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先牙祭(1 / 1)
東川黑關後的雲霧灘,自雲生離去後,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關山黑著臉通知了其餘幾人,說公子可能要幹場大的了,李秋月雖說臉色不好看,但是還是點頭去準備了。不過好在,到了傍晚時分,雲生帶著一個病懨懨的窮書生回來了,也沒說要開戰的事兒,眾人這才安下心來。
雲霧軍不過訓練了區區一年,若是拿來與那些普通軍隊比,自然是能輕鬆取勝,可是以關山十人所知,他們雲霧軍日後真正要面對的,絕對不是普通的軍隊,或是西北場的百萬大軍,或是那神秘莫測卻已經自己找上門來的武神。
任意一個,都不是雲霧軍所能抗衡的,此時暴露出來,無異於自殺。
雲生將那名叫田相的書生交給關山,囑咐他先把這個田相安頓好,併為他找幾個大夫,等他身體好些了,自己再來見他。
今日白天,為了強行將那青龍剔除出來,傷了這書生經脈,逼出了他的心頭血,雖說雲生事後立刻給他服了寶藥,但是這書生本就是身體孱弱,一時間竟然沒能好轉,雲生掂量,可能是因為自己動的手,讓這書生的命格沒能受住,之前積攢下來的舊傷爆發開來,險些要了這書生的命。
若不是自己度了口靈氣給他撐著,雲生此次斬殺青龍,恐怕真就妄殺好人了。將田相交給關山後,雲生找來了李秋月,詢問雲霧軍的情況。
“李先生帶領雲霧軍也已經一年了,相比對於現在雲霧軍的狀態,也是極其瞭解了。”雲生坐在李秋月的二層樓閣內,悠閒自若地給自己斟滿一杯茶水,李秋月這裡常備著茶,作為十人中主引軍機的人,她需要時刻保持清醒。
李秋月沒有回應雲生的話,反倒是反問雲生:“雲公子是準備對誰動手?”
雲生喝了口手中的茶,笑著問道:“李先生覺得呢?”
李秋月搖搖頭:“公子若是要讓這三萬人去與那西北場異人族的百萬軍士相拼,公子大可以讓下面的軍士們現在自刎,還能落個全屍。”
雲生哦了一聲,抬眼又問:“那要是對上武神呢?”
李秋月愣了愣搖搖頭:“那還是現在自刎的好,還得把訊息封鎖了,免得最後全屍都保不住。”
雲生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具:“相差多少?”
李秋月抿了抿嘴唇:“若是要與西北場百萬大軍鬥爭,人數遠遠不夠,至少要翻兩翻,畢竟真正打起來,並不是單純的排兵佈陣那麼簡單,有個十萬人左右,以公子和我們暗軍十人的能力,應該能用這十萬人換掉西北場異人族百萬大軍。”
雲生點點頭:“那與武神抗衡,又差多少?”
李秋月苦笑:“這個根本沒法比,武神對於軍隊來說就是禁忌,畢竟武神就是為了屠滅軍隊而生的,雲霧軍再強,都是不能抗衡的。”
雲生並不惱,他所瞭解的情況,不會比李秋月多到哪裡去,雲生起身走了兩圈,又坐下來:“除卻這一個客觀的情況,其餘地方有可比性嗎?”
李秋月點點頭:“這倒是有,關山之前也問過我這個問題,當時我統籌了一下,武神大概可以劃分成三個部分,一個部分是管理部分,這部分最為神秘,可能武神國內,某個賣燒餅的老頭就是武神的負責人,當然,那枚武神令更是關鍵所在。”
李秋月頓了頓:“公子打定了決心對武神動手,我倒是有一個法子。”
雲生抬眼看著她:“動用武神令?”
李秋月點頭:“武神令乃是可以調動武神的手段之一,而且武神令一直處在時隱時現的狀態,若是公子有手段能獲得,那一切就都能輕鬆解決了。”
雲生笑笑,問李秋月:“你們暗軍想來也是細細商量過武神的,那你們真的覺得武神令是存在的?”
