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陽謀（1 / 1）
雲生站在第三面牆壁前，想了想，拿出來一個小沙漏，他要看看在這內外的時間,能夠相差到多少，放置好了沙漏，雲生不再猶豫，伸手觸碰牆壁，瞬間進入河洛八宮之中。
“河洛八宮第三宮，破解殘局，獲得勝利後可進入下一宮。”冰冷聲音落下，雲生又一次坐在了高臺之上，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頭，和上一輪的數量相比，恐怕能夠到達百萬之數了。巨大的地圖自半空中浮現，懸掛在雲生面前，這次終於是陣法的較量了。
敵方兵力是己方兩倍,並且已經布出大陣，雲生雖然沒有見過這個大陣，但是粗略看去，敵方算得上是佔盡了先機，並且軍陣的重要陣眼靠後,根本沒有強行攻擊陣眼，破壞大陣的可能。
“自此宮而始，皆為千古未有之局，你可要當心了，一旦失敗，是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這次出現的不再是陣法內的那個冰冷聲音,而是那個原本應該留在方丈室內的人影前輩的聲音。
“前輩實力已然超群，又何必要為難我們這些後輩麼？”雲生坐在高臺之上對著前面的虛空說道。
“倒不是我要為難你，而是你身上已經牽扯太多因果了，我這可是在幫你，行了，別尋思從我這裡找到好處了，自己慢慢研究吧。”聲音消失，雲生咧咧嘴，正視前方的地圖，只是仔細的看了一遍，抬手就操控著軍陣開始變化。
“既然你看起來完美無缺，那就讓你露點破綻了。”雲生輕語，將己方的殘陣收攏，但是又留下一點小尾巴，如他所料，敵陣迅速變化起來……
尚慕雨深吸了口氣，緩了過來，正要起身，卻發現雲生站在第五面牆壁前面，呆立在那裡，伸手觸牆，他身邊還有一隻即將流盡的沙漏。尚慕雨起身，在雲生眼前揮揮手，雲生沒有動靜。
尚慕雨皺眉，什麼意思，已經到達第五宮了？尚慕雨疑惑地伸手觸碰那堵牆，卻是瞬間變換位置，進入了陣法世界。
天幕之上繁星閃爍，四下燈火通明，地圖在空中展示著兩軍的情況。尚慕雨出現在高臺之上，卻並沒有入座，因為那象徵著統帥的位置上，已經有一個人坐著了。那個男子坐在那裡，隨意的指點，就有一支支軍隊變換路線和攻擊物件。兩軍列陣，不停的從一個陣法，變換到另一個陣法，地圖上的光點也是一直變幻，坐在帥座上的男子幾乎沒有一絲猶豫，依舊是立刻就做出了反應。
對壘的情況又持續了半個時辰左右，雲生面前數百米處已經出現了敵軍，但是畫面終止，雲生輕吐一口氣，那個冰冷的聲音出現：“第五宮勝出，可以進入第六宮。”
雲生自帥座上起身，反應過來身後有人，扭頭看到尚慕雨，點頭笑笑，消失在這個陣法世界中，尚慕雨面色蒼白，像是遭受到什麼打擊一樣，頹然的看了看那地圖上的兩軍形式，象徵著敵對勢力的不同兵種，在其上相互交錯，光是剩餘的數量，就已經數百萬軍士了，那最開始的數量，豈不是能達到千萬！
雲生回到方丈室後，拿起沙漏看了看，在陣法世界中，這第五宮花了一天，回到現實，依舊只有片刻。尚慕雨動了，坐在雲生對面，死死看著雲生。
雲生笑笑，早在那前輩看著自己問情況的時候，自己就猜到，這八宮陣法，恐怕不是尚慕雨這個自詡天才的人，能夠完全解決的了。既然都得自己出面，早晚都要暴露一些身份。
尚慕雨嘆了口氣，苦著臉：“雲雷公子，竟然也精通陣法，我倒是班門弄斧了，只是想問雲公子一件事。”
雲生點點頭：“是我，你所說的那個戰勝了龍驤的人，正是我。”雲生將沙漏舉起，使得裡面的沙子能夠傾斜到一方。
