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果(1 / 1)
夜晚,月色覆蓋的東川黑關外,一個小書童模樣的少年,靠在黑關外商道上的老樹坐著,嘴裡在輕哼著什麼,手中不停擦拭著什麼閃亮的物件,靠的近了,才聽出來這少年唸叨著:“夜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其手中擦拭的,是一把耀著寒光的匕首。
一個人影靠近,一掌拍在少年頭上:“哼什麼哼,叫你把匕首收起來,別人看到了就會防備你。”
少年慌忙站起來,將匕首藏入腰間:“老師,那個小子真會從這裡過嗎?”
那個人影側過臉看著黑關出口,月光下那陰險的面龐,正是王學究。王學究摸了摸懷裡的符咒:“當然會,這黑關後面是雲霧灘,那小子難不成還打那裡走不成。敢搶老子的東西,哼,收不了天甲一等,你這小子也敢來,真以為我好欺負啊。”
少年猶豫道:“可是老師,黑關警告過我們啊,會不會出事兒啊?”
王學究哼了一聲:“警告有屁用,這黑關再大,能比東川皇族大嗎?老夫現在還是東川皇族學院的老師,他黑關就只能一直警告,都搶了多少次了,你小子這次怕啥。”
少年點點頭,王學究拍拍少年腦袋,走了。少年待著無聊,又靠著老樹坐下來,拿出匕首擦拭起來。
到了半夜,黑關裡面拍賣結束了,才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出來,三五成群,到了出口,各自拜別,先後走了,又過了半個時辰,依舊沒看到和師父搶箱子的那個青年。青年有些急了,收了匕首,繞著老樹轉起來。
此時的雲生,正在黑關內,倚靠在一個窗臺上左手依舊握著英魂槍,與那姜輕舟別後,自己沒有返回拍賣場,而是來到自己在黑關內的住所,靜靜靠在窗臺上,自問是否做錯了。
手中英魂槍隨雲生思緒變化,槍身雲紋流動起來。雲生最後搖搖頭,捉槍起身,推開門正要走,卻發現關山站在外面,關山知道雲生出來了,拱手:“公子,拍賣會已經結束了。”
雲生點頭,提槍繞過關山,往樓下走去,關山追上來:“公子若是要出去,還請把這個帶上。”雲生扭頭,關山手中拿著那張麵皮,自己在姜輕舟面前撕下來,忘記帶著了。雲生伸手抓住麵皮,輕輕合在自己臉上,又在櫃檯上扯了塊布,裹住槍,向黑關外走去。月正好,卻不知西北場月色如何。
樹下少年都有些乏了,看見雲生來了,猛一睜眼,來了,雖說來得晚,但果然還是來了,師父果然沒有算錯。少年摸了摸藏在腰間的匕首,確信不會被看出來,撒開腳朝雲生跑過去。
“大哥哥,大哥哥救命。”雲生剛出黑關,遠處跑來一個少年,書童打扮,直奔自己而來,還叫嚷著救命。
雲生低眉:“怎麼了?”
少年跑到雲生身邊,有些氣喘吁吁的樣子:“大哥哥救救我姐姐吧。”
雲生點點頭,問:“不要慌,怎麼回事兒?說清楚點。”
少年卻拉起雲生衣襬就跑,邊跑邊說:“大哥哥先和我來,路上告訴你。”
雲生微微皺眉,還是跟了上去,那少年解釋道:“我和我姐姐來這東川遊玩,聽說黑關有拍賣會,我們想來看看,哪知道遇上了賊匪,那群匪人看我姐姐長得十分俊俏好看,便扣下我姐姐,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大哥哥你一定要幫我啊。”
雲生跟著少年的步伐,一言不發,冷冷地看著少年的背影,不一會兒,兩人就已經離開了黑關外的商道,茫茫夜色中,兩人向著遠處奔去,漸漸臨近一座高山,這山雲生認得,叫秋桂山。
少年見雲生有點止步的意思,忙慌張道:“大哥哥一定要幫我啊,我姐姐生得十分秀麗,大哥哥要是能幫我把姐姐救出來,我姐姐……”
雲生一笑,低頭看著少年:“你姐姐能以身相許是嗎?”
少年錯愕,下意識點點頭:“是啊,以身相許。”
雲生抬頭看向秋桂山,邁出一步:“是在山頂嗎?”
