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殺青龍者(1 / 1)
陸離城的事,洶湧而始,卻是草草收尾。世人都只聽說,那梵山的負龍者還未開戰就消失了。梵山大軍原路返回,之後謝言出現,又勸退了與梵山大軍只有一城之隔的南國軍隊。
世人只道那負龍者消失得離奇,卻不知道那剛從滄海書院結業,聞名此世的軍陣天才龍驤,也自此消失了。梵山大軍只見龍驤昂首闊步走入那陸離城內,再次出來的時候,哪裡見得到之前那個信心十足的天才,不過半個時辰,龍驤面色煞白,自那陸離城中走出來,騎上一匹快馬,不顧眾人呼聲,自顧自的往梵山跑去了。
唯有一直旁觀這一切的尚慕雨看得清清楚楚,一千對三萬的排兵佈陣,雲公子的一千數量竟然虐殺了龍驤的三萬兵。雙方推演到最後,龍驤越發緊張,以至於需要雲生提醒,下一步應該怎麼走,一切彷彿都與學院比試上的那幕相同,直到雲生突然問了一句:“軍陣這麼簡單嗎?你真是舉世聞名的天才龍驤?”尚慕雨看了看雲生,作為旁觀者,她清楚雲生要做什麼,他要斬掉龍驤的心境!為老師報仇。
龍驤當時就惱了,每一步不再聽從雲生的建議,結果不出五步,潰不成軍。雲生輕輕一笑,手指點在龍驤的陣圖上:“龍公子這是什麼路數?我看不明白啊,莫不是亂走的?”龍驤看著自己推演的路數,最後一口血吐出來,氣勢萎靡。雲生點了點頭:“不過如此。”更是讓龍驤心灰意冷,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被人輕鬆擊垮,況且對面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同齡人。
雲生點了點頭:“出去吧,我不殺你,本以為你是什麼天才,也不過是欺世盜名之輩,殺了你,倒是叨擾我老師的亡魂。”
龍驤跌跌撞撞起身,一步步走回去,最後騎上快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地。
雲生淡漠地坐在屋內,最後攤了攤手,將空中靈力所化的沙盤一掌推散。起身,向尚慕雨配了個不是:“此次叨擾尚小姐了,尚小姐若是有需要,雲生力所能及,必當應承,只是今日我還要把我老師的後事安排好,就先告辭了。”
“誒,雲公子。”尚慕雨見雲生要離去,連忙出聲攔住。
雲生回頭,歉意地笑笑:“尚小姐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尚慕雨一時語塞,頗為不好意思,最後才開口:“我,我就是想問問,雲公子還會回觀山崖嗎?”
雲生愣了愣,最後搖搖頭,從學院比試結束後,自己一步踏入道法境界,同輩之中,已經沒有敵手了,但是他現在需要消化的東西還有很多。
玄龍前輩那裡習得的槍法,今日用起來明顯威力不夠,甚至雲生感覺二重身用這槍法反倒阻礙了二重身原本的威力,除此外還有玄龍前輩留在自己腦海中的那個道訣,自己還沒碰過呢,吞吞尚未甦醒,周亭在西北場看著安樂侯的動靜,如今武神與自己的糾葛倒是越來越多,此時還返回學院去,那可真是吃飽了沒事做。
雲生開口:“今後我就不回觀山崖了,但是近日欠尚小姐一份情,到時候需要我雲生,只管開口便是。”
尚慕雨有些落寞:“哦,那,能問問雲公子今後要做什麼嗎?”
