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周(1 / 1)

加入書籤

姜輕舟的聲音飄飄渺渺,屋內場景一在變幻,終於變換成一座巍峨的城池,雲生變成了場景中的一員,隨著姜輕舟的視角,看向這段歷史。

“大周乃是數百年前,大陸之上唯一的主宰,唯一的帝國,歷時八百年,王姓乃是姬,也就是如今的異人族皇族,姬氏。大周完善了王朝的體質,起初大周是以德服人,才得到了天下的氣運支援,但是代代周王,逐漸忘卻了祖上能一統天下的緣由,苛捐雜稅,漸漸加重,更有沉溺美色,荒淫誤國之輩。為了安穩各地,周王分封諸侯,故而到了八百年的時候,大周的天下,早已經算不上是大周皇室的了。”

雲生周身場景喧譁,似乎是在鬧市之中,人人錦衣而行,手中之物沒有凡品,男子俊朗,女子水靈,這城池就是大周的皇城?這些都是大周的皇族?

隨著姜輕舟一嘆,語氣一變:“到了第八百年,大周皇室秋獵,秋獵的地方,在遠離皇城的西北方向,那裡有一道風雷匯聚的溝壑,人稱風雷崖,風雷崖兩邊,本是茂林,困養有無數獵物。只供給皇室獵取,當時的大周皇室,荒誕不理朝政,在西去之前,還要向臣民們炫耀大周的天下鼎,想借此警告臣民。”

雲生眼前景物模糊,最後慢慢清晰起來,眼前不再是輝煌的城池,而是一隻樸素厚重的大鼎。

姜輕舟繼續說道:“天下鼎,乃是周朝先輩推翻前朝後,天下四方百姓,繳納兵器,願尊大周為王,世代稱臣,絕不起兵謀反的象徵。此鼎以天下各地兵器鑄就,重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權。”

雲生一驚,一權約十多斤,這鼎這麼重?難怪能留存八百年啊。

“那日,大周皇帝在前去秋獵前,與前來覲見的諸侯們會面,依舊炫耀天下鼎,想要以此提醒諸侯們,當初先祖承諾了永生永世,不起兵謀反。但是同時,周帝對各位諸侯提出的減稅理政,置若罔聞。”

環境再變,雲生站在一個大殿之上,五個身影跪立在大殿內,雲生只能看見五人的背影,在五人前方,還有一個人影,那人影模模糊糊,躺坐那裡。只見五人中一人抬頭,望向前面那躺坐的人影。

“敢問天下鼎重幾分?”那人張嘴問道,聲音沙啞,像是在掩藏壓抑許久的殺意。

雲生看不清躺坐者的面目,卻能感覺到他張口了:“武國公還真是記不清事兒,此鼎重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權,乃是你們先輩,對我大周承諾的證物啊。”

五人身影漸漸消散,躺坐那人站起來,也踏步走開了,那天下鼎出現在大殿內,就在雲生面前,雲生這才能仔細觀察此鼎,紋路繁複,飛鳥銜花,流水游魚,江河湖泊,群山峻嶺。雖然雲生自己明白,這只是姜輕舟用意識幻化出來的虛像,但是如此逼真,囊括天下萬事,也忍不住讚歎,當真是天下鼎!

姜輕舟的聲音把景象打破:“武王問鼎中原,已經是生了謀逆之心,其餘四位諸侯,也是早就受夠了大周的壓迫,遂並起而反,就在周帝西去的途中,武王舉兵,諸侯響應。直將大周皇室,逼入風雷崖另一邊,以風雷崖為界,勒令其不得歸於中原。”

雲生矗立的地方,早已經變為戰場,與其說是戰場,倒不如說是屠殺地點。一方面是毫無準備的皇城侍從,一方面,是精兵強將。黑壓壓的一片軍隊,碾壓般屠了過去,屍山血海,斷壁殘垣,零星火光,破損的大周旗幟,雖是白晝,卻仿若置身暗夜。雲生自此處遠望,烽煙鐵甲,萬里而去,直奔西北。唯有那一尊天下鼎,安安靜靜立在瓦礫之中,在雲生身旁。

“自此,再無大周。”姜輕舟話音落下,幻境消散,雲生緩過神來,依舊扭頭看向一旁,那裡沒有那尊天下鼎。

姜輕舟站起來:“公子有什麼不解,只管問,我知無不言。”

雲生點頭:“所以說異人族便是大周遺民,那姬家,就是你們的皇室?”