少年有些疑惑,這個青年怎麼知道自己要怎麼說?只能點點頭,上面當然沒有什麼姐姐,上面全身王學究的弟子,和王學究,想來早已經佈下了一些陣法,只等自己把人領上去,這青年既然來了這裡,也就出不了什麼問題了。
雲生絲毫不停留,一步步向上走去,他也想看看是誰要算計他,這小孩漏洞太多了,外地來的,會直奔黑關拍賣會來?再者,拍賣會都過了半天了,他們才被扣住,而扣住後,還能讓這小孩跑出來,這要是真的,那賊匪還不得把自己笨死。
只是不知道是誰,雲生眯眼細想,身後少年一個勁叫:“大哥哥慢點,我跟不上了。”聲音嘹亮,雲生感覺在山腳都能聽清。
而山頂,王學究捏須,聽見了來自弟子的暗號,揮揮手,示意山頂弟子們可以準備起陣了,自己則坐到了山頂大道邊,自己要看看,那小子看見是自己,然後慢慢反應過來,是個什麼表情,到時候讓他跪在自己面前才能解恨。
雲生已經靠近山頂了,少年被他遠遠落在後面,遠遠能看見山頂路邊,坐著一個人影,吞吞在心底告訴他:“老大,周圍有靈力波動,應該是有人布了陣法。”
雲生了然於胸,攥緊了手中長槍,一步步踏上去。王學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等雲生近了,眯著眼笑起來:“小子,沒想到吧。”
雲生看著王學究,臉上做出沒想到的表情:“真沒想到,王學究居然也淪落到落草為寇的地步了。”
王學究覺得這小子聲音變了,但是又感覺的確聽過這個聲音,也不細想,都到自己手裡了,還能讓他跑了不成!
王學究伸手:“拿來吧。”
雲生皺眉:“拿什麼?”
“箱子啊,”王學究把頭往前一伸:“你小子別給我裝傻,箱子給我,再跪地給我磕三個頭就行了,我也不難為你,快點,別浪費老子時間。”
雲生搖搖頭:“王學究是問我要下午我拍下來的箱子嗎?”
王學究點點頭:“別告訴我你沒帶著。”面色越發陰冷。
雲生點頭,笑道:“王學究真是聰明,晚輩的確沒帶,要不,王學究與我一起回那黑關取啊?”
王學究冷笑:“別騙人了,黑關拍出去的東西,是不會強行留下來的,你小子到底給不給?”
雲生看著王學究猙獰陰險的臉,搖頭:“不給會怎麼樣?”
王學究點頭:“好,好啊,這麼多年,你還是年輕一輩裡面,第一個敢忤逆我的,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
雲生低頭,踩踩腳下的草:“先生不是落草為寇了嗎?怎麼,先生是自稱山大王還是寨主啊?”
王學究張嘴,卻說不出什麼來,只能再點點頭:“小子倒是嘴硬,弟子們,起陣!”
金色光芒從四面圍過來,最後打在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上,映出金色紋路來,王學究站起身來:“小子,要是後悔了,可得快點做決斷,免得我動起手來,沒有輕重,一不小心把你抹殺了,你可別死後後悔啊。”
雲生看看金光大陣,扭頭看向爬上山的少年:“你也是王學究的弟子?”
少年站在陣外,分外自豪:“那是,我師傅可厲害了,你小子敢不聽我師傅的,一會兒我師傅把你剁了喂野狗。”
雲生搖頭嘆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惜了,尚是少年,就已經爛透了。”
那少年沒明白雲生說的什麼,但是感覺在罵他,憤憤道:“等你死了,我就用這把刀把你骨頭剜一塊下來,看你還怎麼說。”
雲生看著少年手中的小匕首,靈海中吞吞咦了一聲:“老大,這把刀上纏著好多冤魂啊,這小子看著年紀輕輕,沒想到已經沾染了這麼多業障了。”雲生默默點頭,回頭看向王學究:“王先生這麼有底氣能勝我?”
王學究哈哈大笑:“年輕人就是太天真,我身負玄境實力,在這個大陣加持下,能有接近地境的實力,別說你一個連靈力是啥都不知道的小傢伙,黑關那個宋現民來了,我也能一戰。”
雲生眯眼,宋現民,正是宋屠夫的本名,關山從來沒提過宋屠夫實力如何,但是今天一聽,貌似還不低。
王學究繼續惡狠狠說道:“等一會兒我把你四肢斷掉,做成人彘,再拘出你的元神,看你到時候說不說。”
雲生正視王學究:“只是因為一個箱子,學究就要毀我體魄,拘我元神?學究不是修道之人嗎?不怕天譴嗎?”
