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局中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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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界隔絕的禪房內,女子砸吧著嘴,似乎在評鑑雲生血液的味道。雲生感知著手臂上的傷口,心裡一團糟,這女子剛才明明已經氣勢衰退,氣息靈力開始紊亂了,怎麼還一口咬開了自己的皮膚?大周天引還一直運轉著呢,就這麼被咬開了?

女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不錯,你的血液比起以往我喝過的,似乎,高到了另一種層次?你血液裡有什麼?”

雲生警惕地看著這個公主,她的氣息已經慢慢平復下來了,剛才還鬱結的勢,已經順暢起來,這是喝了自己的血,好了?這神武國公主是什麼毛病。

女子眼睛閃爍,突然笑笑:“估摸著時間,我父皇與方丈也快到了,公子,要不咱倆做個交易?”

雲生皺著眉,心底卻是無奈,大好的計劃,硬生生被這女子搞砸了。女子抬手,收了覆蓋整個屋子的金光,一彈指,腰間的收納靈器中飛出一件紅衫,女子穿上,輕聲道:“快些決定吧,公子。”

不消女子多說,雲生都能聽到遠處有人在靠近了,而且不止明面上的腳步與低語,暗地裡更是密密麻麻的靈力波動,朝這邊靠近了。雲生突然笑笑:“公子既然提議了,我這宵小之輩自然只能聽從咯,只是公主想要做什麼交易?不應當先知會一聲麼。”

女子笑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著雲生有些發寒。公主點點頭:“就當是都認同交易咯。”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聲音:“糟糕,方丈怎麼從那邊過來了。”

“完了,那會兒進去的,怕是小公主啊。”

外面兩個侍從這才發覺不對,但是為時已晚,只能快步上前:“請王上恕罪。”

中年男子皺眉,此時沒有外人,自然不避諱自己的身份,只是今日乃是極為特殊的日子,這兩個小卒上來就是恕罪,心裡難免不悅:“怎麼回事?闖什麼禍事了?”

兩個侍從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後才低聲道:“小公主扮作住持的模樣,將我倆誆出了屋,恐怕,恐怕要我們看好的那個青年,現在已經,已經……”

兩個僕從說不下去了,小公主有怪病,他們這些近衛都是知曉的,小公主怪病發作,需要飲用陽氣剛烈的鮮血,但是公主飲過血後,一直都是將被稱為“血奴”供血者直接斬殺,久而久之,更是養成了一些殘忍的癖好,諸如斷手斷腳地折磨血奴。

今日公主費勁心思,那青年恐怕,已經不成人樣了。若這人是王上或是住持看重的人,恐怕自己二人就吸不到明天的靈氣了。

中年男子面色微變:“進去多久了?”

侍從哆嗦答道:“約莫,兩,兩刻鐘了。”

中年帝君回頭看了看住持,住持搖搖頭:“無妨,算起時間,小妖應該是發過病了,若是那青年死了,我今日為他超度便是。”

帝君點點頭:“謝過叔,謝過住持了。”

老住持向前走去,兩個侍從連忙跑過去,推開禪房大門,卻是愣在那裡,住持走到門口,也是愣在那裡,帝君奇怪,邁步走過來,也是呆在那裡。

周圍的僧人們覺著氣氛有些奇怪,侍從們更是不敢隨意動彈,反倒是暗地裡的高手們,越發心急了,既察覺不到發生了什麼,更不敢輕易現身。好在住持先反應過來,回頭擺擺手,退卻了僧侶與侍從,帝君也回首點頭,那些侍從這才紛紛退下。

那兩個惹禍的侍從退去的時候滿面疑惑:“看錯了嗎?”

“沒有吧,咱倆看錯了,住持和王上又怎麼會看錯。”

“不對啊,那公主怎麼安安靜靜在那裡泡茶?”

“不好說,這樣也好,咱倆至少撿了條命,別說了,慎言。”

“唔,對對對,撿條命回來,慎言慎言。”

住持邁入門去,帝君跟上去,順手關上了門,屋內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住持先打破平靜:“不知這位施主姓甚名誰?”

