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觸即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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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已辭,新年始。

祝天山脈的萬里墨綠林木中,也開始泛出星星點點的嫩綠,山崖上的城堡,早已把印著顧府二字的牌匾取下來了。據說是因為息川城那邊派來了特使,方便溝通與異人族的關係,要把顧府讓給特使。

顧南在此之前,以血書入諫,歷數梵山帝國數百年來與那異人族的仇恨,聲稱縱然國師要求與那異人族交好,自己鎮守的祝天崖,也只會視異人族為敵人,還勸說君王不要偏聽一言。氣得梵山君王在早朝時痛罵顧南,險些要革除顧南的將軍之位,若不是息川城的太學院出面,歷數祝天顧家的功勳,現在的顧家,就不是搬出顧府那麼簡單了,君王最後只降了一紙詔書,逐顧南出祝天崖,令其守在祝天崖下,將顧府騰空出來,讓給即將派往祝天崖的特使。

在一片叫好聲中,仍舊有不少惋惜的聲音,兵權未解,那萬里繁華的祝天商道,就始終攥在顧南手裡。

新來的特使據說今天就能到,萬里祝天的商家們都有些忐忑,一方面這幾天是辭歲之後生意漸漸好起來的喜悅,一方面又擔憂於顧家倒下,新官上任,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新的手段。就怕兩邊到時候爭執起來,倒黴的還是這些普通百姓。

“你說顧南安安穩穩讓出了顧府?”祝天崖下,一個賣燒餅的攤位前面,戴著麵皮的顧浮生有些詫異,按照自己老爹的性子,不應該佈下翻天大陣,等那特使一來,直接幹掉嘛。

賣燒餅的老漢將燒餅遞進灰爐中,很是謹慎:“那可別這麼說,現在誰還敢說什麼顧府啊,都說是吳府了。”

顧浮生皺眉:“吳府?哪個吳啊?”

老漢嘿嘿笑笑:“看你這小小年紀就沒好好讀書吧,吳都不知道,當然是那位吳象早啊。”

“吳象早?誰啊?”顧浮生撓撓頭,這真是不知道。不知道這人,怎麼還能看出自己沒好好讀書?

老漢湊過去,低聲說道:“吳象早啊,是息川城太學院的院長,就是他幫著顧南說話的,這個吳象早可了不得,據說息川城裡面的好些年輕人,不懂事兒,愛闖禍,家裡都管不了,就送太學院磨練磨練。”

顧浮生皺眉,伸手示意老漢停一停:“太學院咋變成給那些年輕人磨練的地兒了?它不是學院嗎?”

老漢這可起勁兒了:“掛個學院書院的名兒,你就以為他真是學習的地兒啦?一看你這年親人就太單純,那息川太學院名氣響著呢,管你什麼達官貴人,還是什麼嬌弱千金,進了太學院,出來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再也不用那些長輩操心了。”

顧浮生問道:“這麼厲害嗎?是不是吹噓的啊?”

老漢故作神秘:“嘿,我能騙你嗎?這些都是好不容易聽到的訊息,聽說這吳象早要來,祝天崖老多商家都想搭上這關係,把自己後輩送進太學院磨練磨練。”

顧浮生眼神慢慢變冷:“這些商家平日裡也沒少受顧家照拂,怎麼還不等顧家涼透,就著急忙慌舔著臉去巴結新主了?”

老漢將燒餅從灰爐中取出來:“我說你小子從南國跑過來,對我們祝天的事兒倒是挺了解啊。”

顧浮生臉色一僵,尷尬地撓撓頭,出來打探情報這事兒還真得表哥來,自己還是太容易露出馬腳了:“這不是一路來沒少聽嘛,多多少少了解一點。”

老漢點頭感嘆道:“你也怪不得他們,這些商人啊,再有錢,在有權有勢的人眼裡,也不過一隻肥一點的螞蚱,還是輕輕鬆鬆就能捏死的,我說一句話,公子可不要生氣。”