王學究輕蔑地看了看雲生,目光轉到自己手上,那手心正在緩慢聚起一道金光,只聽得王學究說道:“爾等凡人,也配語靈師天道?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螻蟻尚且惜命,你小子怎麼就是蠢笨不開竅,非要死守一個破箱子,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滅殺你,再拿那個箱子。”
雲生沒有在意王學究說的什麼,吞吞正在和他交流:“老大,這個陣法有點邪氣,是汲取生命力來提升這老頭實力的,怕是沒有什麼副作用,看來得另外找法子了。”上到山頂之前,吞吞就發現了陣法的痕跡,說是聚靈提升實力的陣法,但是一般這樣的陣法弊端都極大,最為顯著的一點就是,持續時間不長,就會出現副作用,而如今卻沒有副作用了。
雲生在心頭問道吞吞:“他實力能維持在什麼狀態?”
“按照你們的排名的話,應該在玄境巔峰的實力,但是刨去大陣的作用,不過是接近玄境中期的實力罷了。”
雲生眼睛轉動,這麼狠的陣法?王學究的學生們都沒察覺嗎?但是眼下更重要的是保命了。要是在沒封印靈海的時候,能憑藉雷霆對其餘靈力的剋制,穩穩當當離開這裡,可是現在靈海封印,體魄雖然強悍,那也只是較黃境的同輩人而言,身上只有冷端甲作防護,山魂交給自己的大周天引,也只學了一半,逆轉的那部分,始終求而不得,想要和這玄境巔峰的王學究硬鬥,怕是九死一生啊。
王學究見雲生不說話,只當他是被嚇住了,手中金光凝聚,化為一柄戒尺,王學究握在手中,舉起來就要劈下:“叫你忤逆我。”
大陣四周的弟子們感覺身體一抖,知道是師傅動手了,雖說身體越來越虛弱,但是師傅要是搶到了好東西,一定會給我們獎賞的。所有的弟子,懷抱著這種想法,咬牙硬撐。
雲生跺腳,地上幾道裂紋,縱身避開了王學究這下戒尺,問吞吞:“有沒有什麼剋制的辦法?”
吞吞猶豫:“要是直接剋制地話,你表弟顧浮生那個類似於領域的崑崙,就能剋制這種陣法。”
“別的呢?說點我能用的。”
吞吞出現在雲生肩頭,隨雲生一同動作:“底牌是有,但是現在用不合適,我先觀察觀察。”
雲生身形閃躲,幾次被戒尺拍下,好在自己煉體從不偷懶,又有冷端甲防護,實在躲不開,用英魂槍抵擋一下,也還能堅持,不至於完全喪失抵擋能力,畢竟雲生知道,按這王學究的喪心病狂,一旦自己喪失抵抗能力,必死無疑。
吞吞看了半天,終於又進到雲生靈海:“老大,想到啦,這老小子這個狀態下每個動作都在汲取他弟子的生命力。”
“然後呢,笨蛇,說重點。”雲生躍起,再次驚險地避開一記戒尺。
“主動進攻,加大他弟子們生命力的消耗,直到有人扛不住,這個大陣就破了。”吞吞說完,不知為何又開始打嗝了。
雲生無奈搖頭:“等大陣破了,就是玄境中期了,雖說還是有點高,也比現在好。”當即,右腳後邁,英魂槍收到身後,對著壓下來的戒尺一喝,身形一閃,硬生生迎了上去。
大周天引,匯聚自身力量,力量壓在英魂槍上,硬碰那記戒尺。
王學究手一抖,差點沒收住戒尺。而云生這邊,英魂槍壓在雲生身上,直接暴退出去,雲生嘴角已經開始溢血了,吐出一口血水,雲生卻輕鬆了許多,能清楚感受到,的確很有效果。
“老大,嗝兒,老大加油,就這樣,嗝兒。”吞吞打著嗝兒給雲生打氣:“老大,就這一下,他幾個弟子都開始扛不住了,嗝兒。”
雲生點頭,挺立身軀,輕輕吐了口氣:“王學究,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也知道螻蟻尚且惜命,你卻對人命如此漠然,你自稱靈師天道,視萬物為芻狗,卻忘了自己也終究不過萬物之一,殺人者,人殺之。王學究看來是學得太多,很多淺顯的道理都忘了,今日,我便給學究上一課。”