姜輕舟點頭:“大周皇族,乃至近臣,多年在各種天才地寶的作用下,已經漸漸有了質的變化,如你剛才所見,所屬皆不是常人,體質極易近道,當時五路諸侯唯恐這群人與常人混雜,待日後又再舉周旗,於是以異人,來稱呼風雷崖那邊的大周之人。但凡是七八歲小孩,就成為靈師的,必然是來自於異人族。”

七八歲就成為靈師?雲生不由苦笑,這還讓人怎麼比,常人往往要依靠機緣,成年後才有機會去搏一搏靈師的道路,好一點的,像顧浮生這種,身體在十二三歲就能開始承受開闢靈海,這已經是極限了。可是大周的稚子,七八歲就能成為靈師。

雲生默默點點頭,算是明白這五個諸侯這麼做的原因了,但凡讓這種血脈一直保持優勢,流傳下去,這天下遲早又會被成長起來的大周之人奪回去。

“當然,公子不必擔心,大周的血脈,在歲月流逝中,早就歸於平凡。”姜輕舟有些自嘲,竟然掐起手指算起來:“唔,兩百多年,兩百多年時間,大周的血脈優勢,因為得不到資源鞏固,就已經喪失了,現在的大周人,已經算不得是異人了。我們同其餘幾國的人也已經沒有區別,但是異人族的名號,依舊頂在我們頭上。”

雲生點點頭,左手放到桌子上輕敲:“所以五路諸侯,成為現在的五國之主?”

“是啊,可惜幾乎沒有一個善後了的。”姜輕舟輕笑:“南國杜氏自立後,子孫互相屠戮,直接使南國喪失近半軍力,而且南國像是被詛咒一般,代代如此,爭奪皇位,互相擁兵而鬥,到了近些年,早已經不是其餘幾國的對手,若不是謝言那老頭的謀劃,東川和梵山早就吞下南國了。”

姜輕舟言語輕鬆,落在雲生耳中卻是驚心動魄,只聽姜輕舟繼續說道:“梵山李家,為示好其餘幾國,親自屯兵西北,鎮壓異人族,定都梵山,與南國不同,梵山自立後,國主險些把子孫後代給殺完,最後讓子孫給篡了,公子覺得是不是很可笑?這可不好笑的,梵山新主,登上尊位後,唯恐子孫效仿自己,對子孫多有苛刻,遂也同南國一般,代代如此,當今你們梵山國主的長子,就是被梵山國主定罪流放的,現在還在我們異人族待著呢”

“而到了北洲,就更慘了,北洲之地,離中原最遠,自立之後,遭遇一百年持續不斷的天災,往年雖是也有災難,但是當時是大周的諸侯國,凡是有災,大周都能調遣資源,予以幫助,可是大周都被他們合夥滅了,誰來幫他?於是北洲年年餓殍遍野,子民流離,大陸第一座流離城,就出現在北洲,等北洲硬生生熬過了那一百年,才開始慢慢緩,結果到十幾年前,齊氏篡權,陽氏一族,也算是被滅門了。”

“東川之地,看似無事,其實不然,在我看來,隱患最大,東川地勢荒野,故而多有匪禍,為治理此難,東川自立後,越加重武輕文,如今的東川,都要連自己的歷史都忘了,自己的文化都丟了,只要戰敗一次,必然亡國。”

姜輕舟緩緩走過來坐下,雲生問道:“姜先生是不是忘了說哪一國?”

姜輕舟搖頭:“神武國,與那幾國不同。若是把國家比作人,東川這個人大腦空白,空有武力。梵山險些自行斷後,南國已經自斷手足,北洲多病多難,偏偏神武這個人,安安穩穩。”姜輕舟抬眼,看雲生:“公子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雲生看著姜輕舟帶著狡黠光芒的眼神,搖搖頭:“先生不說,我想不想知道也沒區別,先生想說,我想不想知道也都只能聽著。”