雲生行了個合十禮:“住持不知道晚輩身份,又為何要將晚輩抓來這裡?”

帝君沒理會兩人的交談,在他看來,遇到這種可疑的人,直接殺了便是,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倒是自己的小女兒,今兒個怎麼這麼奇怪,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帝君笑眯眯走過去,坐在女子身邊,女子順手推過去一個茶杯,給他倒滿了,似乎不想說話,只想看看眼前的戲碼。

住持還禮:“施主彼時引發了某種特殊的波動,甚至驚擾了我聖恩寺的佛光,故而將施主請到這裡來,現在,施主能否細說緣由了?”

雲生有意無意看了眼那邊的女子,本來自己演一齣戲,那是輕輕鬆鬆,可是現在有這麼一個知情者站在旁邊,雲生越發覺著彆扭了:“住持嚴重了,晚輩不過開眼看了眼住持,貴寺的佛光明明不動絲毫,何來驚擾佛光一說?”

住持眼眸一動:“公子姓顧?”

雲生搖頭:“我姓賈,家中行商數世,但是做的都是些搬不上臺面的東西,也就不與住持細說了。”

住持搖頭:“公子若是不姓顧,為何能看清我聖恩寺的佛光變化?”

雲生笑道:“世人都知道梵山祝天崖的顧家有顧瞳,能夠見常人所不能見之事務,但是晚輩的確姓賈,家住東川,與那顧家沒有任何干系,晚輩能見佛光也不是虛言。”

住持哦了一聲,繞著雲生走了兩圈:“賈公子是東川來的?”

雲生點頭:“正是。”除卻西北場外,雲生最瞭解的,就是東川了,而且事先已經與關山商量好了,賈公子的身份,已經散佈出去了,以黑關的實力,編造出這麼一個賈公子,並不複雜。

住持回到雲生正面:“公子有如此能力,何苦屈才?隨便投靠一個大勢力都可以,還當什麼商人,四處行走奔波多勞苦,此次從東川來聖恩寺,可是有大生意?”

雲生眼皮垂下,回應道:“住持言重了,哪裡有什麼大生意,晚輩年過二十,家父逼婚,故而此行,是逃來神武來的,身邊也就跟了個忠僕,身上帶的銀兩,都捐給貴寺了。”

住持眼眸一閃:“哦,是麼,那不知道公子能看見的佛光是什麼樣的?”

雲生嘿嘿笑笑,竟然往屋外走去,住持也不攔,那雲生推開門看去,心頭卻是一抖,外面哪還有什麼佛光,一片赤紅殺氣籠罩在聖恩寺上方,雲生順著那赤紅的脈絡感知,兜兜繞繞,竟然最後回到了禪房,源頭,竟然是身後的住持?雲生駭然,知道這是住持的把戲了,但是眼眸一閃,瞟向紅光之上,上方空空蕩蕩,乃是九霄。

雲生回過頭來,面色凝重,住持卻笑了:“倒是沒想到,公子竟然真能看見常人所不能見之物。”

雲生卻是一副吃癟的面色:“住持,我,剛才並沒有看到佛光。”

住持笑著點頭:“若你是興高采烈說你看到了,那麼你就是一個騙子罷了,不知道公子看到了什麼?”

雲生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滔天紅光,煞氣四溢,簡直是修羅場!”

住持回頭看了眼帝君,帝君此時已經皺著眉,一臉的殺機了,住持點點頭,示意帝君沒事,又回頭看著雲生:“公子之前說,來我聖恩寺,將身上錢財都捐完了,看來禮佛之心很重啊。”

雲生點頭:“家中長輩忙於經商,倒是我閒來無事,常常翻看些書籍,佛家經典,也是讀過一二,況且此次看到貴寺佛光普天,自然不能怠慢。”

住持點頭:“公子既然是逃到神武來的,想來也是無處可去,今日之事,足見有緣。不如在我寺多待幾日,如何?”

