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似是故人來(1 / 1)
在悟道峰遺址上,一個縱橫二十二米的臺子,放在最中心的位置。臺子鋪滿了靈玉,且都是清一色的二階靈石,鐵青色的靈石內篆刻著一個個小陣,滿滿一臺子的小陣,鋪就出一個能夠抵擋地境巔峰攻擊的防禦大陣。一旦五個學院選手上場,陣法啟動,想來即使這一屆弟子再怎麼天賦異稟,也是不能打破這個屏障的。
五路學院的人,坐在五個方向,顧浮生按照雲生交代的,在五個方向上放置了一些小玩意兒。這是雲生所說的,以防不測。
在觀山崖的席位中,周圓恭順地坐在父親周康的旁邊,姬九終究還是將周康拉來了,雖說是透過自己父皇的命令。周康捏著下巴,冷眼看著全場忙碌的人,這些人或是喜笑顏開,互相吹捧,或是垂頭喪氣,儼然是做好來給觀山崖送最後一程的準備了。周康冷漠,是因為在他心裡,這一個學院的興衰,哪比得上自己國家的興衰重要。
周圓低著頭,也不敢說話,姬九作為觀山崖的十名參賽者之一,已經站上臺去了。按照姬九交代的,等到比賽正式開始,若是那雲雷沒有出現,那麼說明已經被徐班做掉了,若是出現了,那就說明徐班沒有找到他,或是,徐班被做掉了。
但是隻要雲雷一出現,就一定要讓自己父親判別一下,這個雲雷,究竟是不是當初那個雲家少爺。周康見到周圓,兩者沒有多的交流,似乎是陌生人一般。一個冷漠地看著周圍的的人,一個焦急地等待著那個雲雷的出現。比賽就要開始了,為何還不見那人蹤影?難不成,他已經被徐班做掉了?
眼看快要到比賽的時間了,王太學眯著眼站起來,飄到空中:“觀山崖,你們為何只有九人?少了的參賽者呢?你們可別打算藉此拖延比賽的時日,我可告訴你們,今日不比,你們觀山崖資格就直接取消掉。”
張森站起來,面目平靜:“時間還沒到,你們東川皇室學院莫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慌什麼。”
王太平眼皮冷笑兩聲:“嘴上功夫倒是不錯,話我撂這兒了,時間一到,即刻開始,莫要說是我針對你們。”
“王太學有沒有針對我們,那日帶著弟子來踢館子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今日又在這裡惺惺作態,莫非是演上頭了?非得讓大家誇你一聲聖賢不成?”一個青年的聲音,越過層層人群,直擊半空中的王太學。
王太學回頭望去,一個青年一步步走了過來,只著一身青衫,長相極為普通。王太學扭頭看了眼東川皇室學院那邊的王學究,眼神詢問,這個小子,是否就是那日的那個小子。
王學究皺著眉,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王太學的目光。這個小子並不是那人的長相,但是,這小子怎麼給自己的感覺,和那人差不多?王學究猶豫再三,看向王太學,點點頭,寧可錯,也不能放過了。這小子胸口有古怪,當日交戰,王學究感受到過陣法波動。王學究懷疑是個防禦性的陣法之類的,不然怎麼可能讓這小子擋下自己的攻擊。王學究和哥哥王太學之前便商量過,若真能判定是那個青年,那麼找到機會,一定要對著他的胸口進攻。
王太學收到弟弟的示意,飄到臺上:“既然都來了,那就準備開始吧,張院長,是你開始,還是我來宣佈呢?”
張森起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座尚且還有四大書院,哪裡輪得到你來?”