雲生閉眼,腦海中所有的東西漸漸鋪展開來,學院比試,武神插手,是要東川皇室學院能順利得到進入蒼天大試的名額,而姜輕舟說,武神也一直在尋找龍脈,最後才使得崑崙山下那條黑龍提前出現,卻又陰差陽錯得了形,成了世間生靈之一。
雲生睜開眼:“不方便說,但若是有緣,應該能在一年多以後的蒼天大試上相見了。就此別過,尚小姐若是需要雲生償還恩情,隨時都可以叫我。”
雲生又摸出來一枚小小的,鵝黃色的靈石,遞給尚慕雨:“這是我的心血石,尚小姐將它捏碎,我就能立刻感知到,告辭了。”
雲生推開門,一步踏在空中,騰身而起,直奔東邊去了。尚慕雨手心捧著那枚小小的鵝黃色石頭,最後小心翼翼收了起來,心頭卻自責起來,若是自己能夠再強一些,那嶽萬卷前輩,就不會死了吧,雲公子也不會這麼難受了。
可就在尚慕雨越發難受的時候,木先生的聲音傳過來了:“小姐,小姐在哪兒啊,快出來啊,師傅要不行了!”
謝軍侯勸退南國軍隊了,卻是吐出一口黑血,嘆了口氣:“還是著了那天殺醉翁的道了,你們塊去把慕雨找來,還好我隨身帶著那東西,我得先跟她說說,把這東西交給她。”說完謝言就地坐下,自袖中掏出一枚丹來,吞服下去,暫時穩住了氣息,而後又迅速在隨身物品中翻找起來。
木先生和小魚兒找到尚慕雨並將她帶回去的時候,謝言已經快不行了,謝言見到尚慕雨了,這次擠出來笑臉:“慕雨啊,說出來你可能都不相信,你出生的時候,我就在你們尚府裡面,那產婆將你抱出來的時候,你父親立刻就拿給我看了,當時我可是真喜歡啊,唉,但是沒辦法,我不能連累你父母,還有你,所有我只能夠一直遠遠地看著你。”
謝言努力坐正,將那一段世人不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若是要怪,只能怪我當年太過心高氣傲,我為三國拜侯,本應該自此安穩一生,偏偏得知了神武國內有一支專克軍隊的組織。那時候年少輕狂,自覺天下第一,若是我主軍,何人能破?於是開始對神武的調查,但是神武早就盯上我了,縱然我手段通天,結交的好友再多,也是沒能保住你外婆。”
謝言嘆了口氣,說起那個已經亡故幾十年的女子,心頭依舊是深沉的愧疚:“你外婆那時候說,無論如何要保住你母親,於是我與你母親大吵一場,並揚言斷絕關係,並且宣稱永不踏入東川,以此來麻痺武神。但是實際上,你父親是我思慮許久才選擇的女婿,你母親卻一直以為我剛愎自用,害死了你外婆,故而在東川一待就是二十年,我每次偷偷過去看她,都得靠你父親打掩護。”
謝言說道這裡,越發遺憾,但只是嘆了口氣,繼續向尚慕雨講述:“可是,隨著我觸碰到武神的東西越來越多,我發覺自己越是不能停下來調查,身邊朋友一一死去,我知道這是武神在警告我,但是我已經初見武神布這局棋的一角了,那是浩劫啊,所以我只能繼續調查下去。直到,”
謝言眼神暗淡下來,說不下去了,尚慕雨緩緩開口:“直到尚家被滅,我母親身死?”
