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鹿山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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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城外,數萬大軍堆積,這些早晨還囤在相思山上的軍卒們,此刻排列在陸離城外,大都興高采烈。如謝言所說,安穩太久了,這些軍士面對即將到來的戰爭,竟然有些興奮,況且他們跟隨的是負龍者,剛才那老儒擋道,西公子身後青龍現身,飛沙走石,更是讓這群軍卒亢奮起來。

而且,隱約聽說,西公子身後那位龍公子,就是聞名當世的龍驤!將士們都攥緊了手中兵器,似乎害怕一個不小心,這擺在眼前的建功機會就溜走了。

一旦越過陸離城,就算是正式宣戰了,雖說之前兩邊都罵了近半個月了,可是畢竟還沒有真正爆發衝突。士兵們焦急得等待著,但是陸離城,似乎不願意開門?西公子坐在馬上,皺著眉:“本來以為只是一個老儒不惜命,非要擋我軍大道,原來你們整個陸離城,都是如此不識趣。”

城牆是宋知行當上城主後新修的,比以往的高了一半,如今宋知行已死,一群血勇的農民拿著平日裡訓練的簡陋兵器,站在城門內,只等城門一開,就死在城門前。

宋知行只當了一年的城主,但是卻已經當了數十年的教書匠了,在這陸離城中,人們都叫他宋先生,不叫宋城主。如今先生死了,這群幼時沒少挨他戒尺的農民終究是不忍拋下陸離城,他們的祖輩在此開墾,以此至白鹿山西南,都是良田,相思山上的林木更是數不勝數。怎麼能說走就走!

陸離城牆頭,嶽萬卷一步一步走了上去,他早就聽到下面那些捆著水稻回來的農民哭泣,說宋先生去講道理,被那負龍者殺了。嶽萬卷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悲傷的態度,宋知行那犟驢說出這想法後,嶽萬卷就知道,這次來這裡是真得給他寫墓碑了。

城外百米,是黑壓壓的軍隊,嶽萬卷一生鑽研軍陣,但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戰爭,嶽萬卷瞥了瞥嘴巴,看著城下那些狂熱計程車兵,雙手扶住城牆,目光遊走,最後落在軍隊中一青年身上。

那青年也看見了城頭的嶽萬卷,不禁皺眉。西公子察覺到不對勁,低聲問他:“龍公子認識那個老頭兒?”

龍公子點點頭:“不好辦了,他是我滄海書院的老師,雖然沒有教過我,但是按照規矩,依舊算是我的師長,不可造次,今日他若是站在陸離城內,我恐怕還真不好出手。”

西公子眯眼:“我龍主的道路,豈能為這老頭兒所阻?等我將他殺掉,龍公子安心準備後面與南國的對壘便是。”

龍驤皺眉:“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們繞開陸離城?”

西公子回頭冷眼看了下龍驤:“龍公子怕了?這種建功立業,揚名立萬的機會,公子可別因為繞開這座城,耽誤了啊。”

龍驤沉默了會兒,最終點點頭:“那依公子的話便是。”

白鹿山東側,雲生落在山間,不再向著陸離城急行,因為路過這裡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股氣息鎖定了他,自己加快,那股氣息跟著加快,並且一股殺意越來越濃烈,似乎越靠近陸離城,殺意就越濃。

雲生不得已落地,神識散佈開來,但是一無所獲,可是自己落地之後,那股氣息瞬間消散了。雲生吸氣,嘗試著再次前行,但是一步邁出,雲生臉色一變,立刻收了回來,那一步邁出去,殺意刺骨!

“不知道是哪位前輩,為何要在此處捉弄於我?”雲生不知那氣息來自何處,只能夠對著空曠的山野說話。

一個老者騎著一頭老牛,自山野小道上一步步搖出來了。雲生神經緊繃,自己看著那老者騎牛,不知為何,竟然一時間看不見周圍環境了,似乎天地之間,只有這麼一個老者,一頭老牛了!