顧浮生點點頭,那老漢將燒餅用紙包好,放在一邊,去撈另外幾個,說道:“要是老漢我有那本錢啊,我也將自己的後輩送進去,一勞永逸嘛。”

顧浮生伸手摸摸剛包好的燒餅,試探試探溫度,問道:“可是你們,不考慮考慮你們後輩的想法嗎?那太學院這麼厲害,想必手段也很殘酷吧。”

老漢蹲在一邊撈餅,搖搖頭:“有啥好考慮的,你還是太年輕了。聽說那太學院出來的學生,都變得半死不活的,要是在太平盛世,誰會花錢把自己後輩送到那種鬼地方去,那不王八蛋嘛。可是現在不太平啦,去年西北場之變,要不是雲家擋住了那異人族的鐵騎,祝天崖估計都沒了,現在給公子你燒燒餅的,就是那異人族的老頭咯,那有點本錢,還不給自己後輩謀條活路。”

老漢意識到什麼,連忙呸呸呸,又說道:“公子可別介意,就當剛才聽錯了,老漢我可沒說什麼誇那雲家的話,現在國師下令,說雲家是引發西北場之變的禍首,老漢我可沒犯令。”

顧浮生淡淡一笑,點點頭,心底卻是數不出的難受,所有人都知道是非黑白,但是就是不敢出聲,頂多像這樣無意說一兩句,都還要趕快避諱,那到了下一代呢?下下代呢?雲家就這樣,扛著這口黑鍋?顧浮生嘆了口氣,又想到自己顧家,真想一劍把息川城的皇宮斬開啊。

回到車上,顧浮生把打聽到的事情都告訴給了雲生,唯獨那老漢後來說的話,沒有說。

雲生聽完,側過頭看著高高的祝天崖,皺眉,事情在他看來,當然遠不是那麼簡單,這個吳象早恐怕是和誰商量好了,在早朝之時,與梵山君王演了出戏,這樣一來,顧南叔叔也沒有理由拒絕,拒絕一個幫自己辯護的人,來做特使。

“表哥覺得怎麼樣?”顧浮生問道,他感覺自己還是少想了什麼,想聽聽雲生的見解,畢竟如今自己父親,明面上是被貶了。

雲生面色凝重:“恐怕顧叔叔是礙於那個吳象早給自己說過話,才安安靜靜搬出了顧府,只怕此事,正是為人算計了。”

顧浮生眼睛一睜,這才想明白:“你是說,那個吳象早,他,也是個壞的?”

雲生點點頭:“顧叔叔不可能沒意識到,只是局勢所迫,所以只能退一步,好在把兵權保住了,一時半會兒還沒人敢真正動他,浮生你這幾天去一趟看看吧。”

顧浮生表情有些難看,當初溜走就打定了主意,不成高手不回家。現在自己這個樣子,雲生,陽苗,都能輕鬆勝過自己,連則林那禿子也能壓著自己打,怎麼好意思回去。

雲生繼續道:“你回去一來能讓顧叔叔安心點,能專心對敵,二來,現在不是說要兩邊和平共處嘛,想必顧叔叔那裡會有些異人族的訊息,你幫我問點。”

顧浮生點點頭,既然是雲生需要,那自己回去也就理所當然了:“需要我問什麼啊,表哥。”

雲生摸摸自己的下巴,這張新的麵皮戴著有些不習慣,貌似是大小出了問題,雲生說出兩個字:“周矩。”

將暗軍眾人遣散開後,雲生與戴著麵皮的閻平沙在祝天崖下面閒逛,閻平沙這個彪形大漢居然買了串糖葫蘆,說是自己女人吃過一次後一直想吃,自己多吃點好學會怎麼做。那一串冰糖葫蘆入嘴,兩下就沒了,看得雲生也是嘖嘖稱奇。

閻平沙嘴巴里還咬冰糖咬得嘎嘣脆呢,就問雲生:“公子咋把他們九個給放了?不怕他們溜嗎?我和他們待一塊可是沒少聽那孫冰河說你壞話。”

“是嗎?”雲生倒是難得有了點興致,問道:“說我什麼壞話了?”