尚慕雨這才緩了口氣：“還行，我還真當你們武者都是隱藏的軍陣天才呢，”說著說著，尚慕雨正視雲生：“雲雷公子害怕在滄海書院待下去，會暴露身份？”
雲生嗯了一聲，站起來轉過去看著第六面牆壁。尚慕雨追問道：“我一直不解，雲雷公子作為你們西北場雲家後人，為何能夠在東川擁有令黑關小心對待的地位？”
雲生不知如何解釋，我不是擁有令黑管小心對待的地位，我是擁有黑關啊，至於緣由嘛，還不是應為你外公當年留下的關山，現在歸我所屬。雲生最終只是搖搖頭：“這你就不必過問了，答應你幫助你復仇的事兒，我自會做到的。”
尚慕雨皺眉：“雲雷公子與我相處這麼久，不能給我看看你的真實面目麼？”
雲生白了她一眼：“我戴著不同麵皮你不都能認出來，哪裡需要看我的本來面目。”雲生說完就將手中沙漏放下，將手伸向牆壁就要進入陣法世界，生怕尚慕雨又提出來什麼奇奇怪怪的要求。
尚慕雨幽幽嘆氣，若是放在之前，她自問恐怕又會覺得雲雷這是在欲擒故縱，可是現在，真是後悔，如雲生所說，那靈藥一消失，就再無可查的線索了，但是自己現在是真的不會相信是雲雷做的事兒了。此等心思縝密之人，怎麼可能自露馬腳，在那麼一個不恰當的時機出手。
尚慕雨起身，將手搭上牆壁，不知為何，開始擔憂起恩人姬九的未來了。
雲生坐在帥座上，尚慕雨站在旁邊，疑惑問道：“還沒開始？”
雲生點點頭：“這不是等你麼，順便看看會花多少時間。”
尚慕雨眼中反光：“不怕走錯了，我指出來？”
雲生不看她，將手指向地圖，就要動陣：“除非輸掉，不然不存在走錯的陣法路數。”
尚慕雨啞然，看著以千萬為單位的軍隊，被雲生細拆成千人分隊，開始如水入山石一般，穿梭入敵方已經布好的大陣。尚慕雨不自覺吞了口口水：“雲公子可是讀過什麼曠世兵書？”
雲生搖頭：“我小時候讀過你外公寫的那本淺談世間軍陣之弊端，收穫頗豐。”
“《淺談》？”尚慕雨點點頭，這本書自己自然也是學了的，但是也只是留心外公提到過的諸多弊端，並沒有什麼特別發現，不明白雲雷刻意提到這本書幹嘛。
雲生點點頭：“那本書是我唯一細讀過的兵書。”
尚慕雨沉默片刻：“雲公子倒是奇才，我外公恐怕也想不到，當年隨手寫的兵書，能造就出一個軍陣天才來。”
雲生搖頭反駁：“那你可就說錯了，那本書未必就是你外公隨手所寫，我在那之後也拜讀過謝侯爺的其餘著作，但是都不及那本書有意義。”
尚慕雨走到臺邊，看著臺下慢慢動起來的虛幻軍隊：“這我倒是不明白了，還想請教公子，淺談一書中，哪裡讓公子覺得那書不是我外公隨手所寫？”
雲生一邊指點地圖上軍陣變換，一邊說道：“淺談第一句，便是開了軍陣千古未有之局。”
尚慕雨愕然，緩緩將那第一句說了出來：“當今天下之軍陣，拘泥於形，而漸忘本意，此書乃吾隨記，淺談世間軍陣之一二弊端。”
雲生抬抬眼：“尚小姐倒是背得清楚。”
尚慕雨不解：“小女愚鈍，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雲生不答，反問尚慕雨：“你第一堵牆內，遇到的是什麼難題，耗費了你一日時間。”
尚慕雨一一敘述：“有大約兩倍於我方的兵力，要求我佔領敵方一個陣眼。”
雲生微微眯眼：“你怎麼做的？”
“佈陣強攻，險些失敗，還好趁著他排程沒跟上，僥倖贏了。”尚慕雨饒有興趣扭過頭，看著雲生：“若是公子，公子會怎麼做？”
“牽制敵方遠處的兵力，再派其餘的全部兵力，單插入那個陣眼，迅速又高效，可能會損失大部分兵力，但能極快完成。”雲生面無表情，心思沉入眼前的地圖中，這第六宮，怎麼隱隱約約有些奇怪的感覺？
