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拜見公子(1 / 1)
齊寒山帶著雲生穿梭在破陋的建築間,最後來到了一間低矮的房子前,這是齊寒山的家,雲生一低頭,熟練地鑽進去了。
齊寒山的家是齊叔叔建的,墊了一層石頭,還鋪了木板,想防一下雲霧灘的溼氣,但是明顯是防不住,雲生進了屋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掏出來兩張餅,遞給了齊寒山,這是兩個人的約定。
雲生每天以兩張餅的代價,換取雲霧灘的各種訊息,只要是雲生想打聽的,齊寒山都能找到渠道弄到。
齊寒山一邊吃著餅,一邊嘟囔著自己找到的,有可能符合雲生要求的團體。團體在雲霧灘上太多了,弱者們相依為命,強者們強強聯手。但是符合雲生要求的太少了,雲生就一個要求,有組織紀律。
“你說東邊還有個一兩萬人左右的組織?”雲生給齊寒山遞了杯水,怕他噎著了。
齊寒山灌了口水,把餅嚥下去了,今天的溫飽算是解決了,點點頭:“是的,東邊那個和西邊那個都挺兇的,都沒人敢和他們搶地盤,聽他們說,這兩個都是和黑關有溝通的,好像還在黑關那裡接活呢。”
黑關是雲霧灘人對那個黑市的稱呼,黑市隔絕了雲霧灘和外界的往來,建造得像一個關隘,壓在通往外界的出口處。雲霧灘被雲霧山脈包圍,不走黑關進出,就只能像雲生一樣,從雲霧山兩邊的山坡上下,但是這個選擇太過冒險,沒點真本事很可能就折在半山腰的峭壁上了。
而且雲霧灘的人大都是被逼無奈逃進這裡的,很多人壓根就沒想過出去,對外面世界充滿想象的,只有齊寒山這種大小的孩子。
雲生皺著眉點頭:“這兩個組織加起來也就差不多三四萬人了,但還是跟十萬差得太多了吧。”
齊寒山不解:“什麼十萬啊,大哥哥。”
雲生搖頭:“隨便說說,對了,小寒山,除了這兩個組織沒有別的了?”
齊寒山撓撓頭:“沒了,滿足大哥哥要求組織的就這倆,而且馬上這倆也沒了。”
雲生一愣:“沒了?”
“對啊,昨天大哥哥走了以後,雲霧灘又來了三個人,先後去了東邊和西邊,鬧得轟轟烈烈的,傳來訊息說要把地盤分出來,我也去看了,他們那房子,建的才叫房子啊,一層都不住人的,二樓就沒有溼氣了,唉,可惜沒看幾眼,我們這些小孩就被趕出來了,回來路上聽說原來是這兩夥人都要走了,所以才把地盤讓出來,就在今天下午就走呢。”齊寒山說著說著停了下來,發現雲生表情不對。
齊寒山怯生生問道:“大哥哥,我說錯什麼了嗎?”
雲生僵硬的表情,才緩和了點:“沒有,那三個人什麼樣,你記得嗎?”
齊寒山搖頭:“只聽說是一男兩女,大哥哥想看,一會兒咱倆就趕過去看唄。”
雲生舒了口氣,將軍令是假的?不能啊,那怎麼回事兒?最後點點頭:“行,過去看看吧。”
在雲霧灘最東邊的地方,掛著藍色布條的兩個旗杆是分界線,以兩個旗杆為準,分界線以外,人頭攢動,偏偏沒人敢踏進分界線一步。分界線以內,被雲霧灘人稱為藍布幫的眾人,整整齊齊列隊站在那裡,披甲佩刀,好生威武,隊伍最前面是一個女子,站在二層的樓閣上,拿著名冊在那裡點名,女子旁邊站著一箇中年人,穿著和藍布幫的人一樣,外面的人都在疑惑,這個女的到底什麼來頭,居然讓藍布幫幫主站在後面恭恭敬敬等她處理。
女子點完了名,轉身說道:“雖然比西邊那支少了點,但是也算是完整了,這些年來辛苦龐將軍了。”
龐將軍拱手道:“沒想到這次是木先生前來,記得當年木先生還只是個跟在軍侯身邊的小姑娘,轉眼都這麼大了。”
木先生回了一禮:“小姐一會兒就到了,等你與莫將軍跟小姐定好一些事後,應該就在這些天,就能出去了,這麼多年,你們雖然被師父定為明軍,卻始終待在這雲霧灘,隱藏自身,實在是難為你們了。”
龐將軍臉色變了一下,低聲問道:“木先生可否知道,軍侯藏的那支暗軍?”