滄海書院那邊站起來一個老者,白鬚白髮,卻拎著一個酒壺,站起來:“行了,就由老夫來宣佈開始吧,那邊的小子,速速上臺吧,看你觀山崖,能否爭一口氣了。”
雲生看著那個老者,眼底劃過一絲歉意,這老者,姓岳名萬卷,正是雲生在滄海書院時的老師。雲生快步走上臺,反身對嶽老彎腰一拜:“多謝老先生。”
嶽萬卷眼神一愣,似乎看到了那個死在西北場之亂中的身影,張嘴就想要叫徒弟,卻又驚覺,這是人家觀山崖的弟子,揮揮手:“這有啥好謝的。”說起來,過去快一年了,自己沒了那寶貝徒弟,真是連喝酒都乏味啊。
王太學冷笑,轉身時候有意無意點點頭,楚樹也是點點頭,作為回應。而臺下張森也出了口氣,這個雲雷來了,算是給自己心理打了個底,雖說他那幾個朋友都不願意上到這場比賽中來,但是有他在,總能多點把握。
則林害怕那玄機閣的弟子辨認出自己這個曾經的活佛,陽苗則是要避開北洲書院的弟子,齊家是否在其中,不好說。顧浮生也就懶得上臺了,有云生在,估計也輪不到他耍帥了,還不如安坐在下,好好看看陽苗。
安坐在下的,還有周康。雲生那句話一出,周康就明白了,哪還用周圓提醒。周康看著這個青年走上臺去,雖然容貌變換了,身形似乎也強壯了許多,但是周康篤定,這就是雲生。
“當真是天不允殺啊,不過你既然死過一次了,今日再死一次又有何妨?我周康觸過一次天威了,再觸一次又有何妨,我倒要看看,今日是否還有風雷暴來庇佑你離開。”
周圓聽不懂父親說什麼:“父親,這個人,還請……”
“是的,姬九總算是沒有亂做,我還以為他此次要我前來,只是來看他的呢,倒是沒有想到,還與這雲家餘孽有關。”周康面不改色,當初雲生入甕再出甕,於諜堡,甚至是於他周康而言,都是恥辱,今日你又入甕,倒是要看看你還能怎麼脫離。此戰你勝,我必斬你,此戰你敗,我更斬你!
“父親都知道了?”周圓有些愕然,隨即又恢復常態,想來也是理所當然,如姬九所言,父親果真是一眼,就辨認出來了。
周康眉頭皺了皺,問周圓:“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對你不好,不論是選中你,送你到姬九身邊當近衛,還是從來都不主動關心你。”
周圓本來無事,聽周康一言,鼻子一酸,低頭,搖搖腦袋。
周康也不解釋:“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我的苦心,莫要覺得你那幾個兄長就有多好,你且順心而為,我不會看錯你的。”
順心而為,周圓心底嘆口氣,父親你都從不順序而為,我又如何能順心而為。
嶽萬卷站在臺下,灌了口酒,打個酒嗝兒:“數數人啊,可別打起來才說人沒了。”
臺邊滄海書院陣營中的一個女弟子回頭看了眼嶽萬卷:“師父,這麼多人呢,別開玩笑了,快開始吧。”
嶽萬卷笑笑,這是他在內院新收的關門弟子,天賦也不錯,但是比起那雲家小子,終究是要差些。嶽萬卷點點頭:“規矩都明白沒?”
“明白了。”雲生答道,說完才發現只有他一人回答。那滄海書院的女子偷偷看著雲生笑,雲生無奈聳聳肩,再次聽到老師的聲音,倒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嶽萬卷眼睛微眯,似乎酒有點醒了,又似乎是徹底醉了,不然怎麼能越發覺得這小子,像,自己的徒弟。
觀山崖敲鐘,象徵著第一場比試開始。此次學院比試,雖說加了一個學院,但是規矩不變,每個學院上場十人,最後留在場上人數多的,為第一,以此類推,人數最少的為第五。第一場為文試,每個學院可以向另一個學院發出挑戰,敗者自動下臺。第二場為武試,說白了就是亂鬥,反正誰的弟子留得多,誰就是贏家。
鐘聲起,文試正式開始,觀山崖這邊文試只有兩名弟子,尚慕雨,已經西博。尚慕雨轉過身,遞給雲生一個目光,想想找誰進行文試。但是沒等觀山崖做出選擇,令全場安靜的一幕出現了。
“東川皇室學院,請戰觀山崖!”