李秋月愣住:“公子是什麼意思?”
雲生又喝了口茶水,似乎這裡的茶水還挺好喝:“神武國要安心讓武神這種組織存在,那麼絕不可能弄一個這種武神令出來。”
李秋月眼睛閃了閃,站了起來:“公子是說武神令是假的?”
雲生搖搖頭:“不是,我只是說,就算是真的存在,也不會是我們所以為的那樣。”
李秋月嘴巴微張,反應了好半天,最後才緩緩坐下,看著面前一副雲淡風輕表情喝茶的公子,問道:“公子,是覺得這是個陷阱?”
雲生點點頭:“就算是有那武神令,恐怕也不是用來呼叫武神的,而是用來看誰是武神的威脅,誰對武神有企圖。”
李秋月吞了口口水:“可是,可是閆平沙也說,他在組織內也是聽說過武神令的存在的啊,他還說過,當年神武國內叛亂,就是有人持著武神令調遣武神眾人,一夜之間,平定了七處叛亂啊,公子這麼說,豈不是那閆平沙……”
雲生搖頭,抬手打斷了李秋月的話:“閆平沙不會有問題,李先生有一點想錯了,武神令若是陷阱,那會是誰佈下的呢?”
李秋月這才恍然大悟:“是,統治武神的人!”
雲生點點頭:“對,李先生且想想,武神延續了上百年,若是武神令真的存在,為何百年來武神從沒出現過任何問題?我若是神武國君,當初設定武神的存在,一定會將武神交給我最放心的忠臣,甚至是,自己的子嗣!”
雲生放下茶盞,看著李秋月繼續道:“而他若是將武神的統治權交給一枚令牌,那百年來又怎麼會沒有叛賊謀逆?李先生也知道,武神是為屠戮軍隊而生,這武神若是造反,神武國又怎麼可能太平百年。”
李秋月現在已經完全明白雲生的意思了:“雲公子所言極是,是我們思慮不周,差點害公子身赴險境。”
雲生搖搖手:“這事情也是我當初聽閆平沙說完武神令的事情後,才起的疑心,畢竟這麼大的事情,讓我來做,也會把它做成一塊塗滿毒藥的肥肉,看看是哪幾個不要命的在打主意。”
李秋月點點頭:“公子深思熟慮,非我所能及。”
雲生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非也非也,是你忙於軍機要事,思慮太多罷了,李先生還是繼續說說後面的兩部分吧。”
李秋月點點頭:“第二部分,就是武神的主要組成成員了,這一點,十分詭異。”
雲生坐在那裡靜聽,李秋月解釋道:“詭異之處,就在於,我們根本找不到武神收納新成員的途徑,按照我們的推測,武神的人數,也不可能太多,大概十萬左右,畢竟超過十萬這個數,想要藏起來而不被人發覺是不可能的事情,百年以來除卻我們黑關,想要探尋武神的勢力,肯定也不在少數,公子可想而知。”
“倒是詭異。”雲生眼眸微閉,卻不是在思索找不到吸納新成員途徑,這事情的詭異,而是在思考藏兵的事情,自己二重身現在承載起了夢谷,自己隨時能開啟夢谷,能否用夢谷來藏兵呢?若是可以,那簡直是,天降奇兵!
“公子?”李秋月叫道雲生,雲生睜開眼:“唔,對了,閆平沙有沒有說他是怎麼進去的?”
“閆平沙說記不起來了,只記得自己小時候還是在一個宗門內訓練的,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待的地方已經變了,也開始接取武神的任務了。”李秋月提到閆平沙也是有些無語,這大老粗什麼關鍵的事情都沒提供,提供了一個武神令,還是錯的。
雲生眼睛眯起來:“那他的女人,那個,額,小蝶?”
