氣流直接戳向雲生面門，雲生只是淡然看著徐班，不為所動。
“為何不避？”
雲生淡然道：“我初入諜堡時便聽前輩說，捕風與我們捉影素來不和，只是沒想到，同為諜堡一份子能不和到這步。”
徐班收手：“當真是捉影？”
雲生點頭。
“是誰的捉影？”
“雲家少爺，雲天驕的。”
“雲天驕，這名字倒像是雲家子弟，”徐班輕蔑一笑，問道：“你能否辨認出來？”
雲生篤定地點頭：“八年前見過，之後被送出雲家。”
“這麼說認不出來了？”
雲生搖頭：“小的在滄海書院讀書這幾年，見過幾次，雖然模樣有所變化，但是能夠辨認，畢竟這是我等捉影之所長。”徐班點頭：“是滄海書院的啊。”
“是的，大人，不過一路上，未曾見到他，想來，可能變換了妝容，但是若是讓我仔細辨認，找出他也是不難。”
徐班皺眉想了想，“方才那人你見到了，去哪了？”
雲生拱手，把頭低下：“稟告大人，我未曾修習靈力，不知那人去向，那人進了我車廂，罵了幾句，緩了口氣就走了。但是我見那人已經是身負重傷想來，”雲生心中一酸，卻以更輕快的語氣說道：“想來是活不久了。”
徐班沉思了一會兒，又看看眼前的雲生，心中不由冒出來一個念頭：“想不到讓我遇到了這雲家少爺的捉影，那這誅滅雲家少爺的功勞不也落在我手裡了？哼，我們捕風辛辛苦苦捉拿人，功勞卻始終比不上你們捉影，這次，算是讓我遇到了。”
徐班沉聲道：“抬頭。”
雲生抬頭，面色不改，心中難免有些擔憂“能上鉤嗎？他若不上鉤，該怎麼辦。”
徐班慢道：“如今事態緊急，我需要你協助我，將那雲天驕找出來。”
雲生面露難色：“大人，我終究是捉影之人，我……”
徐班不耐煩地打斷：“讓你協助你就協助，你別忘了，你只是個沒有等級的捉影，我是黑級捕風，按照諜堡的等級，你也應該聽從於我，何況，這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功勞。”
雲生正要說話，一個聲音傳來，“徐班啊，讓你抓的人你不抓，這麼還扣住人來盤問，難不成還想搶我們捉影的功勞？”
雲生心中一驚：“來得這麼快。”身子一頓，就要轉身行禮，撞了下徐班，徐班這才反應過來，一手按住雲生肩膀，不讓他行禮，雲生這才鬆了口氣，自己不能行禮，若是行禮，對方一問起，難免會暴露自己這個假捉影的身份，但是若是不行禮，被這徐班察覺異樣，恐怕自己就會直接沒命。
雲生站直了，平靜看著走過來的捉影，是一個老嫗，一身素衣，唯獨髮間有一根紅簪，徐班見了來人，彎腰行禮：“見過紅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