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長生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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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那朵道蓮,閃爍出一道白光,籠罩住整個居北地帶,趙無憂距離其最近,身體瞬間僵住,而後是姜輕舟色變,再其後,是其餘空中的靈師,接著是地面上的所有人,他們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僅不再交流,連靈海的波動,都被壓到極低。

黃境靈師,最先崩潰,這個層次中的靈師,直接匍匐地,少有幾人還在空中,直接如遭重擊一般,落了下來,任憑周身符咒閃爍,沒有任何作用。道蓮上的那個人影開口,像是宣判:“資質極差,靠外物堆積,當俯首於地,不可觀大道。”

隨後,就是玄境靈師,尚慕雨抬頭望向那邊的道蓮,白光之中蘊含著一種意志,亙古久遠,她體質特殊,親近大道,但是這光芒中的意志,如同堅冰一般,冷漠地壓下來,不存在絲毫情面。尚慕雨後退一步,那股意志依舊無情,她一步步退下去,直到落在地上,依舊如頂泰山而行,不得已,尚慕雨咬牙,卻是撲通一聲跪地,那股威勢,方才徐徐退去。道蓮之上的人微微點頭:“天賦異稟,然而卻走上了歧路,可跪迎大道。”

其餘玄境靈師,道蓮上的身影也是一一指點。雖說一一指點,卻是同時發生,只因為每個人,都感覺那身影對著自己說出了自身的不足,片刻間,眾人或跪或俯地,尚慕雨環顧四周,跪著的青年靈師,只有她,那個不知死活的莫家公子,以及另一個紅面男子。其餘靈師,竟然都是俯地,不得抬頭,未等眾人深思,又一批慘叫聲起。

地境靈師,終於也扛不住了,尚慕雨只見天空道蓮上的人,那人開口,自己卻是聽不見說的什麼,只見地境高手紛紛落下來,閆平沙似乎還想趁機給那醉翁一拳,偏偏出拳綿軟無力,閆平沙心頭一驚,自己以為只是限制了靈力,怎麼連體魄的力量都被束縛住了。

閆平沙落地,只聽得耳畔傳來聲音:“資質一般,後天苦練至此,難能可貴,可立迎大道!”閆平沙環顧四周,那半死不活的天殺醉翁,竟然也眯著眼站著,似乎也聽到了對他的點評。閆平沙再看,方才落下的地境靈師們,竟然有跪地的,閆平沙心頭一驚,不明白這是靠什麼來決定的。

天空中那個握雷青年,身體晃了晃,最後還是落了下來,

最終,天空傳來一聲鐘鳴,聲音源頭是那趙無憂的身體,趙無憂踉蹌一步,最後搖搖頭,竟然也一步步走了下來,這個如同神明的男人,終究還是落到了地上,但是其身後浮現一把椅子,乃是白光自行搭構而成,儼然與站著的地絕強者,是不同的層次。

“絕世之才,可坐候大道!”恢弘聲音,自上面落下,不再是響徹在趙無憂的耳畔,而是在每個人的耳邊迴響,讓人忍不住想要對著那坐著的身影鞠躬,好在這種感覺隨著那聲音消失而消失,不然閆平沙牙齒恐怕都得咬斷了。

又是一聲鐘鳴,自青陽城北邊響起,一個弓腰老者一步步走出來,嘴裡似乎還在罵著什麼,一個巨大的玄武身影在其後面的虛空中顯現,玄武一步邁出,卻是直接到了趙無憂身邊,玄武冷笑,身後也是有椅子出現。

“絕世大妖,可坐候大道!”同樣,恢弘聲音起。但是四方靈師都忌憚起來,妖族,在這個大陸上,已經消失許久了,但是非我人族,其心,可不能以善論之。

玄武歪頭看著趙無憂,趙無憂竟然生出一陣寒意,姜輕舟說趙無憂是在場靈師中資歷最老的,沒有任何問題,關鍵是,還有個更老的,這玄武當年為他趙家先祖所斬,如今一見面,果然把賬,算到了他的頭上。

趙無憂心神相抱,安慰自己,不過一個天境對手罷了,再說了,自己此行也不是來斬殺天境強者的,一是了卻這道蓮與長生者,而是屠戮青年一輩,為明年的蒼天大試做好準備。

又是一聲鐘鳴,南邊虛空中踏出來一個僧人,客棧中的趙小妖眉眼一閃,爺爺來了。

老僧誦著佛號,走到趙無憂另一邊坐定,趙無憂心驚,老僧乃是他的侄子,他自然知道他入了天境,只是不知道他的修為竟然也到了這一步,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而且,他如今出現在這裡。

趙無憂心裡咯噔一聲,怕是不妙啊,可是思慮片刻,還是安穩下自己,自己畢竟是當年蒼天大試的勝出者,天道,也曾經踏足,有什麼怕的。

四下裡似乎再無天境強者了,趙無憂想起什麼,面色難看地抬頭,姜輕舟依舊立在天空,孤身一人。

趙無憂腦袋嗡了一聲,難道弄錯了,姜輕舟,才是長生者?

道蓮上的身影看著姜輕舟,打量許久,終於開口:“可是大周的祭司?”