雲生面露難色,最後還是點點頭:“那我得先安排好我那僕人。”住持點頭:“公子放心,只要不是雙手沾染過太多性命的魔頭,我聖恩寺,都能暫且給個容身之處。雲生拱手:“那就叨擾了。”

雲生的計劃很清晰,今日一日,顯然是探查不出什麼來了,可是,這聖恩寺若是與武神有關係,自己一直滯留在此,怎麼看都有問題,倒不如引起他們的注意,畢竟則林曾說過,本來他都認命了,要一輩子留在那裡,偏偏在發現自己能看見因果機緣後,聖恩寺反倒是將自己送了出來。

故而,雲生才出此險招,看來,聖恩寺對於這種能見常人所不能見之物者,果真是格外的小心啊。住持不敢隨便放雲生走,況且雲生說的賈家,更是武神從來沒接觸過的,他們自然更不敢隨意出手。

雲生明白,哪是什麼有緣,要留自己住幾日,分明是要等摸清楚自己的底細,才做決斷。不過這麼一來,正合雲生的意思,多留幾日,他便能多待幾日,多探尋幾日,而且是聖恩寺要留他,又不是他非要留在聖恩寺。

雲生道過謝,住持衝遠處招招手,不知哪裡鑽出來一個僧人,穿的也不是普通僧人穿的僧服,反倒是一種青黛色的長袍,住持只給了那僧人一個眼神,那僧人就帶著雲生走了。

送走了雲生,住持回到禪房,神武國君這次開口:“叔叔不怕被騙了?”

住持搖搖頭:“怕,所有才要留幾日,等探聽清楚,這東川到底有沒有這麼一個賈公子,再做決斷也不遲,他是真能看見那些東西,只是不知道那會兒,他除了看見聖恩寺的佛光,是否看得見後山的東西。”

神武帝君依舊滿面愁色:“可是叔叔,若是留他下來,反倒讓他看見了不該看的……”

“無妨,我已經讓圓通將他帶去那個佈滿了靈陣的禪房,就算是他想看,也看不到。”住持似乎並不擔心,說完倒是走到女子身邊:“小妖,今天怎麼這麼懂事,沒有殺他?沒有發病嗎?”

被叫作小妖的女子搖搖頭:“發了。”

住持和神武國主都愣在那裡,神武國主開口:“什麼意思?寶貝女兒,你,發過病了?”

女子點頭:“是啊,我說得不明白嗎?還是老頭兒你太老了,聽不明白了?”

神武國主面露異色,並不是在意女子的不敬,而是驚詫於那青年似乎無事發生。怎麼會呢,女兒發病沒有吸他血?

小妖扭頭看著神武帝君:“哦,對哦,你們不明白那青年為什麼還活著,是吧。”

帝君點點頭,住持則眯眼看著小妖,不知道在想什麼。小妖嘿嘿笑笑:“畢竟第一次見面嘛,我要讓他成為我的長久血奴,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吧,要不然日後血液質量下降,那我就又要變成大家都怕的那個小魔頭咯。”

帝君嘆了口氣,似乎還帶著愧疚:“哪會啊,誰敢當你是魔頭啊,你是父皇的寶貝女兒,是神武國的掌上明珠,更是我們趙氏的大功臣,哪個敢欺負你!”

趙小妖撇撇嘴:“行啦,可要好好待我的血奴,不要隨意折損他。”說完,起身走了,似乎聽那國主一席話,聽得有些難受。

帝君目送趙小妖走了,才問住持:“叔叔,你說小妖這,是不是不正常啊?”

住持冷哼一聲:“當年武神建立,殺戮四起,業障都纏到趙家墳頭了,若不是小妖體質特殊,成為了那隻替罪羊,趙家早就災禍四起了。小妖多年以來的病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沒點數嗎?現在收斂殺心,要飼一個長久血奴了,你倒是覺著自己女兒不正常了?你是怎麼當父親的!”

