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莫要輕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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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內,老者和青年對面而坐,隔著一方小小的茶几。那老者一直在逗著手指間的一團白色氣流,似乎心底有點發虛,不願與青年交流。

青年自然是雲生,雲生端坐在另一側,手指間環繞著一絲絲紫色雷霆,倒是在氣勢上,不讓那姜輕舟指間的龍脈。雲生指間雷霆越發閃爍,有些晃眼睛了。姜輕舟不得已抬起頭來:“公子這雷法倒是修得越發驚人了,這等氣勢,饒是將大周曾經的那本雷師錄修到巔峰,也是不及公子這雷霆的千分之一啊。”

雲生收斂了雷霆:“老頭兒,別說這些沒用的了,你這小龍自上次分別,已經有三個月了,不是去吃崑崙將要出世的那條龍脈嗎?沒怎麼長大啊?”

姜輕舟裝傻:“公子說的哪裡的話,這龍脈也得分好壞,吃之前不知道崑崙那條不合這小龍的胃口,故而也就沒吃。”

雲生眯眼,往前一湊:“老頭兒,你覺得這次我給你傳訊,把你找來,就是為了討論龍脈合不合胃口的事兒?”

姜輕舟眼睛瞪了瞪:“怎麼,公子不是說這事兒嗎?”

雲生笑笑,往後一靠,貼在椅子上:“老頭兒,崑崙的龍脈,你是不是沒吞下?”

姜輕舟搖頭:“公子說錯啦,是不合胃口,沒有吞,,沒吞下是吞了吞不下,沒有吞,是壓根就沒進嘴。”

雲生點點頭:“你的意思是,那條龍脈跑了?”

姜輕舟嘆了口氣:“公子都聽說了?”

“我是這黑關的主人,黑關又不是耍雜技的,怎麼會不知道。再說了,現在天下傳得是紛紛揚揚,連前兩日幫我挑書的挑夫,都說得有板有眼,我就算是不問世事,那漫天的訊息也一個勁兒往腦袋裡鑽。”

姜輕舟彈指,指間那條白龍游蕩在虛空之上,似乎與雲生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竟然離開了姜輕舟身邊,往雲生這邊游過來。姜輕舟點點頭:“公子沒有猜錯,那天穹上落下的龍,就是龍脈。”

雲生伸手,斂了雷霆,讓小白龍繞上自己的指間:“原本不就一條崑崙的龍嗎?現在冒出來五條了,怎麼說?”

姜輕舟起身,雙手一抖,靜室內景象變幻,一座巍峨巨山出現,崑崙山。被皚皚白雪覆蓋住的崑崙山脊上,兩條龍正在廝殺,白龍顯然佔著極大的優勢,可是就在白龍張嘴的瞬間,那黑龍嘔出一口金光龍血,轉身以極速消失了,姜輕舟出現在那白龍邊,伸手掐算,卻是無果而終。

畫面消散,靜室內依舊安靜如初,姜輕舟解釋道:“公子所見,正是那日我在崑崙上的情況,本來都要一口吞下的,但是沒料到,那黑龍竟然還有這種手段。”

雲生皺眉:“什麼意思?”

“那黑龍成形了,這是我意料之外的。”

“成形?老頭兒,說仔細點。”

姜輕舟手一撥,兩人間又出現了那副畫面,黑龍吐出一口鮮血,然後極速消失了。姜輕舟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瓶身一直在閃爍靈陣的光芒,但是在靈陣光芒中,有一抹金色光芒,分外耀眼。

“這是那黑龍吐出來的龍血?”雲生仔細打量,但是依舊不明白姜輕舟的意思。

姜輕舟點點頭,又匆忙將那瓶血液收起來,似乎害怕雲生搶走:“與我這小龍,還有其他四條龍脈不同,這條黑龍有了自己的身軀,從一道龍脈,化為天下眾多生靈中的一員,現在的我,可是掐不準能不能殺了。”

雲生點頭:“那黑龍是如何化出身軀的?”

“崑崙。”姜輕舟看著雲生的眼睛,兩個字卻像是吐出了萬鈞重量。

雲生低眉思索,姜輕舟繼續解釋道:“龍脈有了身形,就不算是龍脈了,但是其承載的氣運還在,公子既然提到的這件事,我也不瞞著了,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公子出手幫忙。”

雲生眼睛一抬:“你是想讓我幫你屠龍脈?”