閻平沙咧咧嘴,表情有些難看,讓自己把那些話說出來,還真有點為難自己,推辭道:“等我嘴巴里的東西吃完的。”

雲生呵呵點頭,知道閻平沙怎麼想的,解釋道:“他們大多數人與你不同,你是因為我救了你女人一命,甘心替我賣命。他們加上關山,誰不是桀驁不馴之輩,本來都是各有所長,因為當初欠下人情,才答應聽命與謝言謝軍侯的將令,結果最後拿著將令出現的人,是我這樣一個後生,他們自然不會甘心。”

閻平沙點點頭:“可是在我看來,他們卻不如公子,當初西北場之變,公子孤身在龍潭虎穴中游走,毫髮無傷地在那諜堡的包圍下離開了,換他們誰來都不行,他們哪有資格取笑公子,特別是那孫冰河,不過區區地宙巔峰,換作我巔峰狀態,輕輕鬆鬆就能把他幹掉。”

雲生點頭:“對,你最厲害了,不過,我的身份你沒和他們說吧。”

閻平沙搖頭:“沒有,我又不蠢,不過公子此次帶他們來,只是要讓他們到處看看?”

雲生輕笑:“當然不是,有一點你看得很清楚,他們現在大多數人看不起我,可是我又何嘗看得起他們所有人,安安穩穩過三年?當然不會,遇到不好的,我就剔除掉。”

閻平沙停下腳步,看著雲生,雲生白了他一眼:“放心,我要是把你趕走你不得磕破頭求我留下你啊,不會趕你走的,你就安安心心當好打手的身份吧。”

閻平沙嘿嘿笑笑:“就怕公子進步太快,以後都不能幫公子了。”

雲生搖搖頭,閻平沙巔峰狀態是武宗巔峰,已經接近武聖了,那就相當於地境了,地境的武聖,那可是天境的靈師都不敢欺身的存在,自己走到不需要閻平沙幫忙的那一步,還得有點時間啊。

“雲公子?”身後一個聲音傳來,雲生身體一僵,想起什麼,又趕忙恢復正常,就要離去,哪知道身後那個聲音的主人快步追了上來,是蒙著面紗的尚慕雨。

尚慕雨繞到前面,才發覺此人與雲雷長得完全不同,忙施了一禮,尷尬道:“對不起,這位公子,是我認錯了。”

雲生點點頭就要走,身邊閻平沙沒見過尚慕雨,見公子緊張起來,也慌忙提高警惕,尚慕雨看著雲生的背影,感到奇怪,身邊紅姐問她:“小姐,這不是雲雷公子嗎?”

尚慕雨搖頭:“不是,只是背影太像,但是長相不同。”尚慕雨眼睛一閃,又想到什麼,快步追了上去。

“這位公子,小女子剛才有所叨擾,不知道可否請公子喝杯淡茶?”尚慕雨再次站到雲生面前,眼睛仔細盯著雲生。

雲生心頭感覺不妙,每次遇到這尚慕雨都有事兒,還都瞞不住。

“公子說話啊,”尚慕雨眼睛中透出一股狡黠的光采:“莫不是雲公子太久沒見到我了,連話都不說了?”

一邊的閻平沙只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就是不敢動彈,等著公子說話,同時也奇怪,公子這是招惹到這女的了?

雲生輕咳兩聲,壓著嗓子:“這位小姐認錯人了吧,還請讓開下,我們還趕路呢。”

尚慕雨輕笑,若不是蒙著面紗,足夠讓周圍所有男的痴狂了,尚慕雨漫不經心道:“還以為雲公子真想坦誠相待,本想把我尚家能拿出來的煉藥丹坊,一一告訴公子,既然如此,公子就先走吧。”

雲生嘆口氣:“尚小姐真是好眼光,這樣都能認出來。”

尚慕雨點點頭:“我還真以為認錯了,”旋即眯著眼看雲生:“不知道雲公子真正的面貌是什麼樣?”

