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賽前(1 / 1)
四月已至,春花謝後,諸事再歸平靜,這等平靜,很多人看作是觀山崖最後的安寧日子。觀山崖那日宣佈為顧大局,接受東川皇室學院的挑戰。屆時那學院比試臺上,就是五院混戰加之這次比試,乃是決定新一代天下四書院名額的,想來少不了比往年激烈的戰鬥。
比試地點最後定在觀山崖悟道峰遺址上,地點是玄機閣定的,美其名曰,是尊重觀山崖過去數百年的傳承。但是市井人家都知道,悟道峰的隕落,就是觀山崖衰敗的開始。這一舉動究竟是尊重還是嘲諷,不言而喻。
雖說觀山崖在這一段時間內,空前團結,全體師生萬眾一心,資源也是均衡分配,自從變成廢人的鐵千秋被觀山崖遣送回鐵家後,張森當著全觀山崖弟子的面,歷數自己的失誤,並表示觀山崖自此以後,以弟子為主,劃分班級只按願不願學,不按照身後勢力。
一時間江湖上倒也有了點觀山崖能勝出的苗頭,可是這苗頭很快就被扼殺了。東川皇室學院傳出訊息,那日那名叫黃青牛的青年,並不是東川皇室的最強者。此次東川皇室欣然赴學院比試,帶隊者名叫,楚樹。
楚者,東川國姓。
雲生在黑關內,看著關上遞上來的資訊,有些困惑:“這個楚樹,只是皇族偏裔,按照東川的習慣,不應該同尚慕雨一樣,更改姓名,慢慢退出皇室範圍嗎?為何他父兄,都是蘇姓,唯獨他是楚姓?”
關上坐下來,掏出另一枚靈石:“他是被東川之主賜的姓,據說這個小子天賦異稟,靈武兼修,從某個高人那裡得到了一個什麼道法,自幼修行,到如今,他的實力已經穩在同輩人上一籌。”雲生瞥他一眼,關上搖搖頭:“當然,這個說法是沒有考慮到公子你。”
雲生接過靈石,感受著裡面的資訊:“你不用誇我,這個楚樹有什麼,嗯?”
雲生睜開眼,靈石中資訊說,尚慕雨的滅族之事,便是楚樹身後的家族所為:“尚慕雨的事情,當真?”
關山點頭:“是啊,當初我要跟公子講,公子只聽到滅尚家的是同為皇族的一系,就沒聽下去了,若非如此,我們也早就對這個楚樹開始調查了,只是現在四方雲動,我們黑關的手反而不敢伸過去探尋了,公子現在所看到的資訊都是之前調查出來的了。”
雲生放下靈石,資訊都看完了,這楚樹竟然還曾是尚慕雨的同窗,可是後來尚家被滅,尚慕雨也就再沒回過東川皇室學院了。
雲生問道:“你剛才說,現在四方雲動,反倒是不敢伸手過去了?”
關上點頭:“本來我們也想渾水摸魚,都撈點資訊的,但是剛安插了兩個探子進去,就發現,那武神組織,早就滲透到楚樹身後那個蘇家中去了,現在黑關裡面還有兩個武神的人呢,就沒敢亂動,匆匆把探子撤回來,就沒敢往那裡面探了。公子你的意思,動還是不動?”