“玄機閣,請戰觀山崖!”
“北洲書院,請戰觀山崖!”
除了同樣在糾結的滄海書院之外,那三所學院,同時請戰觀山崖。
張森面色難看至極,照這個樣子比,若是尚慕雨或是西博輸掉了,那麼就會自動被淘汰,根本無法參加到後面的武試中去,而更致命的是,若是他們兩者都早早被淘汰,那麼剩下請戰觀山崖的,就會淘汰掉本來是為武試準備的人!
張森站起來,就要說話。但是那邊的王太學先聲奪人:“張院長,這可有違反規矩?”
張森啞口無言,最後垂頭喪氣地坐下。
西博皺著眉,這麼算起來,一隊兩個軍陣文試,那麼均攤到自己和尚慕雨頭上就是以一敵三,這又不是對陣市井流氓,這可都是四大書院的精英啊,哪個是水貨!
滄海書院那邊,目光閃爍:“大姐頭,要不要我們也請戰觀山崖吧,按照先後順序,我們必然能夠全身而勝啊。”
那個被稱為大姐頭的女子,正是嶽萬卷的關門弟子,她不僅是此次滄海書院的領隊,更是此次滄海書院軍陣文試的兩個人之一。
女子皺眉,察覺到雲生看向這邊來,若是滄海書院也請戰觀山崖,那觀山崖,可真是直接進入絕路了。
女子粲然一笑:“滄海書院,請戰玄機閣!”
眾人譁然,這明顯不是明智之舉,但是滄海書院的嶽萬卷卻是哈哈大笑:“不錯,不錯,不愧是我嶽萬卷的弟子,小桃花,回去為師多給你講講你那師哥的事兒。”
小桃花兒笑著點點頭:“那是自然,天下熙熙攘攘,為利益往來不斷,我輩讀書人,豈能苟同,況且我們身為天下四大書院,自當為天下表率,豈能同流合汙。玄機閣,我們速來不和,你沒有異議吧?”
玄機閣的老師臉都黑了,有沒有異議,有區別嗎!
可是隨即,尚慕雨明白了雲生是意思:“觀山崖,請戰玄機閣!”
玄機閣老師惡狠狠看著這邊:“那也得你們的弟子能勝出,免得到時候多賠掉兩個弟子。”
東川皇室的弟子先一步踏出來,竟然也是個女子:“初入學院,就聽聞尚慕雨小姐的威名,說是尚小姐才是千古難遇的天才,今日既然對上了,還望天才莫要留手!”
尚慕雨眼皮跳跳,這個女子,她不認識,但是想來敢在她面前主動邀戰,不簡單,也不扭捏,走上前去,虛空中一沙盤出現,落在兩人面前,臺子四面靈石上,將沙盤展現出來。
那女子與尚慕雨相鬥的時候,西博也與另一個男子交手了。一刻鐘,兩刻鐘。戰況越發焦灼,那邊的女子明顯不敵尚慕雨,眼看四處散兵,在無力迴天,就想要認輸。誰知道尚慕雨淡淡一笑:“你之前說的那麼多,不就是要亂我心境麼,既然你要證明自己,今日認輸,將來再無可能突破絲毫。”
女子微微一愣,咬牙低頭,思慮於局上形式,繼續死戰,但是不出十步,尚慕雨就拔了敵營。女子呆在那裡:“你故意激我的?”