“對,小蝶。”
“他們是怎麼回事?”
“小蝶是閆平沙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然救下來的,後來就被閆平沙安置在神武國內,自那時起,閆平沙越發積極接取任務,只為出去能和小蝶一見,最後自己也被賦予了地絕的稱號。”
雲生點點頭:“那麼,問題就是,當初那個宗門。”
李秋月嗯了一聲:“但是公子說,會不會,這個宗門就是武神的?”
“你是說平日裡是宗門,等將弟子培養到一定程度,直接送入武神?”雲生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一時又察覺不到。
李秋月點點頭:“我們猜測應該就是這樣的,我們已經派人進入神武國開始調查各個宗門了。”
雲生唔了一聲,點點頭:“那第三個部分是什麼?”
李秋月問雲生:“公子那會兒傳信回來說今天的事情,後面也是有武神的?”
雲生點點頭,李秋月繼續問:“那公子可否遇到什麼高人?”
雲生面色一變:“是遇到了,怎麼了?”
李秋月拿出來一枚靈石,輕輕傳入靈力,空中浮現出上百個名字:“這是我黑關目前蒐集到的,近三十年來,大陸上無緣無故消失的,或是曇花一現的高手姓名,其中標為紅色的,是公子需要特別注意的,他們極有可能成為了武神的第三部分力量。”
“你是說,武神網羅了一大批高手,讓他們為之效力?”雲生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看過去,其中不乏三十年前就踏入地宇巔峰的高手,按照李秋月的推論,那這武神不就無敵了?
李秋月搖頭:“若真是那樣,武神早就統一大陸了,我們根據武神行事的痕跡,以及閆平沙的回憶,推測這裡面的人,有可能受了武神恩惠,公子也知道,靈師最怕欠下人情,極有可能他們欠下了武神的人情,或者再簡單點,就是欠下了武神中統治者的人情,不得不為武神做事,但是顯然武神也不敢妄動這些人。”
“對,不敢妄動。”雲生回憶起,年前回相思山,自那白鹿山上過,彼時那牧童就提到了她的爺爺,這麼說來,那位白鹿山翁,應該是一直待在白鹿山上數十年了,其間恐怕從未出過手,唯獨這次,答應了武神,幫助他們攔截前往陸離城的人。
李秋月說完了,問雲生:“公子覺得這三部分,最好動的是哪部分?”
雲生細細思索:“統治者,肯定是不能動的,神武國既然放心武神交在他們手上,那麼我們也就不必打主意了,第三部分,這群消失的前輩們,恐怕也是動不得的,今日我自白鹿山上過,就被其中一人攔下了,想來他能在白鹿山上隱居數十年,卻唯獨為武神的請求而動手,想來其餘的人也差不多,在還清人情前,是不會被我們說動的。”
李秋月點頭:“公子說得極是,我也認為,最好動手的就是第二部分。”
雲生瞥她一眼:“是因為閆平沙?”
李秋月尷尬笑笑:“是,閆平沙在那武神內的地位已經算高了,全盛事情,那是武聖修為,那可是天境以下無敵的存在了,這等人都會背離武神,從這一塊開啟局面可能要好得多。”
雲生饒有興趣問道:“你一直說沒法比,但是你這樣子明明是做過仔細推導的結果,怎麼,李先生是對那武神早有想法了?”
李秋月搖搖頭:“說實話,我雖為女子,但更是謝軍侯點撥出來的人,我也是一個軍陣師,我不相信,天下鑽研軍陣一道的人,不會對武神有所想法,什麼專克軍隊的存在,哪個軍陣師會服氣?”
雲生笑著點頭,心頭卻是一緊,李秋月說得沒錯,天下哪個軍陣師會甘心?可是,謝軍侯,怎麼會?
這時候,外面有人來報:“關山先生說請雲公子回去一趟。”
雲生詫異:“是田相好了?”