尚慕雨不說話了，心中雖然疑惑，那樣敵方來進攻帥營，自己不就輸了麼。尚慕雨不再多想，靜下心來看著雲生的步驟。雲生越走越快，眉頭卻是越來越緊，終於，停了下來，旁邊的尚慕雨眼神閃爍，總算是停下來了，再這麼走下去，別說自己能不能理解走這些路數有什麼意義了，連跟上看清楚雲雷的步驟，都極難。
雲生停下運籌，死盯著地圖敵方的軍陣。尚慕雨察覺氣氛不對，偷偷看了看旁邊帥座上的男子，不敢說話了。
雲生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定，猶猶豫豫地將十支千人數量的隊伍往上挪去，將這一萬的軍隊像是拱手相送一般，送向敵陣面前，脫離大部隊，但凡對面出兵，必然吞下這一萬人，且不會有任何多的損失。
但是奇怪的是，對面似乎也有所猶豫，最後竟然繞開了那一萬兵。雲生將一萬兵再送前，敵軍竟然放開一個口子，讓其進到後方去了，只在其兩側同位置安排了兵力。雲生皺眉，尚慕雨不解：“有什麼不對嗎？雲公子？”
“之前的五宮，除去你的那第一宮我沒見過，其餘五宮，明顯都是死陣，都是按照一定規律去走的，你那第一宮，恐怕也是如此，但是這一宮。”
雲生指了指那地圖所顯示的兩軍對壘，面露異色：“這一宮的情況恐怕，有所不同。”
尚慕雨驚覺，問雲生：“公子的意思是，這一宮的這個陣法，是活的？”
雲生點頭：“不再循規蹈矩，倒更像是與人對手，他每一步出兵，常常在我的意料之外。”
雲生說完，站起來，走下帥臺：“不能料敵先機的感覺，真是難受啊。”
“當日你與龍驤對戰，也是料敵先機，所以步步都壓著他打的？”
“不是，那一局一開始我就布好了局，誘使龍驤學長按照我的安排走，然後糾纏一番，再出現不易勝利的情況，這樣既顧全了龍驤學長的顏面，也能安穩拿下比賽，不必耗費太多心思。”雲生沒有回頭看尚慕雨，只是淡淡解釋到。
尚慕雨看向雲生的目光，已經變得有點麻木了：“雲公子，若是世間同輩之人有誰能將你算中，你是不是覺得挺好？”
雲生唔了一聲，走回座上坐下：“倒也挺有趣。”
彈指間，兩軍相互廝殺，雲生竟然再將一千人的隊伍細分為一百人為單位，運籌帷幄，面對敵方三倍之眾，竟然也能鬥得旗鼓相當，地圖上的戰況，落在尚慕雨眼裡，那是險之又險，每一步她看不明白的排兵佈陣，都能在幾步甚至是十幾步之後發揮奇用。譬如雲生一支二十五萬人的抱團兵力安置在敵陣右側外十多步沒有動靜了，可當雲生一支五十萬左右的兵力與敵陣接觸後撤的時候，那支二十五萬的兵力朝內一靠，逼得敵陣不敢追擊，眼睜睜看著到嘴的肥羊跑了。
尚慕雨的目光，從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到現在，美目之中光彩連連，像是在不斷髮現寶物一樣。看著那地圖上的兵力轉換，又不時朝雲生遞過去一絲絲崇拜的目光。
敵方眼看有了遲疑，三倍於雲生的兵力，竟然被處處牽制，終於不再遲疑，收攏兵力，往前線壓過去，要硬生生耗掉雲生全部兵力。
雲生輕輕笑笑：“其實這種局面倒也無趣，都是明面上的排兵佈陣，你我雙方都能看清楚對面的意圖舉動，想要矇混過關，掩飾掉什麼，幾乎不可能，前輩此舉雖然有辱軍陣的名號，但是也不失為打破僵局的好辦法。”
雲生話語落下後不久，這個高臺上又出現一個身影，哈哈大笑起來：“倒是沒想到，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就這麼難收拾，不過小子，你說對了，要是我有第二個辦法，定然會再與你鬥上一鬥的，雖說這麼做，讓師兄師父聽到了，又會說我心急氣躁了，但是對不住咯，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要如何取勝。”