木先生搖頭:“師父布的棋子,除了他自己知道以外,我們都不知道,而且那支暗軍,是用來還人情的,龐將軍不必太過關心,現在小姐能依仗的,只有你與莫將軍率領的三萬多人。龐將軍只要安心跟著小姐,將來的榮華富貴,自然不會少。”
龐將軍連忙擺手:“不是這個意思,我等既然願意在此等候二十年,自然是心甘情願,哪在意什麼榮華富貴,只盼有一人帶著我們走出去,在歷史上刻下我們的名字,只是,還是想知道,要我們明軍幫忙掩蓋的暗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木先生沉默了會兒,才說道:“到底是誰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師父已經把將令送出去了。”
龐將軍點點頭,這時候,外面的人群分開了一條道,西邊的莫家幫來了,烏壓壓一片人,穿著黑色,一樣是穿鎧配刀,雲霧灘上看戲的眾人都忍不住發怵,像是一群逃犯在一起呆了幾十年,突然才發現中間一半是士兵。
雲生站在人群中,看著兩支軍隊相會,在莫家軍一萬多眾之前,一男一女波瀾不驚地走著,是這兩個人領著莫家軍過來的!
齊寒山哇了一聲,拉了拉雲生的衣襬:“大哥哥,那個姐姐好漂亮啊。”
雲生點頭,她當然漂亮了,只是自己實在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尚慕雨。
尚慕雨走到二樓閣樓上,下面莫家軍和龐家軍已經匯合在一起,整整齊齊,等待尚慕雨發話,下面這些人,大多是二十幾歲就開始待在雲霧灘,等著有人拿著信物,調動自己,去征戰四方。
尚慕雨拿出那枚虎符,靈力託著它高高升起,下方數萬士兵齊齊跪下,龐莫二將拱手彎腰:“見過軍侯。”
後方三萬多人齊喊:“拜見謝軍侯。”
雲霧灘看戲的人,皆是一震,心中生出懼意,唯獨雲生,像是明白了什麼。
尚慕雨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別樣的氣概:“諸位在此等候二十年,今日我尚慕雨來此,並非是要帶你們出去享受榮華富貴。”尚慕雨目光掃過下方軍士,無一人交頭接耳,或是有所不滿,尚慕雨這才緩緩道:“我,要帶你們去蕩平四方,去建千古功業,你們敢嗎?”
“敢!”三萬多人的聲音震破雲霄,虎符落下,龐將軍接住,單跪在地:“我龐虎願尊尚小姐為主將,尚將軍受我一拜。”
“我莫龍願尊尚小姐為主將,尚將軍受我一拜。”
身後三萬人聲音嘈雜起來,最後卻凝成一句話:“尚將軍受我一拜。”
尚慕雨點頭:“今夜由木先生和魚先生帶你們出雲霧灘,黑關那邊我已經說好了。”
這時候從黑關那邊飛過來一個人,是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灰衣。雲霧灘眾人大驚,都忍不住後退幾步,連齊寒山也站到雲生後面,躲了起來,過了會兒才把腦袋鑽出來,給雲生說道:“這是黑關的人,在雲霧灘殺過好幾次人,都沒人敢惹。”
雲生看過去,只感覺那人眉間帶著一絲黑氣,繚繞不斷。
那人站在半空中,開口:“尚小姐的事,我黑關自然給面子,但是別的人,可別想趁這個機會搗亂。”
下方雲霧灘的人都不說話,低著頭不敢看那人,唯恐無意間觸怒他。唯獨雲生死死地看著他,因為袖中的那枚令牌,自這人出現後,越來越燙,現在要不是自己死死攥著,極有可能已經飛出去了。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異樣,看到了雲生,臉上竟然莫名一笑。雲生暗叫不妙,這謝軍侯的令牌咋用也沒說,這咋就招惹上人了。
人群很快開始散去,黑關那人就懸在空中,和尚慕雨說著什麼。雲生帶著齊寒山,飛速逃離,進了齊寒山的屋子,雲生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這才拿出那塊令牌,偏偏現在令牌沒什麼反應了,還是和以前一樣,看不出端倪。
齊寒山看著雲生的表情,聯想到雲生這半個月來的行為,有些擔憂:“大哥哥,你是不是不會來了啊,是不是沒有要寒山去問的東西了。”
雲生放下令牌,看著眼前這個十來歲的小孩,齊寒山開始流淚,嗚咽說道:“大哥哥,寒山什麼都敢做,洗衣做飯,劈柴撿石頭,燒火煮水都行的,大哥哥帶我走好不好。”
雲生嘆了一口氣,他本來的確是這麼想的,慈不掌兵,作為軍陣的天才,他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齊寒山於他而言,只是枚棋子,兩者的交流,也是交易,沒有他雲生出現,齊寒山可能半個月前就會餓死了,雲霧灘上的野孩子,要是沒人收留,大都是這樣。
雲生伸手抹去了齊寒山臉上的淚水,問道:“為什麼相信我?”