這與自己所見過的強者完全不同,正常循天道的強者,一般追求的都是天人合一,與周遭融為一體,即使是站在面前,也會出現看不見的錯覺,可是這個老者,完全是背道而行!一人一牛,獨立於世間萬物之外。

老者騎著牛一步步走過來,雲生大氣都不敢出,更別說逃跑或是奔襲而走了。過了半晌,那老者才和老牛慢悠悠爬上了山坡。

雲生彎腰行禮:“晚輩前去陸離城,不知道前輩為何阻止?”

老者拍了拍身下的老牛,老牛這才停下來,老者落地,依舊是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雲生下意識後退一步,那老者卻是笑笑:“我受人之託,在此攔截前往陸離城的人,剛才有個女娃娃用陣法挪過去了,我沒攔住,只能你小子倒黴咯,不過算上這趟,你已經是第二次前去那陸離城了吧,第一次放你過去了,這一次再放,也有點太不負責了。”

雲生眯眼:“前輩是武神的人?”

老者搖頭:“我說了,我只是受人之託而已,並不屬於任何勢力。”

雲生再次行禮:“前輩能否通融一下?放我過去?”

老者笑笑:“那可不行啊,今天要是一個人都沒攔下來,那答應人家的事,不就不算數了嘛。”

雲生閉眼:“前輩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又是此界中人,想來是修煉功法的問題,不知道前輩名諱?”

老者搖搖頭,拍了拍青牛,青牛晃晃腦袋,沿著小路往另一邊走去了。老者開口,聲音雖然滄桑,卻給人以中氣十足的感覺:“你只需在此地靜坐一段時間便是了,等那邊大局定下就可以自行離開了,更別問我名諱啥的,你我在此看看這白鹿山花花草草,不比去那邊戰場上面惹一身業障好得多?”

雲生嘆了口氣:“可是今日我是非去不可的。”

老者看了看雲生:“你修行的路子,也是與眾不同,我感受不到你確切的境界,但是你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雲生點點頭:“但是晚輩今日,非得過去不可。”

“這麼著急幹嘛?你若是要去,我可不會再閉眼任意你走了。”那老者眸子中光亮閃動,似乎是在警告雲生。

但是雲生只是點了點頭,身上一股氣息運轉開來,大周天引,全力雲生,一步踏出,直面一步外的那刺骨殺意,手中一股雷霆迸發出來,凝聚為一柄長槍,兩人不過數步距離,雲生一刺,直到那老者面門。

老者不躲不避,那雷槍一頓,卻是刺不進去,雲生眼睛微縮,他能看見,一股勢自老者身上發出,竟然凝為一堵常眼所看不見的壁壘,雷光綻放,卻是不入絲毫。老者倒是安靜開口:“之前聽說在觀山崖的學院比試上,有個年輕人身負雷霆登大道蓮臺而回,只說不過如此,當時還以為只是笑話,世間誰人能登大道蓮臺而回?今日見到公子,倒是信了,只是想問問公子,大道蓮臺上的感覺,當真不過如此?”

雲生笑笑:“不過如此!”

言罷,又是一陣雷光閃爍,雲生雙手握雷,要與老者近身相鬥,可是那屏障依舊橫亙,雲生手上的雷霆綻放,雖說減弱了些那股勢,但是並未傷到老者。老者抬手一點,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如同一擊萬鈞之箭,鋒芒畢露,幾乎無可抵擋!

雲生爆退,想靠身法躲避,但是憑藉他體魄的反應,竟然始終無法擺脫。眼看那萬鈞箭矢般的白光越來越近,雲生一躍而起,在空中收束了雷霆,手指一彈,腰間木盒自開,飛出一紅色小物,於空中翻滾,剎那間就變為一柄長槍,被雲生握在手中,長槍一橫,與那白光相撞,雲生在空中再次倒飛出去百米,才穩住身形。

老者點點頭,似乎更有興趣了:“倒是有點門道,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本事。”

老者再次彈指,這次飛出去一道綠光,溫潤如春風,雲生竟然感知不到其中的任何殺意。那綠光飛出,又似乎瞬間消散了,沒了蹤影。雲生身體一震,調轉槍頭往後一揚,卻是虛劃了一槍,什麼也沒有碰到,可是雲生依舊感覺那氣息在周圍,殺意不時爆發,沒有殺意的時候,根本不能感知絲毫。