謝言點點頭:“我馬上就要走了,沒想到最後還是死在武神手裡,魚兒,你們二人自此以後不能以我弟子的名號行事,最好浪跡天涯,若是有機會成為一軍之領,也要韜光養晦,不可張揚,今日那天殺見過你們二人了,保不齊後面就有多少招等著你們。”
木先生和魚兒不答,只是雙眼噙著淚,看著這個氣息越發衰弱的老人。謝言自懷中取出來一卷玉冊,遞給尚慕雨:“慕雨啊,你不要怪我,外公也不想的,但是最後還是害了你母親,害了你父親,都是外公的錯,但是你不要怪外公啊,外公疼愛你,只是一直不敢說,不敢說啊……”
尚慕雨早已經淚流滿面,低聲保住這個氣息虛浮的老者:“外公,不怪你,不怪你。”
謝言說不出話來了,雙眼迷茫,似乎看見了當年為自己而死的夫人,以及那日吵過一次後,就再沒見過的女兒,最後胸口發出一聲悶響,氣絕。
尚慕雨嗚咽起來,一年前,尚家被楚樹身後的家族所滅,雖說家產大半被留了下來,皇室也是礙於尚家還有一個尚慕雨活著,不敢隨意處置這些東西,但是尚家族人,在那一日,被屠戮盡了。如今外公也去世了,尚慕雨,算是再無一個親人了。
小魚兒皺眉上前跪倒在謝言面前:“師傅,小魚兒謹遵師傅教誨,自此以後,隱姓埋名,絕不說與師傅有關係。”
木先生捂住嘴巴,她本是女子,況且自幼待在謝言身邊,她視謝言如父,如今謝言去世,一時間竟然難以自制,幾乎要昏厥過去了。
小魚兒起身扶住木先生,又對尚慕雨點點頭:“小姐保重,我們要走了。”
尚慕雨卻道:“等等,你們去黑關一趟,就說是我讓你們去的。”
小魚兒皺著眉,但是看了看懷中泣不成聲的師姐,最後點點頭:“行,那我們先走了,小姐要當心,武神的人詭計多端,師傅本來請了故友攔住了那名叫天殺的醉翁,但是最後還是中招了,在天境修為人的眼皮子低下尚且能殺人,小姐一定要當心啊。”
尚慕雨嗯了一聲,抱著逐漸冰冷的外公,深深啜泣。
雲生此時已經站在九霄之上了,以往從未嘗試過這種高度,今日嘗試,才發覺沒什麼難度,直到上到再看不清地面的高度,雲生才感受到有一股限制,在更高的地方,雲生嘗試了幾次再往上去,卻發現自己腳底那自動聚出的蓮花似乎承受不住那股限制,無法載著雲生往上了。
雲生這才放心,既然自己都上不去,想來那條青龍也是不能上去的,雖然青龍跑得快,但是最後必然要尋覓一個新的宿主,令其揹負,到時候一定會有天地異象,到時候看它還怎麼逃!
青龍狀態的確很糟糕,而且它掏出數十里,正在吸取天地精華養傷的時候,又察覺到了那股恐怕的氣勢在逼近,是那個青年來找它了。不得已,青龍再次遁走,可是雲生腳踏蓮朵,似乎沒有任何靈力消耗,很快又到了青龍附近。
青龍暗叫不妙,自己利用那青年尋找自己的時間,傷勢也不過恢復了一半,若是現在交手,必然還是自己倒黴,看來只能夠先找一個運勢不錯的人,替自己擋一擋了。
雲生察覺到不對勁,自天空落下,一團青氣正著急忙慌地往一個病懨懨的人身上鑽。雲生隔著千米,依舊看得仔細,心中不由納悶,這人看模樣也就是個窮書生,怎麼還能被青龍看上?當真是飢不擇食到這一步了?
一步踏出百米之外,不過十來步,雲生就落在那窮書生面前了。
青龍並不害怕,甚至還有點沾沾自喜:“倒是沒想到能碰到命格這麼硬的人,看來真能躲過此劫了,天助我也,等我恢復一些,得讓這人多殺些人,吸取點魂魄為我養傷。”
那窮書生站在雲生面前,有些手足無措,實際上,不只是他,周圍還有很多身上髒兮兮的人,看樣子,是些流民。
這些流民本來都是沒有章法的,若是平日裡看到這種穿著極好的人出現,那一定是毫不猶豫,搶了再說,但是今天這人,像個神仙一樣,一步一步踏空過來,誰敢造次啊。
眾人見雲生死死盯著那窮書生,不由提醒道:“這位神仙,還是離這小子遠點吧。”
雲生看著窮書生,並沒有看出來有什麼異於常人之處,反問周圍勸他的人:“為何?”
旁邊的人得到了神仙的回應,當即變得積極起來:“神仙有所不知,這小子是個掃把星,我們這裡大多數人都是吃了敗仗,自己勢力被打散了才跑到這裡的,但是這小子不一樣,他是剋死了他們村子的所有人,才被逼無奈,跑到這裡來的,這還不算啥,來這裡第一天,不知咋地,他在的東山坡就著火了,好多人都受傷了,這小子還沒事兒。”
雲生哦了一聲:“那你們沒準備殺了這個掃把星?”
