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視死忽如歸(1 / 1)
雲生騎在龍馬駒上,一身塵土,天已經微亮了,西北場這邊卻是一片寂靜,這是因為西北場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點兵的地方,那裡距此尚有小半個時辰的路程,一聲悠揚的號角傳來,點兵開始了。雲生揚鞭,又往前騎了一段路程,龍馬駒突然侷促了起來,隨後硬生生止住了腳步,轉身就要跑,雲生拉不住,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幾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間,一股巨大的氣浪從點兵場那邊衝過來,動手了,雲生眼神一暗,但還是站起身,向那邊走去。
半個時辰裡,一股又一股的靈力波動將雲生掀翻,但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站起來,向點兵處走去,與紅姑所想不同,雲生踏在西北場上的時候,就放棄了躲進難民裡面的想法,他要去看看他的父親,那個教他養他,和他相依為命的男人,相依為命,好像也是他說的啊,自己哭著要找母親的時候,他拉住自己,說未來是他和自己相依為命了,那個男人,今天就要死了吧,雲生已經靠點兵的地方足夠近了,遠方數十里的地方,三軍正在混亂廝殺,四個人在空中最高處搏殺,大大小小靈師起起伏伏,剛剛飛起就被另外的敵對者拉下來,雲生停了下來,看著這場戰鬥,點兵的地方是在風雷崖邊上,四個人的打鬥甚至就在風雷崖上面,雲棠在三個人的包圍下,依舊打得大開大合,雲家是水系靈力,在雲棠手中凝出一根戰槍,槍雖是靈力凝出,但是精巧無比,那是雲家的獨有武器,結雲槍的造型,槍頭掃過,在三人中劃出一道白芒,異人族的人和張劍似乎都很忌憚,那諜堡堡主也是擋了幾槍後後退拉開距離,在空中,三人遙遙把雲棠圍在中間,雲棠也微微緩了口氣。諜堡堡主先開口:“棠哥果然不一般啊,你可知道,我就是諜堡專為你而設的捕風,為了對付你,我們甚至取消了二十年前吞併李家的計劃,二十年前那次狹山谷的事兒,就是忌憚你,所以給你報信,讓你去救的李家,現在看來,忌憚你還正是對的,雖然是你的捕風,可是面對你,我一個人還真是無從下手啊。”雲棠點點頭:“無從下手就滾,至於李家的事兒,”雲棠看看另一邊的張劍,“至於老李嘛,他自己眼瞎,認錯了兄弟,二十年前沒死,今天死了,也是命。你不必在我面前還來這套虛的。”張劍不敢看雲棠。雲棠又回頭看著諜堡堡主:“老七死了?”諜堡堡主點點頭:“是,雖然跑得快,但是也架不住背後偷襲嘛,被我的黑級捕風一掌打殘,又一掌打死了,不過棠哥放心,雲七死之前,已經把異人族送的那枚風雷丹,交給你兒子了,只是可惜,我那侄兒太聰明,竟然騙了紅姑,逃了出來,紅姑給我傳的訊息,說的是侄兒往咱這邊來了,棠哥你說他現在是不是在下面躲著看著你啊。”雲棠嘿嘿一笑,朗聲道:“生死自有命,我雲棠不怕,我那兒子又怎麼會怕,縱然今日你們取了這西北場,他日也必有後輩讓你們拱手奉還。”那諜堡堡主哈哈大笑:“棠哥,我最佩服你的就是這點,雖入死地,依舊敢說大話,可惜你本有機會逃,卻依舊選擇留下來,真是愚不可及。”言罷諜堡堡主臉色一變:“放族靈,結陣殺了他,小心生變。”
諜堡堡主率先釋放出族靈,額心一點黑芒,身下浮現出一隻玄龜將他托住。諜堡堡主一聲怒喝:“卜!”那黑龜睜開雙眸,射出兩道金色光芒,交織在雲棠周圍的空間中,雲棠用結雲槍一劃,直接從金色光芒中穿過。“張劍,周康,還不快動手。”諜堡堡主維持這金光還是有些吃力,不由的催促另外兩人。周康雙手結印,於兩手中間化出一個圖騰,一隻巨大的紅色飛禽自其身後慢慢浮現,張劍雖有猶豫,但是仍舊憑空凝出一劍,對著前方一劍劈下,劍痕過處,符文閃現,一隻白身黃紋的劍齒虎站在了他身旁。雲棠看著圍困住自己的三隻族靈,嘴角微揚:“四靈殺陣啊,倒是大手筆,只是少一靈是不是有些不夠看啊。”