那人搖搖頭:“好像不是,關先生說什麼有兩個人,要雲公子見過後才能決斷。”
雲生皺眉,兩個人?也沒有停留,起身告別李秋月,往黑關裡面走去。
黑關內,關山面前站著兩個風塵僕僕的人,一個是木瑾華,人稱木先生,一個是魚游龍,被謝言稱作小魚兒。雲生一見兩人,愣住了:“二位這是何意?”
木瑾華表情依舊麻木,師傅去世對她的打擊,到現在還沒緩過來,魚游龍拱手:“老師死了,慕雨小姐讓我們來此地,說是報她的名號,黑關可能會收留我們二人,倒是沒想到,雲公子竟然是這黑關的主人。”
雲生眼睛一眯:“你說,謝軍侯,死了?怎麼會呢?今日早上我還與他見過的,你……”
雲生眼睛猛地睜開,對啊,武神又怎麼會算定自己會去陸離城?他們算的不是自己,難道,是算的謝言?是謝言!所有挑選梵山和南國交戰,就是要讓謝言出面!
魚游龍面色也是悽然起來:“老師早上與公子交談後,下定決心去那陸離城,要制止戰爭,結果公子先走一步,我們後來用陣法騰挪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醉翁。”
“醉翁?”雲生一呆,並不是那個白鹿山翁?
魚游龍點頭:“那個醉翁說自己以前叫什麼天殺,本來要以劍殺我們師徒三人,但是梵山上面有位高人落下劍意,說欠師父一個人情,可是誰知那醉翁喝了口酒,吐出一股酒氣,師父就中了毒,到了陸離城勸退南國軍隊後,就倒下了。”
雲生吸了口氣,天殺?天殺地絕,閆平沙就是地絕啊。雲生扭頭吩咐關山:“去吧閆刀疤叫過來。”
關山遲疑:“公子,他們二人?”
“謝軍侯是我勸出去的,由此而亡,我應該負責,他們二人都是身負奇才者,黑關就留下來,等他們狀態好點就融入雲霧軍,你先把閆平沙叫過來,我讓他們互相對對資訊,看看情況對不上。”
不一會兒,關山就帶著剛吃完肉的閆平沙過來了,閆平沙本來剔著牙,他還以為又是那李秋月找他麻煩呢,結果一見是雲生,那兇惡的臉立刻扭曲起來,最後擠出笑來:“公子找我啊,這關山啥也不說,我還以為是李秋月呢。”
雲生擺擺手,示意閆平沙站到魚游龍二人身邊,對魚游龍道:“你且說說那天殺的模樣。”
“穿得破破爛爛,杵著一把破劍,腰上掛著酒葫蘆,看著應該是七八十歲的人了,但是聽那位高人說,他好像沒有突破到天境,可是,他隨手一劍,就斬破了我們的陣法。”魚游龍拉了拉木瑾華,讓她更靠近自己些,畢竟閆平沙太過凶神惡煞了。
閆平沙越聽,表情越是沉重,最後回頭看著雲生,也不多說,點點頭:“沒錯,這就是天殺,一劍破陣之術,而且雖然沒有踏入天境,他的這招也是獨一無二的,公子他們是誰?怎麼會從天殺手下活下來。”
雲生皺眉:“他們二人以後會成為李秋月那樣的,管你的人,你先回去吧。”
閆平沙一聽,緩緩轉身,又扭曲面目,齜牙咧嘴,擠出來一個笑臉:“兩位先生好,我閆平沙就先回去了。”
魚游龍慌張點頭,連一直麻木的木瑾華似乎也被嚇得回了魂,往魚游龍身邊靠了靠,也點點頭。
閆平沙下去,關山又安排了心腹將木先生和小魚兒帶下去安置了,這才回來問雲生:“公子,今天黑關都多了三個人了,黑關裡面那兩個武神的人還沒處理呢。”
雲生眼神一狠:“也對,先打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