姜輕舟點頭:“除卻崑崙的龍要難搞些,其他幾條龍脈都還行,以公子的奇雷,是可以將那龍脈從其宿主身上剝離下來的。”

雲生白了姜輕舟一眼:“先不說那幾條龍脈怎麼下來的,你叫我去奪別人的龍脈,不相當於奪人機緣嗎?”

姜輕舟又嘆一口氣:“公子,事情哪是是否奪人機緣這麼簡單。”

雲生也站起來:“我問你,身負龍脈的這幾人,有罪嗎?”

“懷璧其罪。”

雲生默然,又抬頭,問:“龍脈為何會選擇他們幾人?”

“龍脈自身就秉承有氣運,崑崙那條龍一落,大陸上沉睡的龍脈紛紛醒來,想來是那條黑龍給其他龍脈發出了警告,故而這些龍脈寧可墜落凡塵苟全自身的存在,也不願意以龍脈的身份被這大周的白龍吞下。至於龍脈選為何會在芸芸眾生之中,擇他們的嘛。”

姜輕舟停下來:“公子要不要猜猜?”

雲生笑笑:“因為氣運?”

姜輕舟點頭:“不愧是公子,就是因為氣運,負龍一事,雖說不管怎麼看,都是那幾個後輩賺了,但是那也是龍脈不得已而為之,要在眾生之中尋到一個氣運稍好點的人,這樣自己拿出去的氣運,才能稍微少點。”

雲生點頭,突然想到一個尷尬的問題:“那為何沒有龍脈來讓我揹負?”

姜輕舟哈哈笑笑,手一招,那小白龍優哉遊哉飛回姜輕舟身邊,還戀戀不捨回頭看了眼雲生。姜輕舟道:“並非是公子氣運不夠,而是公子氣運太強,那幾條破龍貼不上來,更沒有資格讓公子揹負。”

雲生哦了一聲,心裡算是有個底了,又看著姜輕舟:“如此說來,這事兒還得算在你頭上,若不是你逼得那黑龍溜走,那黑龍也不會給其他四條龍脈發出警告,世上更不會發生負龍的事了。”

姜輕舟搖頭:“這公子就又說錯了,這件事,得算在公子頭上。”

雲生眼睛一眯:“我可不去管那幾個負龍者,你願意收拾,自己去收拾吧。”

姜輕舟嘿嘿笑笑:“公子莫要把話說得太早,我先與公子說說別的,如今九月將到,新的一批四大書院的弟子們,又會活躍起來了,譬如與你交過手的龍驤,公子當年贏那龍驤的事情,終究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龍驤此次結業,依舊是有大買家出手,將他請走了,公子不好奇嗎?”

雲生吸了口氣:“這種天才軍陣師,誰重金請走,都在情理之中,我不好奇,老頭兒,我可跟你說好了啊……”

“別說,公子記住,莫要輕言,免得到時候違背自己的諾言,會影響公子將來成就的。”姜輕舟伸手打斷了雲生的話。

雲生這時候心頭莫名一緊:“是誰買走了龍驤?”

姜輕舟搖搖頭:“我再與公子說些事兒,公子聽完,我也就差不多得走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這龍驤被買走了,龍家雖說世代都有軍陣天才,唯獨這次是興高采烈,一個傳世大家,幾個老頭兒笑得跟小屁孩一樣。”

“第二件事,你滄海書院的老師,嶽萬卷,朝西南南遊歷去了。”

“第三件事,負龍者,馬上就要惹上公子了,公子可千萬別隨口就是什麼不管他們,你不管他們,他們可是要到處惹事啊。”

“第四件事情,公子還請珍惜,有時候太過韜光養晦,會讓我看不清公子的前路,到某個特定的時候,我再怎麼能算,再怎麼能安排,也會無能為力。”

雲生徐徐點頭:“有謝言的約定在那裡,老師西南之行,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老頭兒,你這個訊息究竟是什麼意思?”