“哼,棠哥就別逞口舌之利了,夠不夠看,還請棠哥試試。”諜堡堡主又是一聲:“封!”身下玄龜吐出一個白色光球,將這片天地鎖住。“還不快動手,你們只管廝殺。”張劍周康皆是挺身入陣,留族靈守住陣腳,雲棠結雲槍一揮舞,只是瞬息間,一條巨大的白色蟒蛇出現在他身後,白蟒狹長的雙眼看著諜堡堡主身下的玄龜,諜堡堡主愣了愣:“你這族靈也是不一般啊,棠哥,你果然和我們不一樣,你們雲家,恐怕還藏著大秘密吧。”雲棠沒有管他,面對周康攻擊只是格擋,卻將暴雨般的攻擊砸在張劍那邊。張劍大喝:“救我。”諜堡堡主臉色陰翳,還是說了句:“御!”玄龜的龜殼微微波動,最終在張劍前方浮現一道龜甲印記,擋住了雲棠的一刺,怎知雲棠拎住槍尾,反身拖槍向諜堡堡主奔去,白蟒也是騰身而起與雲棠身形相合,融作一道白光一閃而過,剎那間就到了諜堡堡主面前,一個甩槍,狠狠劈向諜堡堡主,巨大的轟鳴從天空中傳出,地面上的雲生也是捂住耳朵連連後退,波動散去後,那諜堡堡主左手捂著被劈斷的右臂,卻是怎麼也不能合上去,異人族的周康扶著他,問道:“司徒東,你的卜字訣好像沒什麼用處了。”司徒東點點頭,看著雲棠道:“棠哥的族靈還真是不一般,連卜字訣都能無視,看來四靈殺陣是真不夠你看的了。”雲棠穩住身形,白蟒又出現在他身後,吐出一口氣來:“你的左膀右臂殺了雲七,我便斷你左膀右臂,你也不必合了,合不上,也長不出。”周康放開司徒東,悠悠道:“雲先生,雖然我們在你手上沒有討到好處,但是你現在也不好受吧,何不先遁去療傷,他日你只管前來報復,我周康都接得下。”雲棠壓住胸中氣血,周康說得沒錯,在他們這個層次,交手都是全力以赴,打了都半個時辰了,雲棠體力靈力已去大半,剛才那招殺招還是虧得白蟒相助,但是在斷掉司徒東右臂的同時,自己也捱了那周康一掌,但是要讓自己遁去?雲棠又露出來一個笑臉,混雜著靈力的聲音自天空滾滾而下:“雲家眾將,那異人族讓我們先離去,你們是想走還是想一戰啊。”雲家軍中當即就有靈師擋住周圍人的攻擊後抬頭回應道:“我雲明只求堡主準我戰死此地。”緊接著,陸陸續續地有聲音自下傳上,
“我雲方求堡主準我戰死此地。“
“雲虎請堡主準我戰死此地。“
“我馬騰雖不是雲姓,但是生為雲家軍,只求堡主準我戰死此地。”
……
雲棠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周康啊周康,今日雖然我雲家寡不敵眾,但是要讓我們臨陣脫逃,沒門,”長槍一橫,白蟒再次與之相融,雲棠臉色恢復平靜,氣勢卻陡然變強,又一次對著下方的戰場傳聲道:”雲家的兵,老子準了,死戰!”
響應雲棠的是一聲聲“死戰!”從普通士兵到靈師,再到雲棠,一股凜然之勢混進了殺伐之中。周康搖搖頭:“不自量力啊。”四人再一次交手,招招致命。雲生在下方聽得父親的聲音,不覺已經淚流滿面,那白蟒族靈一出現,雲生就感受到了那股血脈的力量,但是現在他很明顯的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逐步消散,果然,雲棠在又斷去司徒東左臂後,再次被周康打中一掌,當即沒穩住,吐出一口血來。張劍乘機上前一劍遞出,卻被雲棠直接拍飛“滾!”。四個人都停了下來,司徒東臉色不太好,畢竟雙臂被斷,而且在嘗試後他很明顯地感覺到,真的是長不出來,也合不上了。周康也是一臉陰翳,打到現在,自己也是有些吃力,張劍一直處在被壓著打的地步。雲棠則是散了槍,與白蟒分離開,到現在這一步,已經不能維持和白蟒的融合狀態了,雲棠摸了摸白蟒,“你退去吧,給雲生準備準備。”白蟒低頭蹭了蹭雲棠,騰身而去,衝破了玄龜的封字訣,離開了。司徒東大喝:“留住它,這不是一般的族靈。”但是周康不為所動,當務之急,是斬殺雲棠,區區一隻族靈,待雲棠死後,不還是一樣要死。司徒東這才覺得自己的話不合時宜,只是心中尚有惋惜,周康穩住氣息後,率先出手,雲棠擋了幾個回合終於再中一掌,此時白蟒又從外面衝進來,擋在雲棠前,為他捱了幾掌,最後消散了。雲生看著從空中墜落的父親,感受著血脈中那股力量已經消散,張劍此時上前追上雲棠,手中凝出一把奇特的紫劍,一劍穿透雲棠胸口,雲棠再無力反抗,帶著紫劍從空中落下,周康上前,有揮出幾掌,卻被張劍攔下,張劍開口:“留個全屍,我最後的要求。”周康看著已經沉入風雷崖的雲棠屍體,只能點點頭。
雲生一步步向風雷崖走過去,天空中幾人已經殺回三軍中,三軍中,雲家軍本就是少數,早已經殺來沒幾人了,此刻一見雲棠戰死,三人殺了過來,開始有云家靈師自爆,不過短短一兩刻時間,雲家軍,已經死完了。司徒東很是不滿意,雖然諜堡的大計已成,但是此戰之後,損失最慘痛的還是自己。在收攏殘兵的時候,司徒東三人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波動從風雷崖下面傳來。周康皺眉:“那雲棠還沒死?”