雲生左右提槍格擋,都比劃了幾十招了,卻是根本沒有碰到那綠光的影子。突然,空中一團毫不起眼的綠色氣流撞到了雲生胸膛,雲生低眉一看,大感不妙,果然,下一秒那綠光爆發,滔天殺意化為一柄綠色匕首,刺入了雲生的胸膛,虧得雲生及時反應過來,原本大周天引在胸口處瘋狂吸取靈力,剎那間化為逆八衝,將那股鋒銳的氣息分散開來,同時身形後退,再次與老者拉開距離。

若不是那日學院比試,踏入道法境界的同時,參悟了這陰陽逆轉的法子,今日恐怕這一擊挨實,自己再難站住了。但是即使逆八衝散開了那股氣息,雲生胸口衣襟上依舊透出一絲絲血跡,他依舊是負傷了。

老者點點頭:“你的底牌,確實不少,只是你我修為相差太大,你的底牌,恐怕彌補不了啊。”

雲生站正,心底對老者身份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這老者似乎專修刺殺之術,而且殺意鼎盛,恐怕當年也是個大魔頭,只是不知道名諱,更不知道其後手還有多少。

老者也不多說,再次彈指,又是一股光芒浮現,這次竟然是一道黑光,雲生屏氣,這黑光,透著與老者身上一般無二的氣息,與周遭世間格格不入。

老者笑道:“這是我最近琢磨出來的東西,不知道威力如何,勞煩公子替我試試?”

雲生攥緊了英魂槍,這是死亡的氣息!雲生的潛意識告訴他,不可硬碰,可是不硬碰,如何去那陸離城?

老者見雲生面色難看,調侃道:“不如這樣,公子你安在這裡待一會兒,等那邊事了,我自會放你離去,而且不動你一根毫毛,如何?”

雲生深吸一口氣:“前輩好意,晚輩心領了,只是今日我老師還在陸離城,我若是不過去,恐怕就再見不到了。”

老者搖搖頭:“你老師可是嶽萬卷?”

雲生眼睛一眯:“前輩知道?可是我老師的舊識。”話一落,雲生又後悔了,是不是舊識不好說,但是若是舊敵,那可真是糟了。

老者笑笑,否認了:“我並不是你老師的舊識,知道我知道一些事情的內幕,你這老師,今日恐怕是活不下來了。”

雲生手中的英魂槍攥得更緊了:“為何?”

老者笑而不語,手中那黑光倒是漸漸飛起來:“公子可想好了?在此靜坐會兒便是了。”

雲生搖搖頭,雙手捏決:“晚輩無禮了,今日,我只能請教請教前輩的這新招式了。”

老者正要笑,眼眸卻是一凝,在雲生身後,一個影子慢慢浮現出來。空間為止破碎,一股一股虛空道則自雲生身上飛出來,一點一點奇異的光點自雲生身上飛出,老者覺著不對勁,但是又想要看看能出什麼事兒,這個年輕人,還能有什麼底牌。

二重身的凝聚,老者是看得清清楚楚,實則是剎那間就成了,雲生身形融入那數米高的二重身,看著頗有幾分霸道的感覺。可是老者只是砸吧砸吧嘴:“看起來,是比較難打了,不過我鑽研破防之術幾十年了,你這東西內融有虛空的道則,巧的是,老夫手中,剛好有一把小刀,本以為今生都無用武之地,倒是沒想到,今日能好好用用了,公子,準備好了?”

雲生不語,只是攥住那英魂槍,英魂槍竟然也變大了幾分,似乎是要順於二重身的大小。老者收了那黑色氣流,手中出現一把小刀,看樣子竟然是木質的。老者嘿嘿笑笑,身形消失,空間竟然被劃開一道口子,直奔雲生來了。

雲生吃驚,這是什麼刀!竟然劃破了空間!但是老者猜錯了,雲生喚出二重身,並非是用來抵擋,而是來進攻的!

雲生後躍,與老者拉開距離,英魂槍轉動,老者笑道:“公子,你這長槍,可是擋不住的!”