雲生搖頭:“今日正是有事兒要做,就不陪尚小姐了,告辭。”

尚慕雨看著雲生離開,表情怪異,這個沒給自己看過真正面目的男子,就對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不說像別的男子一樣,眼睛離不開自己,怎麼連普通的交流都沒有,反倒是有些,疏離自己?

尚慕雨搖搖頭,紅姐拿著地圖來到身邊:“小姐,那雲公子怎麼又跑了?”

尚慕雨不知如何回答,反問紅姐:“風雷崖的祭司地點打聽到了嗎?”

紅姐點頭:“打聽到了,在這上面標著呢,小姐,我們今天就去嗎?”

尚慕雨點頭:“今天就去吧,雲家以一己之力擋住百萬鐵騎,卻蒙受冤屈,這才是軍人,一會兒找到住宿的地方,安頓下來,今晚就去吧。”

顧浮生從顧家居處跑出來,在祝天崖下面的關隘處與雲生碰面:“我父親說,從昨日開始,那個吳象早就已經接替了祝天崖與異人族的接觸,只是還沒有聲張出來而已,關於那周矩最新的訊息我父親已經得不到了,但是之前他留有一份情報,說是那周矩過一段時間就會帶兵巡視邊界線,算時間,恐怕今晚,他會再次行動。”

雲生點頭:“那就今晚出發吧。”

顧浮生有些擔憂:“表哥,那周矩可不像他三弟周方,那可已經是異人族的皇室近衛了,我父親說,雖然大部分原因是他父親周康的地位,但是他自己也是有實力的,少說也是玄宙境界。”

雲生點頭,玄宙,倒是可以練練手,打不過還有閻平沙嘛。

夜幕降臨,祝天崖外的開闊平地,已經被劃分為兩國地盤,每隔七天,異人族的周矩都會來此巡視,一來為了炫耀自己的身份,二來鞏固自己的榮譽。皇室近衛,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又是熟悉的時間,僕從將周矩的鎧甲奉上:“公子,時間到了,我們該啟程了。”

周矩點點頭,心頭雖有不快,但想到那安樂侯周邊圍繞的女子,心頭一橫,你這個賣國求榮的傢伙,憑什麼能比我顯耀,等我在這邊境巡視完了,撈一波功勞回到國都,看那些美人找誰去。

穿凱佩劍,翻身上馬,周矩眉毛突然一皺,心頭想到了消失快半年之久的三弟,聽說就是在這邊境上尋找什麼寶物,結果一直沒有訊息了,自己來到這裡以後,越發感覺不詳,但是遲遲不敢向父親報告。

“公子,走嗎?”僕從小心說道。

周矩點點頭,夾夾馬腹,從營地離開了,黑夜之中,命運無情地張開嘴,準備隨時吞噬下一些無關緊要者的生命。

雲生和閻平沙,早已經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邊界線,閻平沙似乎很是精於此道,此時正悄聲問雲生:“公子為什麼非要取那周矩的性命?”

雲生壓低聲音說道:“上一次從西北場離開的時候,我向雲家先烈們許諾過,再來此地,必會以那三家的鮮血祭司。”

停了停,雲生繼續說道:“況且,那是周康的兒子,當日我落入風雷崖之前,曾向周康說過,當日我只有不死,他此生必會後悔。”

閻平沙點點頭,雲生又道:“一會兒動起手來,我與那周矩動手,你留住其餘幾人就行,先別摻和,還有,別讓他們傳出訊息。”自己不像令家二老一樣,能以靈力隔絕一方空間,只能依靠於閻平沙在武神呆過的經驗了。

閻平沙點頭,這點小事兒,那是手到擒來。

周矩正跨馬漫步,地面陰影處,突兀走出來兩個人,那個彪形大漢身影閃爍,馬邊的幾人,紛紛倒地,氣息還沒斷絕。

周矩皺眉,看著沒動的那個青年,那個人的氣息鎖定了自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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