王學究冷笑,雖說他也能感覺到弟子們有些扛不住了,但是對付這麼一個後生,自己那會怕,誰知,雲生手一動,王學究臉色大變。
雲生伸手,扯掉了覆蓋英魂槍的布匹,王學究臉色當即變了,那長槍雖在櫃中,只是開了一瞬,但是自己依舊記住了模樣,畢竟是先天神器啊。
王學究張嘴:“你,你是天……”
“天甲一等,王學究想起來了。”
王學究臉色連續變幻,最後陰險一笑:“可惜了啊,公子天賦異稟,今日就要隕落在這裡了,我此生的確多造殺孽,可惜,沒人殺得了我,公子恐怕也不行。”
雲生一笑,一手執槍,一手解下外袍和冷端甲,鬆鬆筋骨,既然選擇強攻,那就徹徹底底幹一場,吞吞明白雲生意圖,打的嗝越發的響,身體上開始泛出一絲絲金光,雲生若是留意,會發現這金,和那選出來第一個箱子的光芒一般無二。
戒尺徐徐拍下,雲生不躲不避,眼看近了,挺身迎上,身形也不躲,長槍一刺,穿那金色戒尺而過,王學究只感覺拍實了,眼前紅光一閃,一支赤紅長槍刺來。王學究大驚,這小子居然想要一擊破掉大陣,慌忙凝聚起金光,化作屏障擋在身前。
轟的一聲,屏障炸裂,王學究只感覺無數雙怒目看著自己,兇殺之氣,撲面而來,金光屏障居然破開了,再起,又一道金光屏障聚起,雲生眼睛一橫,用盡力量再進,槍隨心上,一破而出,屏障再度炸裂開來。
殺意綻放,王學究還要聚起屏障,靈力剛要聚起來,大陣一角,一個弟子實在扛不住了,一口鮮血噴出來。自此一角起,金光漸漸消散,大陣破去。
王學究右肩虛中一槍,暴退數米,不止是他,溝通起大陣的數名弟子都吐出鮮血,生命力幾乎被抽乾,別說維持大陣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王學究凌然一笑,因為雖然自己負傷了,但是眼看那雲生也是一口血一口血往外吐,應該也不好受。
雲生提著一口氣,不讓自己倒下,那一記戒尺可是玄境巔峰的攻擊,自己硬扛下來,已經是強弩之末,還硬撐著遞出那一槍,現在看似是握著英魂槍,實則是英魂槍支撐著自己。
王學究緩了口氣,大陣雖破,但是看這小子明顯是不行了,就要仗著玄境修為斬殺雲生。遙遙一掌打出,雲生雖想躲避,卻力不從心,眼睜睜看著那一記掌風劈過來。雲生再次吐出鮮血,視線慢慢暗淡,雙眼閉上,只是依舊杵著英魂槍,不倒下。
王學究嘿嘿一笑,聚靈為刃,就要了結雲生,這小子沒有靈力,雖說拿著神器,但是依舊是單憑肉體,硬抗玄境巔峰的攻擊,還讓自己負傷了,留不得。
然而異變突生,雲生胸口光芒一閃,在其身後,突然顯現出一尊蛇影,那蛇影呈紫金兩色,壓在虛空之中,隱在雲生之後,王學究只感覺被那蛇盯上了,有一種被天地壓制的感覺,攥了拳,猶豫半天,始終不敢過去,只能後退幾步,抓住還有生命力的那個少年書童,踏空而去。
吞吞這才在靈海中吐出一口氣來:“還好衍化了一點出來,老大,老大快醒醒啊。”
如墨夜晚,月色不透,黑關那邊早就發覺了這邊的波動,但是有人認得,那是王老賊的金光聚靈陣,也就把事情壓了下去,直到大陣快破去,關山才無意看見,一問,發現公子未歸,慌忙騰空而去。
王學究一路飛馳,直奔東川皇家學院,一想到今晚那小子不知是死是活,心裡就極為忐忑,跑了大半夜,才回到東川皇家學院,手裡抓著的少年早就昏迷過去,王老賊一皺眉,自己正缺點生命力補一補呢,乾脆將手壓在這少年頭上,喃喃道:“怪你自己運氣不好咯。”
少年在昏睡中生命漸漸消散,腰間一把匕首掉到地上,寒光凌冽,似乎在敘說著什麼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