雲生哦了一聲,二重身道則流轉,竟然就這樣站在了空間上,踩著一團虛無,側身,調轉槍頭,槍頭起,槍尾墜,剎那間,雷霆竟然附著上了英魂槍,原本雲生覺著英魂槍會為奇雷所傷,但是後來嘗試這一招的時候,發現沒有任何影響。

雷霆與英魂槍融為一體,雷霆延展,在英魂槍外化出一柄正常比例的大槍。雲生邁步,依舊是踩在虛空之上,長槍遞出去,初時似乎只是普通一槍,但是那老者卻身後後仰,像是一團氣流,避開這一刺的鋒芒。

下一剎,雲生手中長槍爆發出滔天氣勢,老者也說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氣勢,反正就是很駭人,自己磨礪了數十年的修羅殺氣,根本不敢與之硬碰!長槍刺出的同時,雲生抬腳前邁一步,落腳,槍停,那千米長虹般的雷霆射出,貼著老者過去,在山脊上轟出一個窟窿。

雲生剛停步,又是一槍起,抬槍頭,墜槍尾。老者暗罵,這咋還沒完沒了了!他雖然能清晰看清雲生的招式動作,但是實際上,這些都是瞬間爆發出來的,那雷槍一點,萬鈞雷霆飛出,自己手中的刀雖然能劃開空間,對上這雷霆不會受損,可是自己不能啊!

但是雲生這第二槍卻微微抖了抖,槍頭所指的方向,老者側身又要躲開了,眼看雷光就要射出去,那邊卻是又晃出來那頭老牛,牛背上還坐著一個小孩,廝殺都在剎那間,小孩明顯還沒反應過來,雲生咬牙,硬生生憋回了這一擊,但是手上長槍卻是瞬間消散了,而且下一瞬,那宏偉的二重身,也是瞬間消失了。

雲生落地,一口腥甜的血液湧上喉頭,又被他逼回去了。短時間內,是再聚不起這二重身了。雲生看著緩緩落地的老者,老者手上還拿著那柄木刀,雲生苦笑,搖搖頭,倒是沒想到,會載在這麼一個地方。

老者嘆了口氣:“原本遇到這種情況,我是非殺你不可的。”

雲生眉毛一抬:“前輩不準備殺我?”

老者哼了一聲:“你若是剛才沒有硬憋回去,老夫今日就是硬抗你的雷霆,也要宰了你,既然你冒著生命危險,也不願意傷及無辜,今日我就不殺你了。”

老者話音剛落,那邊的小孩騎著牛就過來了:“爺爺,你怎麼沒餵飽牛就放牛回來了!”

老者身上氣息一變,竟然毫無殺意,也無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就像個普通老頭兒,身形也佝僂起來,轉過身去:“這不是遇到一個迷路的人嘛。”

雲生白著臉站起來,那小孩打量著雲生:“咦,你是不是那日的神仙哥哥?”

雲生納悶,小孩卻掏出一支玉笛:“看,哥哥給的笛子,我一直都有愛惜呢,雖然爺爺說這不是什麼好東西,自己拿不出來還說別人的不是好東西,哼。”小孩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似乎是在抱怨老者了。

老者尷尬看看雲生,雲生這才想起來:“哦,誒,我那日可是戴著麵皮的,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小孩撓撓頭:“神仙哥哥身上有道與眾不同的光芒,一眼就認出來啦,神仙哥哥,你怎麼又迷路了?”

雲生看看老者,笑著對小牧童說道:“哥哥趕著去陸離城,這不又迷路了嘛。”

“哦,怎麼又是那什麼陸離城,哥哥上次去沒找到嗎?”小孩仰著頭問道。

“找是找到了,就是有人不讓我去啊。”雲生慢慢說,身邊的老者面色越來越尷尬,他怎麼想也想不到,這公子,竟然就是辭歲前送給自己孫女玉笛的人。

雲生看著老者:“老先生說,是不是有人不讓我走呢?”

老者青著臉,搖搖頭:“這白鹿山的路,我熟悉得很,公子與我一同離開,我倒要看看是誰攔著公子。”

雲生點頭行禮:“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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