齊寒山哽咽:“我覺得你和齊叔叔一樣,都是好人。”
雲生又問:“齊叔叔是誰?你又為什麼叫齊寒山?”
齊寒山慌忙掏出那枚刻著齊寒山三個字的玉牌,遞給雲生:“齊叔叔是收留我的人,這屋子也是他建的,我的名字是齊叔叔死的時候給我的,齊叔叔說見我有根骨,說以後就叫這個名字了。”
雲生拿過玉牌,似乎只是很普通的白玉啊,問道:“你會識字也是你那齊叔叔教的?”
齊寒山說不出話,只是點頭,慌慌張張擦著眼淚,生怕惹大哥哥不高興了。雲生又問:“他還教了你什麼?”
齊寒山正在努力平復情緒,一時間腦袋有點空白,想不起來,下意識說出了學的第一句話:“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雲生重複著這句話,半響,把玉牌還給齊寒山,齊寒山又哭起來:“大哥哥……”
雲生一笑:“放心,我帶你出這雲霧灘。”
齊寒山有點懵,擦著眼淚:“真的?”
雲生點頭:“我既然答應了,一定會做到,只是你身體太差,恐怕無法隨我一同從雲霧山那邊攀出去,你先留在這裡,放心,我每天都來,每天給你帶兩個餅,不,以後每天多給你帶一個餅,可惜你雲生哥哥我現在沒多少錢了,靈石也沒了,不然還能給你帶好吃的。”雲生伸手把齊寒山眼淚擦乾了。
齊寒山有些怕:“大哥哥是不是騙我啊?”
雲生笑笑,摸摸他的頭,“不會的,等我以後突破道法境界了,你就是我第一個弟子,小寒山,在這之前,要好好活著,要是遇到別人欺負你,要躲起來,等我第二天來。”
齊寒山點點頭,雖然聽不懂大哥哥說的什麼,但是感覺大哥哥沒有騙自己。
雲生正要再安慰他幾句,突然臉色一邊,伸手去抓,但是已經晚了,剛剛別倒腰間的那枚令牌嗖地一聲飛出,打穿了門板,飛出去了,雲生立刻推開門,看見黑關的那人站在門口,捏著令牌,笑著看著自己。
雲生看了看他,鑽進屋子,那人緊跟一步,也鑽進來,齊寒山這才看清楚來的人,哇的一聲又哭出來,似乎死亡就在眼前。
雲生把齊寒山拉到身後,拍了拍他的背,眼睛卻一直盯著黑關那人,心中思量能不能打得過,進屋子是因為害怕自己跑了他對小寒山下手,要是真是衝著自己來的,自己打不過,小寒山估計也活不下去了,所以乾脆進屋。
黑關那人卻是掏出一把匕首,在捏令牌的手指上一劃,一滴鮮血滾上令牌,融入其中,令牌這才安穩如常。
那人雙手將令牌奉上,自己卻跪下,低著頭:“暗軍甲,拜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