那些人苦著臉:“殺不死啊,砍掃把星,刀刃直接從刀柄上面飛出去,說勒死他,結果繩子又斷了,想毒死他,那毒湯他喝了啥事沒有,殺不死啊,對了,神仙要是有法子幫我們殺了這掃把星,我們這群流寇給您立生祠。”
雲生眯眼看著那個越發手足無措的窮書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這人並不是掃把星,這些事情倒是可以從另一方面想,或許是這人命太硬,能把一個村子禍害完的事,偏偏傷不得他分毫,毒不死,勒不死,砍不死,真是命硬至極,青龍是想借他來硬抗自己的怒火?
那書生有點無奈,點了點頭,似乎是應和周圍提議殺他的人:“神仙要是有法子,殺了我也好拯救大家。”
雲生笑笑:“剛才可有一團青氣入你體內?”
“青氣?”沒等書生答話,周圍流寇們又迅速回應了:“有啊,神仙也知道啊,我們以為那是瘟神要上這掃把星的身呢,怎麼,神仙是來除瘟神的?”
雲生笑笑:“瘟神,說得也對。”
那書生文言,眼神一暗:“那還請神仙動手吧。”此時青龍焦急起來,剛剛找到這個宿主,還不能交流啊,得過十二個時辰才行啊,這小子咋就不知道反抗呢?不過應該沒事兒,這小子命硬,那個青年還不一定能不能順利殺死呢。
雲生搖搖頭:“知道那瘟神為什麼要上你的身嗎?”
書生苦笑:“因為我是掃把星啊,神仙殺我一人,拯救蒼生,道理我懂,還請動手吧。”
雲生嘆了口氣:“他們說你是掃把星,你就認了?這瘟神上你身並非是你是掃把星,而是因為你命格夠硬,能夠承受住,你之前那些事情,也不是什麼你的緣故,而是註定會發生,只是你命硬,沒能殺死你罷了。”
書生有些愕然,雲生卻繼續道:“不過此行,我的確是來驅散這瘟神的,但是將它從你體內驅逐出來,你可能會受重傷,你願意嗎?”
書生想了想,又問雲生:“神仙說的可是真的?當著是因為我命硬?不是因為我是掃把星?”
雲生呵呵笑笑:“自然不是掃把星。”
書生像是突然獲得新生一般:“那神仙只管動手,為大義而死,我無怨無悔。”
雲生搖搖頭:“哪需要你死啊。”雲生伸手,點在書生心口,雲生記得清清楚楚,之前西鐵城與青龍的契約就是由西鐵城一口血解除的。
果然,書生捱了這麼一擊,吐出來一口鮮血,其中心頭血落在空中,被雲生暫時懸在了那裡,雲生道:“你在心中默唸,滾!”
書生咬牙,忍著疼痛,按照雲生所說,一個滾字如同天令落下,其背上的青龍憤懣不已,卻又毫無辦法,慌忙自其背上飛出,雲生扶了下書生,一步驚雷,直取那青龍。
九霄上,青龍負隅頑抗,不過幾十招,就被雲生一掌雷霆拍中,落了下去。
青龍怨恨,卻又無法抵抗,它現在只恨那西鐵城愚笨狂妄,害死了自己。雲生無視那青龍的目光,取出英魂槍,一槍遞出,竟然剎那驚雷,青龍不同於黑龍得了形,化為正常生靈,它只是靈魂體,本就被雷霆天克,這一擊下來,頓時煙消雲散,但是在完全散去之前,青龍用盡所有底蘊,叱問雲生:“你敢殺我!不怕被天下其餘龍脈圍攻嗎!”
雲生冷笑:“你們自居龍脈,為人族世代信奉而出,卻又反過來屠戮人族,圍攻我?”
雲生仰頭長嘯:“殺青龍者,我雲生!”又低下頭看著已經接近虛無的青龍身影:“又能如何?”
青龍最終消散,雲生的聲音沒能傳出重重大山,但是天下間的墜龍都是感受到一股特殊的波動,甚至那潛匿起來的黑龍也是心頭一緊,似乎有什麼東西落下,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