姜輕舟收起龍脈,笑而不語,搖搖頭,在靜室之中消失了。雲生坐下,百思不得其解,姜輕舟這壞老頭兒,說話總是說得這麼模模糊糊的。但是一想到嶽萬卷西南之行,雲生心底越發緊張起來。

當日在觀山崖一別之後,自己還說等有時間,就會去找他老人家好好聊聊。雲生起身,決意立刻動身,前往南國,看能不能碰上嶽萬卷。

偏偏這個時候,靜室門開了,關山面色緊張,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枚靈石。

雲生瞥他一眼:“怎麼,又出來一個負龍者不成?”

關山搖頭:“請公子責罰!”

雲生眼睛閃了閃:“怎麼了?雲霧軍出事了?”

關山搖頭:“公子,南國出事了,公子曾住過的相思山脈,我本來派人一直盯著的,結果現在,現在相思山脈被毀了。”

“毀了?什麼意思?”

“被亂軍踏了,相思山脈,公子的那幾間木屋,也,沒了!”關山將頭深深垂下去,在他看來,西北場現在沒了,相思山就是雲生的第二個真正的家,現在這個家也沒了,雲生恐怕要動怒了。

雲生吸了口氣,師父師伯不在,也不知道木屋中有沒有什麼寶貝,一時間,倒是難以定奪。

關山又說:“公子若是想回去,還是晚些時候吧,現在去,我怕太亂,會出事。”

雲生眼眸一閃:“你說亂軍踏的,又說現在太亂,到底怎麼了?”

關山抬頭,將手中靈石一點,一則資訊浮現在空中:

現南國負龍者與梵山負龍者決意較量一番,定在兩國交界陸離城交戰。現在已有追隨者,自舉兵力,前往陸離城。相思山,已被梵山軍隊踐踏!

雲生心頭一抖,瞬間想起來姜輕舟那老頭兒的話,忙問關山:“我老師嶽萬卷,現在何處?”

關山想了想:“嶽老先生之前說要前往西南遊歷,說什麼尋找故人,想來,應該快到陸離城了。”

“必過陸離城?”雲生聲音逐漸變大。

關山點點頭,心頭有點發怵,公子實力提升得也太快了,現在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挺直腰桿。

雲生深吸一口氣:“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必過陸離城?”

關山點頭,手中出現另一枚靈石,靈力灌入,一副地圖出現:“若是從梵山別處走,倒是可能不過陸離城,但是嶽老先生自滄海書院出發,自東而向西南,又不進東川,要入南國境內,必過陸離城。”

雲生拳頭已經慢慢攥緊了:“黑關有沒有打聽龍驤的去處?”

關山疑惑公子怎麼突然提到龍驤,點了點頭:“雖說公子沒有吩咐,但是那龍驤畢竟與公子交過手,我自然不會落下他,打聽了,但是訊息被掐斷了,只知道,似乎就是梵山的人。”

雲生腦袋嗡嗡響,像是硬捱了一記重錘,向前一步,身上氣勢陡升:“你安排好雲霧軍,隨時準備聽我命令出兵。”

關山懵了,就因為相思山被踐踏了,公子密排這麼久的雲霧軍就要出兵了。關山上前一步,硬生生擋住了雲生:“公子不可,若是雲霧軍全出,我們就暴露在武神的視野下了,現在的我們,根本沒有實力與武神比拼。”

雲生吸了口氣,冷靜了點,點點頭:“我此去就是救人,剛才的確莽撞了,我不在的這幾天,老規矩,你統領黑關一切事物,等我回來。”

“那公子,負龍者的事情,還有跟進嗎?”

雲生搖頭:“不必探尋負龍者怎麼回事兒了,加強雲霧軍的訓練,隨時注意大陸上的各種訊息,尤其是武神的。”雲生嘆了口氣:“天下要亂了。”說完,快步走出去,等到了黑關外數里的荒山上,才不掩飾身上的氣息。拔地而起,如一道流星,直奔陸離城去了。

“老師,等我。”雲生默唸,說起來苟活到今天,最對不住的,就是嶽萬卷了。自風雷崖底上來後,不是在腹中演練通天雷法,就是混跡在觀山崖或是黑關中,謀劃大事。他也不是沒想過,去看看那個白鬍子老頭,但是顧及到自己身份特殊,更是明面上已經死去的人。

唉,為何那日觀山崖後,匆匆忙忙就與老師告別了,老師,應該是很想知道自己這一年是怎麼過的吧,終日飲酒,又何嘗不是與自己有關。

一想到此,雲生胸中越發難受,速度再加,每一步落下,天地間自有一團薄如花瓣的氣流擠到雲生腳下,讓他踩穩,仔細看去,會發現那微小的氣流,竟然是那日道蓮的模樣!