“不,不,”司徒東搖頭:“不是他,是風雷暴,風雷崖不時會出現靈力暴動,怎麼這次來得這麼突然?”
周康不解:“你們沒有什麼抵抗的措施?”
張劍慘笑:“有啊,我們風雷雲張李三軍可結陣抵抗,如今李家我們親手滅了,雲家剛剛死完了,周兄有什麼妙計嗎?”
周康瞥了他一眼:“張兄弟不必這麼說,李家家住是我殺的,但是雲棠那一劍是你刺的,這麼冷嘲熱諷的搞的自己是個好人一樣,可不太好啊,安樂公。”周康把最後“安樂公”三個字說得極重,張劍聽後黯然,安樂公,是異族給自己的封號。司徒東打斷兩人談話:“還是讓軍士速速撤離,此戰慘重,而我們還要趁勢取下整個西北場風雷十堡,可別在這風雷暴中間再有損耗,還有,風雷暴一旦來臨,切不可用靈力,小心勾動風雷靈力,到時候就沒得救了。”
整頓三軍,大軍向東開拔,風雷崖下的靈力波動卻愈加猛烈,雲生已經來到崖邊,看著崖下,白霧茫茫,始終看不真切。遠處的司徒東卻發現了這個異常:“怎麼還有人在崖邊?”
三人來到崖邊,雲生聽得腳步,轉過身,背對著萬丈風雷崖,就地坐下,平靜地看著面前三人:“我叫雲生,是雲棠的兒子,雲家唯一的後人。”
司徒東雙眼微眯,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書生:“當真是一表人才,小小年紀就騙了紅姑,留你不得。”
張劍又抬手:“不要動手,當心提前引動風雷暴,大軍還沒撤走呢。”
周康一聽,也示意司徒東不要動手,同時,上前兩步,仔細地打量著雲生,最後拱手彎腰行了一禮:“雲公子真是對不住了,當年,我族大祭司在你還未出生之時,就預見你會覆滅我族之名,先後多次動手,卻只是害死了你的母親,此次又動手,又害死了你的父親,現在又要看著你被這風雷暴吞噬,算起來你雲家一家都是為我族所害,但是為了我族之安穩,只能犧牲雲公子了。”
雲生笑笑,“我有三個問題想問問,先生既然說了,那我想請先生回去問問你們大祭司,何為一族之安。”
“再有第二個問題,想問問張叔叔,何為兄弟之義。”
“第三個問題,想問問司徒東,”雲生看著司徒東,終是搖搖頭:“算了,不問了,和你這種東西談忠心,也是對牛彈琴。”司徒東笑笑,也不反駁,“說完了在這裡等死吧,本來還怕你會逃走,終究還是個小孩,來這裡自尋死路。”言罷,轉身走了,張劍回頭看了看雲生,也走了,唯有周康留在原地,再次開口:“我族大祭司說,雲公子身負奇運,怕是天不允殺,我當初就不信,在修靈者的眼中,越是天地所束,越要去掙脫,你不過一介書生,如何能覆我族之名?如今見你必死無疑,我也就放心了。”
雲生點頭:“既然先生放心了,就請回吧。”
周康笑笑,轉身走了。雲生感覺身後靈力波動越加強烈,背部甚至能感覺到疼痛,於是站起來,向著三人離去的方向喊道:“還請三位記住了,只要我雲生今日不死,他日必取三位人頭。”
加速離開風雷崖的三人都聽見了雲生的話,司徒東輕蔑一笑,張劍神色更加黯然,說了句“也好”。周康聽見雲生話後,心中突然一緊,停下疾馳的步伐,回頭望去,卻只看見一道雪白的雷光從風雷崖下噴出,高約千丈,那崖邊的雲生後退一步,落入千丈雷電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