姜輕舟淡淡一笑,表情又沉寂下來:“幾國之所以如此不順,是因為打破了大周的氣運,而自身卻承受不起那樣厚重的氣運,唯獨神武,武國公將天下鼎埋進大周皇城舊址,以此鎮壓冤魂和沖天的逆反之氣,再在舊址之上,新修神武國都,國家承襲周制,甚至按照大周的編典,世襲皇號,當今神武國主皇號乾元帝,正是大周的編制。就這樣,神武鑽進大周的殼子,又藉助天下鼎,硬生生抗住了天下氣運的洗禮。”

“那你們這群大周遺民,自那時候起,就開始準備驅兵東來?”雲生直切正題。

姜輕舟嘆氣:“不,早在百年前,我族曾經也起兵東征過,那時候我族血脈還時不時出現天才靈師,雖然沒有資源堆砌,但是仍舊能優於旁人,梵山忙於父子之鬥,我族長驅直入,都要打到息川城下了,突然竄出來一支軍隊,聯合那時候的皇室近衛顧家,將我族擊退,你們雲家,就在那時候登場了。”

姜輕舟談起雲家,語氣竟然洋溢著讚賞:“雲家,從那時候起,變成駐守風雷崖的軍隊,也是從那時候起,為了防範相似情況再次發生,梵山成立風雷十堡,給予你們雲家,以崇高地位,幾乎不受息川城的約束,哪怕你們雲家放棄中軍的地位,依舊是我族重點對待的目標。”

“所以你們最痛恨雲家?勾連張家,最終在點兵之日,一舉滅了雲家。”雲生撫摸著結雲槍槍柄上的雲紋,那是百萬英魂匯聚而成。

姜輕舟搖頭:“公子多想了,進攻的確是蓄謀已久,但是屠滅一族,並不是我們本意,至少,不是我的意思。”

姜輕舟拿出一張蒼黃草紙出來:“我族雖然居在風雷崖數百年,但是依舊以周制管理,我為一族祭司,主管祭酒敬天之事。本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直到二十年前,遇見你的母親。”

雲生看著紙,這上面潦草寫著幾個字,還印了章,大意是撤去姜輕舟的祭司身份。雲生問道:“為什麼?和我母親有什麼關係?”

:大周歸西北,然朝制不變,祭司更是為王朝窺探天命之所在,當年遇見你母親後,情況卻變了,我獻上的預言,越發離譜,甚至含沙射影提到要亡姬氏,才能復興大周。“

姜輕舟微微一嘆:“自那以後,我位置越發下降,最後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你的降生是我算出來的,但是那時候我已經沒有話語權了,取而代之的,是武將們,是那周康將軍,此人公子想來已經見過了。我族,決意以武力奪回我們的大周。”

雲生點點頭:“晚輩算是明白了,先生一番說辭,的確把你的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可是雲生不解,請問先生是什麼實力?”

“初入天境。”

“你們大周遺民既然開始崇尚武力,先生的實力已經算得上大陸的巔峰了,為何還要貶低先生?”

“我的天境修為並非是修煉而來,只是常年感悟大道天意,漸漸得到天道認可,所成就的境界,一來,實在不善殺伐,故而沒有他人知道我已經到了天境,二來,到了我這個境界,已經不是想殺人就能殺的,殺錯了,就會萬劫不復。”

雲生點頭:“那姜先生此次前來,是為了什麼?是想萬劫不復一次,將晚輩滅掉?”

姜輕舟苦笑:“公子,我對公子,包括雲家,從來沒有惡意,在我看來,天意所指,都有兩面,只是周康他們,選了另一面。若是我對公子懷有殺意,你手中的英魂槍,也不會鑄就出來。”

雲生握住英魂槍,站起身來:“既然先生始終不願說明前來的目的,那晚輩先行告退了,有緣再見吧。”

“公子留步,”姜輕舟搖著頭站起來:“公子真是要逼死人啊,既然說到這裡了,我就把話說明,我此次前來,是找公子拿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雲生停住,若是這姜輕舟要英魂槍,自己絕不會給,讓自己將雲家百萬英靈像商品一樣交給異人族,雲生自問再能忍讓也做不到。

“這東西,公子可能沒有,但是將來一定會遇見,還望公子遇見的時候,能拿給我。”

“先生怎麼老是扯些沒用了,莫不是大祭司當久了養成的習慣?我只問是什麼東西,沒說拿不拿。”