雲生皺眉,又是武神,真是哪裡都逃不過這個組織。雲生突然眼睛一眯,不會,當初西北場之變,後面也是有武神在?雲生深吸了口氣,西北場之變,太多疑團了,息川城內那位至高者,究竟是什麼態度,西北異人族的周康,又為何一定要進攻風雷崖,還有姜輕舟這個老頭,和自己神神叨叨說了那麼多,又是在隱瞞什麼。
“公子?”關山又叫了一聲,雲生回過神來,搖搖頭:“自然不能動,你先與我說說黑關裡面那兩個武神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關山拿出來一張紙:“都按照公子的要求,把他們當作尋常人來對待,甚至於,閆平沙說還不夠,讓我又當著其餘人的面,責罰過那兩人,如此一來,他們應該是再起不了疑心。”
雲生點點頭:“閆平沙終究還是閆平沙啊,這等見識,倒是連你這個黑關之主都不如。”
關山笑笑,卻總覺得自雲生嘴裡說出黑關之主四個字,別有意味:“哪裡哪裡,公子才是真正的黑關之主。”
雲生淡淡一笑:“既然已經與武神開始接觸了,日後黑關內的一切,都要嚴加保密,尤其是,雲霧灘,這是我們以後能與那武神真正硬碰的基本所在,不然,就等著一輩子被人家壓著吧。”
關山眼中有光彩閃過:“有公子在,黑關不可能一直是忌憚武神,終有一日,騎上去打。”
雲生不語,靠在身後鋪著錦褥的椅子上,想到什麼,又問:“你能否把那楚樹的確切實力,弄清楚點?”
關山點頭:“其實我是弄了點小道訊息的。”
“小道訊息?”雲生挑眉。
關山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咱的探子都撤回來了,也就只有小道訊息能夠探聽到了。”
“說吧。”
“那日要攔公子去路的人,叫作黃青牛。”
雲生坐正:“這個我是知道的,別告訴我打聽這個訊息,你還費了多大功夫。”
關山搖頭:“公子可記得,那黃青牛攔你之時,有什麼異樣?”
雲生眼角微動,想起了那日的那種,憤怒的感覺,雲生開口輕道:“惡。”
“餓了?公子要是餓了我們先去……”關山連忙說道。
雲生擺手:“不用,不用,你還是說說有什麼異樣吧,我當日並沒有注意。”雲生意識到,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有自己那種感覺,想來,應該是第一奇雷的緣故,讓自己有了判別惡的能力。
關山這才繼續說道:“那黃青牛當日擊敗姬九,沒被姬九的雷霆所傷,靠的是他體外的一股土黃色氣流。”
雲生點點頭:“不錯,是有一股土黃色氣流,他攔我的時候,那氣流覆蓋在其手臂上,但是好像沒什麼作用啊。”
“對啊,那土黃氣流可了不得,額,公子說沒什麼作用嘛……”關山扶額,這哪是沒什麼作用啊,大哥,是你太狠了好吧。
關山收斂心中的嘆息:“那土黃色氣流,被稱作莽荒青牛氣。”
“青牛氣?也不是青的啊。”雲生預感到關山的鋪墊,問道:“那楚樹,是不是也有相似的功法?”
關山點頭:“這莽荒青牛氣只有三層,第一層是白色,第二層是黃色,第三層,才能變為青氣。但是,這功法,只是另一功法的,子功法。”
關山頓了頓,掏出來一塊靈石,靈力注入,一副畫面出現,那是鋪天蓋地的紫光,一閃而過。
“這是什麼?”雲生看得心驚,雖然不在當場,但是依舊能夠感受到紫光的威勢,不容小覷。
“這是赤練業火氣。據說是那楚樹修煉的功法,當年他從高人那裡得到的,貌似就是這個。當初黃青牛練的氣,剛從白氣化為黃氣,楚樹的這個赤練業火氣,就已經是紫中帶紅了,到如今,這個黃青牛的氣,都已經隨心所欲,甚至能壓過那姬九一頭,想來,楚樹的氣,恐怕已經變成紅色的業火氣了。”
“赤練業火氣,倒是沒想到,這世界,還有練氣師的存在,那楚樹說是靈武兼修,實則,恐怕只是個練氣師罷了。”雲生淡然道,若有所思。
關山不解:“煉器師?那不是煉造寶貝的嗎?”