尚慕雨起身:“你認輸與否,都是輸,只是一個心安理得些,自欺欺人罷了。”那女子面色慘白,跌跌撞撞自行下臺了,被尚慕雨整了這麼一下,現在她才是真的心境打亂,日後恐難有突破了。
西博那邊卻並不樂觀,兩人算是棋逢對手,互拆上百陣,最後東川皇室的男子一不小心,被西博抓住機會,勝了。第一戰,觀山崖獲勝。
沒有任何停留,玄機閣的弟子甚至沒說客套話,直接上到了這邊沙盤邊。又是一場比試開始了。
尚慕雨明顯速度慢了下來,終究還是險勝。而西博還沒緩過來,不過數十步,就敗了。對方那男子冷哼一聲,轉身回到陣營那邊,西博則遺憾地衝觀山崖剩下的弟子們抱拳:“拜託大家了。”
尚慕雨最後與對手拆到一百多招,才有了贏的勢頭,最後足足對壘了兩百步,才取得勝利。
北洲書院的弟子們走出來,一個男子自動對上了尚慕雨,而另一名,則挑釁地對著觀山崖這邊揮揮手:“自己找一個跳下去吧。”
臺下一片騷動,雖說北洲書院這麼做不地道,但是顯然沒說錯,與其上去垂死掙扎,獻醜一番,倒不如,灑脫找個人,跳下去認輸得了。
眼看觀山崖沒動靜,下面一片嘲諷聲音,甚至有朝這邊丟東西的了。姬九斜看雲生:“雲雷,你一個武者,留在最後也沒機會近身的,倒不如現在跳下去,給我們觀山崖留個機會。”
尚慕雨坐在沙盤邊,面色一變,本以為最近這段時間姬九恢復常態,是醒悟了,要一致對外了,倒是沒料到,今日竟然又對雲公子發起了刁難。
雲生笑笑,這種譏諷自然對他不起作用,正要反說回去,讓姬九自己跳下去,臺下卻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雲公子,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願意表露自己的實力麼?”
雲生身體僵住,隨後慢慢轉身看去,在觀山崖的席位上,周康安坐如山。雲生眼底閃過一絲殺氣,又坦然一笑:“倒是沒想到,周康將軍,也來了。”
“為你送行,豈能不來,公子,請吧。”周康伸手,遙遙對著那個沙盤。
雲生吸了口氣:“既然熟人都來了,那今日就藏不下去了。”
尚慕雨和臺下的顧浮生三人都是面色變化,雲生這意思,是要袒露他的身份,可是,今日袒露,莫說有沒有與異人族對抗的能力,光是地境巔峰的周康,雲生也敵不過啊!
雲生並沒有如看戲眾人所想那般,走下臺,反倒是慢慢走向那沙盤。尚慕雨扭過頭看著雲生的身影:“公子來了,我就放心了。”
雲生點頭:“你且走你的,想來北洲書院應該不笨,不會拿一個厲害的角色,送你尚慕雨殺,所以說。”雲生看著面前的青年:“所以說,你才是北洲書院最厲害的咯?”
青年表情不屑:“倒也不笨,不過,可別以為聰明,就能在我手下走幾步。”
雲生笑笑,坐了下來:“你學軍陣,師從誰?”
青年也是坐下:“切,你也配?不過既然是來送死的,告訴你,你輸了也好拿出去吹噓,我師從章炎。”
雲生哦了一聲:“我師父曾說,章炎此人,素來好動喜亂,出招一向不按章法,反倒容易因此輸掉。不知道,這位公子,能不能和你師父熟的一樣呢?”
青年眼睛微眯,只以為這雲生是湊巧聽過,並不以為然:“我怎麼輸,你倒是做得好夢!”
但是臺下的嶽萬卷在醉眼朦朧中突然驚醒,拉過身邊的老師:“這小子剛才說什麼?”
“哦,他說他師父說那章炎素來好動喜亂,出招一向不按章法……”
嶽萬卷愣在當場,打斷那老師的話:“這小子說他姓什麼了嗎?”
“說倒是沒說,我聽那邊有個人,叫他,什麼,什麼雲公子,對,那邊那個是周康,記得不,嶽老師,就是西北場之亂的那個周康。”
嶽萬卷呆立在那裡,卻又聽到臺上的雲生開口:“我師父教我的第一招,叫問鼎中原!”
嶽萬卷突然覺得,今日的酒,似乎是太烈了些,竟然睜著眼睛,醉了,只是眼睛怎麼有點,溫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