姜輕舟也不在意雲生的語氣,他知道,在雲生看來,異人族是此世之大仇,能聽自己談完已經很不錯了,姜輕舟說道:“是龍脈。”

龍脈!雲生心頭似是驚雷響起,又平復情緒,問道:“還請先生明說,是什麼東西。”

“說來也不怕你笑話,龍脈乃是我族能留存到現在的原因,雖然現在族內沒有多少人相信龍脈的存在,但是我清楚,要是龍脈已經不在了,我族絕不可能留存到今日。”

“聽著像個寶貝,長什麼樣,有什麼用?去哪裡找?”雲生依舊背對姜輕舟,生怕轉過身,被他看出異樣。

“龍脈在外從不定型,但是落回我大周人手中,才會顯現出龍形來,天下龍脈不止我大周的這一條……”

“當真有龍?”

“公子忘了你服下的鳳巢丹了嗎?世間確實有龍鳳,只是我們這一界,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雲生點點頭,的確,鳳巢丹這種東西,絕不可能是人偽造出來的,那是正真的神獸鳳凰涅槃,所遺留的精血製成,否則也不可能幫自己脫胎換骨,成就現在的身體。

“天下龍脈雖多,但是能一統天下的,卻只有我大周龍脈一條,而這一條,必會為公子所得。”

雲生側頭:“怎麼說?”

“公子是決定我族命運之人,龍脈一滅,我族,乃至天下,再無太平,到時候群龍並起,爭奪天下之位。而公子若是遇到龍脈,交給我族……”

雲生一聲冷笑,打斷了姜輕舟:“交給你們,讓你們再滅幾國,恢復大周統治?”

姜輕舟嘆口氣:“公子若是將龍脈,交還給大周,我向公子許諾,還天下長久的太平,我族,將會徹底消失。”

雲生眼睛一跳,感覺有問題,姜輕舟雖說在異人族內不得勢了,但是怎麼會這麼輕鬆說出來,自己大周,將會徹底消失?

雲生疑惑:“龍脈給你,不正好復興大周嗎?”

姜輕舟低頭:“大周不可能復興,天意如此,當初天意就是要滅掉大周,可是龍脈和帝都的天下鼎擋住了冥冥中這道意識,只是這意識依舊存在,只要我們敢復興大周,必然會一族皆滅。要儲存族人,只能夠,讓我族後世之人,忘記過去這段歷史,讓他們融入其他五國,這才是真正的保住我族之人。”

雲生呵呵一笑:“那你們異人族都消失了,我雲家之仇,還找誰去報?”

姜輕舟抬手:“公子大可以找我報,我這一條命,全聽公子調遣。”

雲生頹然搖頭:“殺了你,也不能讓雲家百萬將士,還我雲家族人性命。”

姜輕舟微微抬頭:“可是公子殺光異人族,也不能讓雲家百萬將士以及你的族人復活。”

雲生轉過身,看著姜輕舟,姜輕舟依舊低頭,雲生嘆口氣:“你是在逼我,賭我不會拿你異人族無辜的性命洩憤,逼我答應你。”

姜輕舟不說話,聰明人之間,事情已經挑開,掩飾不了的。

雲生將英魂槍橫到眼前:“若不是你鑄就了這柄槍,我是絕不會相信你。”

姜輕舟俯身:“多謝公子仁慈。”

“仁慈?我不仁慈,周康,必須死,當日殺我父親的三人,我都會親手解決,這是那日我立下的誓言。”

姜輕舟這才挺身,點點頭:“我族武將一派,大都好戰,若是我提出剛才與公子說的法子,他們必然不會答應,公子想殺,我不會攔著,倒是可以助公子一臂之力。”

雲生看著姜輕舟,說不準什麼感覺,姜輕舟微微一笑:“那就等公子找到龍脈,交給我,公子放心,待我安排好事宜,我這條命,就是公子的。”

雲生抬手,手上放著一個箱子:“拿去吧。”

姜輕舟愣愣,沒料到已經到雲生手上了,顫顫巍巍伸出手接住,手中箱子冒出白光,那條小龍游了出來,圍著姜輕舟游來游去,姜輕舟捧住箱子,對著雲生跪下:“公子大義,我必生死以報。”

雲生搖搖頭,提著手中的英魂槍走出去,心裡說不出個滋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