雲生閉眼,昔日古書上所見,一一浮現出來:“此練氣並非彼煉器師的煉器,而是修煉一口氣的,練氣。”
雲生豁然睜開眼,起身走到窗邊:“早在人族靈力修煉成為完善的系統之前,人族內還有一種修士,最為厲害,就是練氣師,練氣師餐霞飲露,在大陸之上搜集各種氣,靈氣也好,怨氣也罷,甚至於那些糟粕之氣,只要他們覺得有用,就會收入腹中,等時機成熟,練出獨屬於自己的一口氣。”
關山更加迷惑:“很厲害嗎?我怎麼沒聽過?”
雲生沉默了會兒,才答道:“據說這一口氣可以吐出來,化作刀槍劍戟,或是劈山斷河。也可以把這口氣散入身體,得以金剛不壞,天人永壽。”
關山砸吧砸吧嘴:“這麼厲害的法子,怎麼就沒了?我都沒聽說過。”
雲生笑笑:“我初入那滄海書院的時候,只喜歡看這些破舊古書,當時越是老舊的,越是喜歡看,才無意看到的這麼一段歷史,至於為什麼沒有廣泛地流傳下來,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雲生的笑突然有點邪性了。
“不過,既然那位楚樹是得了練氣師的傳承,到時候把他打敗了,倒是可以問問。”
關山點頭:“公子可得打敗啊,畢竟這還是尚慕雨的仇人。”
雲生眼皮一跳,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道:“那就打殘吧。”
夜幕落下,雲生又細細的統了一邊安排下去的事務,自雲霧灘這邊,離開黑關了。下個月就是學院比試了,也要多留心觀山崖的動靜,畢竟,像鐵家這種東西,究竟有沒有剷除乾淨,剷除了,還有沒有下一個,誰都不好說。雲生更是覺得,一個叛逃的鐵千秋走了後,這個姬九,越發像叛徒了。
只因為姬九自那日被黃青牛打倒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不去找尚慕雨了,也不在追隨者中,隨意發洩自己的脾氣了,像是被治好了一般。雲生自然不相信,這種人,一次失敗就能醒悟。
此時的姬九,坐在自己的屋中,將自己花費近大半個月蒐集到的資訊,一一說與對面那個老者聽。老者自然是王太學,他封閉了這間屋子,但是卻聽得越發不安。王太學伸手示意姬九先停下來:“你說,那個風老鬼和金老鬼,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姬九點頭:“正是,那日鐵王的追隨者逃回來,所說與那二人交戰的,應該就是這個雲雷了,只是後來這個雲雷的同伴一同去了那裡,不好說究竟是誰誅殺的那二人。”
王太學皺眉:“不對啊,我與玄機閣的人交流過,他們什麼都沒打聽出來啊。”
姬九面色一變:“你懷疑我?你可別忘了,現在觀山崖上下一心,你們的法子自然打聽不到什麼,我在觀山崖裡面是弟子身份,還有著自己的追隨者,旁敲側擊,自然是能問出來你們所不知道的事情。”
王太學眉頭舒展開:“你說得也對,你的身份,的確能打聽到許多我們所不能探聽到的,這麼說來,那雲雷一行人,竟然跨境,斬殺了兩個玄境巔峰的人。”
姬九面色陰沉,點點頭:“也難怪那尚慕雨,始終傾心於他。”
王太學冷笑:“不要再想你的那個尚慕雨了,說了,只要幫我們東川皇室學院拿到蒼天大試的資格,日後有機會自然能帶你進入上界,那裡面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國色天香,到時候一個小小的尚慕雨又能算什麼。”
姬九抬頭,看著王太學:“蒼天大試究竟代表了什麼?”
王太學眼睛斜看他一眼,又抬頭看向屋頂,彷彿看透了虛空:“那是連通上界的資格,此界最有天賦的人,才能得到最好打通這條通道的權利,像是一把能夠開天門的鑰匙一般。”
姬九眼神迷散:“天才。”
王太學一聲冷哼,將姬九扯回冰冷的現實:“你莫不是覺得天才這兩個字是在說你吧。”
姬九渾身一抖,搖搖頭:“自然不敢。”
王太學道:“我們東川皇室學院,之所以要這麼拼命爭取這麼一個名額,就是因為,放眼世界,只有我們楚樹,才當得起天才二字,只要給他一個機會,那蒼天大試,誰與爭鋒!”