那人影越來越清晰，雖然是個白髮老者，但挺著大肚子，圓滾滾的竟然顯得有些，俏皮？
雲生嘿嘿笑笑：“可是老先生的確是心急了，你調兵合成一字陣壓過來，還需要時間，在這些時間內我能做的事情，可是很多啊。”
老人摸摸肚子，抬手一揮，高臺下的那些虛幻軍士瞬間消散，空中出現另一塊地圖，是老者那個視角的地圖，那地圖擠了擠雲生的地圖，懸在了雲生地圖左側。
雲生點點頭，一抬手，將本來放大到區域性的地圖縮小至整個戰場全貌，似乎挑釁地看了眼老者，老者嘿呦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圓肚子，也是將放大到前線的區域性地圖縮小到全貌。
雲生點點頭：“以五十人為一個單位劃分我方剩餘單位。”
老者冷哼一聲：“以五十人為單位劃分我方單位。”兩個地圖上，光點瞬間變得更加密集。雲生開始出兵，兵分十二支大大小小的兵流，對著老者想要合兵的地方就趕了上去。十二支兵流相互呼應，老者本想要包夾一支，卻被周圍三支反包，周圍兵力若是支援，又要浪費時間步數，而原本的三倍兵力卻又鋪展不開，大部分兵力都還墊在後面，老者粗略看了看後方，心一橫，手一揮，全部兵力壓住了戰場邊線硬對著雲生的十二支兵流壓過來。
哪怕會出現以三換一的局面，終究只有這十二支兵流，若是讓這小子騰出空來，指不定自己得幾換幾。老者明白當務之急，是壓過去。
十二支兵流消耗了大約三倍的敵軍，終於是徹底被磨滅了。老者嘿嘿笑笑，問雲生：“小子，你這一百萬人，怎麼擋住我這剩下的兩百萬大軍呢？”
雲生竟然咧嘴笑了起來：“戰場長度，每一步最多消耗掉二十萬大軍，老先生就算擺個長蛇陣壓我，也得五步才能吞掉我這帥營前的一百萬軍士。”
老者點點頭：“如何？”
雲生抬起手指：“而我只需要四步，就能吞掉老先生的帥營了。”隨著雲生手指所點，戰場上一處被迅速放大，老者眼睛也是瞪大了，這裡還有一萬雲生的軍士，因為數量太少，粗略看全圖的時候，自己竟然沒有看到，這一萬兵正是雲生一開始，送出去，自己卻沒敢吞掉的那一萬。
老者嘆了口氣：“你小子什麼時候開始布的這個局？這一萬兵，是你故意放的，還是臨時想起來的？”
雲生恭敬行了一禮，隨著老者嘆氣，地圖畫面已經靜止了，意味著又一次勝利了。
雲生道：“我那時候和老先生說過了，想要在明面上做文章，矇混過關，幾乎不能，但是那時候，我佈下來的局，就已經成了，就只等先生露面了。”
老者又摸摸肚子：“你是知道我是個人了，所以才裝模作樣送出那一萬疑兵？”
雲生點頭：“只怕老先生敢吃啊，好在老先生那時候還算安穩，不敢亂動。”
老者笑笑：“你小子不錯，當著我的面謀了我，正如我師父所說，陰謀不可怕，可怕的是陽謀，你意圖擺得那麼明顯，我卻還是輸了，得了，你後面可就沒這麼輕鬆了，我師兄便是個陽謀大成者，更別提我師父了。”老者摸著肚子，身影漸漸消散了。
尚慕雨還處於愕然狀態，那一萬兵的佈置，看起來分明就是雲生送出去給對方吃的，但是敵方不吃，反倒成了最後暢通無阻插進敵方心臟的尖刀。可是，那一步明明是數百步之前的了，在這期間，雲生與老者相互對壘，挪動千萬軍士，雲生算這麼多，竟然都只是為了那一萬軍士！
雲生甩甩手：“走咯，下一關可就更麻煩了。”
雲生消失在這個世界，尚慕雨卻是攥拳，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拜他為師，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