隨從道蓮上下來了,但是雲生畢竟是千萬年來,唯一一個被道蓮認可的人,如姜輕舟所說,他的氣運之強,那些墜龍不敢相附,更不配讓他揹負。一道道微小的漣漪串聯起來,自東川黑關外,直指陸離城。

眼看距離陸離城不過十多里了,已經趕了大半天路程的雲生收斂了氣息,落在白鹿山脈上,徒步前行,說是徒步,以雲生現在的體魄,輕輕一步踏出,也是數丈開外,若是全力奔襲,恐怕威力更甚,但是前方就要接近大片軍隊了,不能張揚。

而此時陸離城中,那城主府內,兩個老頭坐在茶案兩邊,一個當然是城主宋知行,另一個,竟然是嶽萬卷。

兩個老翁對坐無言,宋知行斟滿了一杯茶,嶽萬卷伸出手去,誰知宋知行冷哼一聲,自己端起來喝上了。

嶽萬卷面不改色,手向下拍拍袍角:“這麼多年了,越來越不知禮節了。”

宋知行將茶盞拍在桌子上:“你我同窗,若說禮節,那也是你這個第二,向我這個第一請禮才對。”

嶽萬卷彎腰,自己給自己滿了盞茶:“你這個第一,也不見得能比我好到哪裡去。”

宋知行笑笑:“你我見地不同,又何必相提並論,如今我居一城之主,教化一方,你呢,一個糟老頭子沒事兒到處溜達,虧得我當初當教書先生的時候,還和他們吹噓過,說我的同窗入了那滄海書院,就你這樣,怕是也沒教出啥好東西吧。”

嶽萬卷笑笑:“你就吹吧,你這人會說我好的?我是沒教出幾個好的,教那麼多那麼雜幹嘛,終其一生,能夠傳道一人就行了,我這輩子就收了兩個弟子,雖說大弟子還只叫我老師,但是我樂意啊。宋知行,你看看你這樣子,還說我是糟老頭子,你看你這粗衣布鞋,怎麼準備去幹活啊?一點讀書人的樣子都沒有。”

宋知行坐正,雖然穿著粗布,此刻卻像是個正兒八經的傳道人:“讀書人只知道高冠正襟,卻不知道身體力行,知行合一,那還算什麼讀書人。”

嶽萬卷品著自己的茶,搖搖頭:“讀書人做那麼多,要別的人幹嘛,讀書人只管端坐學堂,靜立書房,好好讀自己的萬卷書便是了,知行合一,你想得倒美,有你知行合一的時間,老夫我都多看幾本書了。”

宋知行輕蔑地看著嶽萬卷:“嶽萬卷啊嶽萬卷,所以說你是第二,我是第一,你只知道看書能看出知識道理,卻不知道自己去做,一樣能悟到道理。”

嶽萬卷不理會宋知行的眼神:“你也別忘了,你那第一隻是高我半分罷了,我還是那句話,讀書人好好讀書就是了,搞那麼多有用嗎?譬如說你今天這陸離城已經被那些軍卒圍住了,你怎麼把你的道理知識傳下去?盡搞些沒用的。”

宋知行垮下來,白了他一眼:“說得你有法子一樣,你說你早不來晚不來,這裡一鬧你就來了,唉,老夥計,你可真是倒黴啊。”

嶽萬卷也是往後一靠:“唉,誰說不是呢,要我說啊,現在咱倆趕快寫點書,才能傳下去。”

宋知行搖頭:“不行,我得去城外勸兩邊的軍士,不能讓他們打起來。”

嶽萬卷呵呵笑笑:“別想了,你這一把老骨頭,別人又不知道,你出去幹啥,說了,那不是我們讀書人應該做的事兒。”

而此時的雲生,被四五個軍士圍起來了,說懷疑他是南國赤龍派來的奸細,要把他押走。雲生表情冷漠,正要強行破開人牆,卻感受到一股奇異的波動。

身後走來一個男子,周圍的軍士紛紛跪下:“龍主。”

雲生眼睛一眯,回頭看去,這就是,負青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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