姬九面色略微陰沉,心中冷笑,若真是同輩無敵,你又何必讓我來作內應,生怕到時候輸給這雲雷?
王太學情緒恢復正常:“讓你找見過那個雲家公子的人,你找了沒有?”
姬九點點頭:“不論這個雲雷是不是雲生,我找的人,都是來送他死的。”說到這裡,姬九難得地笑了,這是這麼長的黑暗時間以來,讓他一直堅持下來的原因,讓這個雲雷死,自己打不過的人,他竟然打得過,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竟然做到了,自己修煉雷法,卻依舊沒有得到尚慕雨的芳心,他什麼功夫都不費,竟然得到了。他必須死!姬九笑著笑著,透出一股冷氣。
王太學卻是打斷他的臆想:“找的誰?”
“當初西北場諜堡的一個黑級捕風,本來犯了罪,一直被關在牢中,現在我給他一個機會將功補過,他高高興興答應了,說那小子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認得,若是出錯了,大可以直接將他殺了。”
王太學搖搖頭:“敢下軍令狀,不一定就是有把握,也可能是窮途末路了。”
姬九也是細細思索:“那該怎麼辦?”
“你們異人族的周康,不是見過那小子嗎?”王太學看著姬九說道。
姬九一凌,搖頭:“不可能,不能把那傢伙叫來,我根本管不住他,到時候要是出了事,我甚至瞞不住你我之間的事情。”
王太學搖頭:“他不是有個兒子,叫周圓嗎?現在是他的獨子了,你找機會,讓周圓請他父親來觀禮,就說看學院比試就行,只要趕在比賽開始前,看看那個雲雷,就行了。”
姬九皺著眉:“可是,如果那小子真是雲家那個小子怎麼辦?”
王太學冷笑:“你這個太子爺,是真的一無所知啊,你以為當初周康非要屠滅雲家一族,現在發現雲家還有一個餘孽,他會忍?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一定會出手,只是,賽前賽後的區別罷了。”
姬九沉思良久,最後怪異地笑笑:“好!”
時如過隙白駒,不可察。
轉眼就到了學院比試的日子,觀山崖早早撤掉了四周的結界陣法,迎接四面來客。這些人,有的是觀山崖昔日學生,有的是與觀山崖有過交情的,抱著看老朋友最後一面的態度來到這裡。當然,更多的人,是單純來看這個昔日的天下四大書院之一,是如何一敗塗地,被他人,踢下馬的。
觀山崖的弟子名單,早就擬定好了,雲生獨坐在一處高峰之上,只說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兩個時辰,讓顧浮生他們先去。
雲生舉目望去,群山如槍,直刺九霄!
“倒是進來快一年了,還沒有好好地看過這一百零八峰,這麼一看,倒是頗有意味。”雲生動嘴,似乎是在咀嚼什麼東西,其胸口處隱約有什麼在發光,但是光芒很快隱藏下去。
雲生起身,面對面前群峰,彎腰一拜,拱手過頂:“難怪師父給我講道法境界,說要我多看,多想,多感。弟子在此,受教了!”
一百零八峰之間,本來是氣勢流轉,幾乎要將雲生抬上一個層次,但是雲生強行壓了下來,悟道最怕中途打斷,可是雲生卻自行斷了這悟道的過程。不是因為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而是時機不行,不僅僅是一個半時辰後的比賽就要開始。
更是因為有一個人站在了他身後,一個蒙著面的男子,那男子見雲生起身了,也不著急,等雲生轉過身來,仔細打量一番:“果然是你,你雖然蒙了麵皮,我依舊能認出來,你化成灰,老子也認得!”
雲生眯眼,手一挑,一支赤紅長槍躍出,落入手中:“徐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