國君面色難看,撓撓頭:“我就是問問嘛,叔叔息怒,待會兒還有講經呢,那我先退了。”

方丈擺擺手,留自己一人在禪房中了。等過了午齋,講經之後,那群老香客竟然又將雲生推到住持面前,說這位公子與聖恩寺大有緣分,更是出手闊綽,請住持為雲生請兩道符,庇佑庇佑。

住持笑笑,藉著這幾句話,勸雲生多留幾日,雲生自然沒料到還有這麼一出,也是順水推舟,答應了,更是從老住持那裡拿了兩道符,雖說看不明白上面勾勾畫畫的是什麼東西。但也是興高采烈收起來,自己看不明白,黑關裡面總有關於這些道符的記載,到時候再看看能不能看出什麼名堂來。

到了夜晚,雲生伺機而動,這間禪房四面佈滿了陣法,其上繪滿了山川大勢,常人看不見,可是雲生看得清清楚楚,但如此一來,不出到屋外根本沒辦法看見整個聖恩寺的大勢,要想看清大勢只能從弱勢,或是小勢處抬頭看。

但是雲生出了三次禪房,都拐彎進了茅坑,又回到禪房了,因為外面枯坐著中午送自己過來的那個僧人。雲生心驚,莫非是看出來自己不對勁了?左思右想,一夜過去。

次日,那些暫留在聖恩寺內的僧人一一離去,諾達的聖恩寺喧囂漸少,但是依舊香火不斷,雲生託辭禪房內佛念太重,就溜出來到處溜達,倒是沒想到又見著了那個公主,這次公主只是對他笑笑,一口白牙看得雲生手臂疼,二人沒有交流,擦肩而過,雲生以為事情應該差不多結束了,卻不知道,已經與那趙小妖死死綁在了一起。

決明塔,是聖恩寺的藏經塔,常人一般不能進入,倒是住持刻意給雲生開了一層,說是賈公子既然讀過佛典,我寺決明塔雖無什麼寶藏,但是佛典不少,公子大可一一審閱。

雲生逛到這裡,才發覺決明塔竟然高達三十三層,乃是聖恩寺內最高的建築了,反正也過不去後山,何不,登塔一看?

雲生邁步入塔,四下裡靜坐著僧人,那些僧人眼皮都不抬,除了翻閱面前經籍的時候動一動外,和那雕像沒有兩樣。

雲生小心繞開僧侶,卻始終沒有找到上樓的樓梯,這時候,一個老僧走過來,對著雲生行禮,雲生連忙還禮。

那老僧道:“住持告訴我,賈施主若是進了決明塔第一層只是走動,並不翻閱,想來是看不起這第一層的經籍,還請雲公子去往二層,看是否有稱心的佛典。”

那老僧手一揚,出現了一把玉石鑰匙,微微注入靈力,一座若影若現的梯子就浮現出來:“此梯乃是決明塔的法梯,公子若是想去二層,只需要往靈石中注入靈力,默唸一層的經文便是。”

雲生接過那玉石,老僧並不離去,雲生假裝看靈石,許久,老僧才點點頭:“既然公子不著急上樓,那老僧就先行離去了。公子上了二樓,若是覺著二樓的經籍依舊不夠看,可如法炮製,去往三樓。”老僧說罷,又行禮,轉身走了。

雲生這才長舒一口氣,他哪是看不起這一樓的書啊,他是沒看過啊,剛才那老僧若是一直站在那裡等雲生默唸經文,雲生當場就要露餡兒。

“既然給我了,那就只能現背一篇咯,唉罪過罪過啊。”雲生覺著事情頗為順利,走到靜處,拿起一本佛經,開始記憶。

那老僧走出決明塔的瞬間,竟然身形變幻,白眉及頰,分明是住持!

住持回頭看著決明塔,一聲嘆息:“你是則林的好友,可我也不只是聖恩寺的住持,雲公子,好自為之,老衲只能幫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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