姜輕舟面如豬肝,他就奇怪,自己好歹也是天境,怎麼沒把自己送下去,原來在這裡等著啊,算賬來了。

姜輕舟點點頭:“大周雖然已經不在,但是我,唉,算是大周最後一個祭司吧。”下面趙無憂笑起來,他明白怎麼回事了,當年大周在奪取道蓮為自己的龍脈之前,曾經捕殺過崑崙山中走出的人,據說那人是道則所化,看著樣子,是來算賬了。

道蓮上的人點頭:“我已經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但是欠你大周祭司的情,今日將道蓮歸還後,我便還給你。”

姜輕舟愕然,還人情?弄錯了?還是有詐?下面的趙無憂面色一沉,上面二人交談,根本沒有避諱什麼,以趙無憂的修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絲毫不差,怎麼變成還人情了?

道蓮上的人揮揮手,姜輕舟身後出現一個椅子,他於虛空中坐下,等待長生者出現,如今看來,還是有點希望的,只有不是武神得到,一切都好說啊。

道蓮上的人影轉身,似乎在尋覓什麼,突然,他笑了起來。

雲生本來輾轉反側,可是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睡了過去。夢中是一處府邸,高高的牌匾上寫著雲府二字,少年抱著書本坐在庭院中,壯年男子走出來,把腦袋湊過來:“兵書十二略,你不是看過兩遍了麼,還看什麼。”

少年抬起頭,一身書生氣息,他搖搖頭:“每次讀,都有點新的想法,老爹啊,你成天打打殺殺,兵書也不怎麼看,咋就這麼能打仗呢?”

壯年摸摸自己的頭:“你爹我和你不一樣,你這兵書十二略,不是那謝言寫的麼,謝言說過軍陣之事若是要做到極致,就得看更多的戰事,你爹我就記住了這一句話,書沒這麼看過,但是戰事麼,我十二歲進南國,從小卒到偏將,又回到梵山,再從小卒到將軍,繼承這雲家,大小戰事,少說數百起,打著打著,不就會了嘛。”

少年點點頭:“也是哦,對了,七叔讓你去他那裡,好像他從顧叔叔那裡偷了什麼好寶貝。”

壯年吸了口氣:“真是的,說了從鐵公雞那裡偷東西不能告訴你,怎麼還是和你說了。”

少年抬頭橫眼:“你說什麼?”

壯年又撓撓頭,也不回答,笑著出去了,少年嘆了口氣,低頭繼續看書。

雲生似乎就站在少年身邊,連少年書上的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五行之道,亦可用於軍陣,但是主陣之人,需有足夠靈力修為。”

少年嘆了口氣:“可惜,我這體質,想來靈師一路,是走不了多遠的。”

畫面流轉,雲生又站在一片莽荒平原上,旁邊是懸崖,風雷之聲在下方迴盪,天空之中,方才的壯年,已經變為了中年,他拿著一柄亮白槍,槍身雲紋精美,一人獨擋三人,那壯年低頭,看向下面,雲生感覺他在看自己,不知為何,與那壯年目光相對,心頭竟然有幾分悲傷。

那壯年槍頭調轉,看著下面問道:“你們,是想走,還是想要一戰呢?”

四面皆是吶喊聲,雲生皺眉,他感覺那中年男子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回應,四面的聲音逐漸清晰了:“求堡主準我戰死此地!”

百萬之眾,只求戰死!雲生喉頭湧動,也想吶喊出來,可是中年男子身形突然落下來,胸口插著一把紫劍,四面吶喊聲也消退,朦朦朧朧中,有人影出現,正是方才斬殺中年男子的三人,雲生怒意灌滿胸腔。

可是一個身影出現,是之前那個少年,現在已經是青年模樣,站在懸崖邊,看著跌落的中年男子。

這時,一個問雲生,又好像是在問那個青年:“天下流離,斬殺此四人,可否?”

雲生張口,想要說可,但是又細細思索,搖搖頭,那青年也搖搖頭:“不可。”

雲生不知為何,鬆了口氣,雖然心頭依舊難受。夢境再次轉換了場景,這是方才的谷底,雲生看見那個青年躺在那裡,一塊石頭貫穿了他的胸膛,氣息微弱,頃刻斃命,一個小小的光球,護住了他。

那個聲音又一次問雲生:“若是擔負正道,就要孤獨而行,甚至連仇也不能報,可否?”

雲生這次細細思量,搖搖頭:“不可。”可是話音剛落,那貫穿青年胸口的石頭綻放出雷霆來了。

青年坐了起來,伸手一招,就是一片紫色雷霆飛過來,落入他口中,看得雲生目瞪口呆,而且他感覺這青年越看越熟悉,就是不知道是誰。

那聲音又出現,像是問雲生,又像是問那個青年:“你已經身負奇雷,是報仇了事,還是要堅守正道,哪怕大仇,可能都無法得報?”

雲生長嘆一口氣:“堅守,正道。”

畫面又一次變化起來,只是這次場景變化異常迅速,那聲音一次次詢問,雲生和青年都是一樣的答案與結果。

末了,雲生覺得腦袋有些暈乎,慢慢睜開眼,發覺自己還躺在屋內,只是床邊,立著兩個身影,一個,是那青年,雲生坐正,青年也看著他。

“你是誰?”雲生覺著青年和善,但還是謹慎。

青年笑笑:“你又是誰?”

雲生張口要說自己是姜小云,但是那青年瞬間化作泡影,剎那間,似一道閃電流過雲生腦海,所有的事情,一絲一縷被想起,從幼時讀書,到西北場之變,再到觀山崖,到夢谷,到學院比試,到神武聖恩寺,到玄武湖,到崑崙山,到周康那一劍!

雲生開口,聲音緩緩恢復:“我是,雲生。”雲生雙眼緩緩閉上,片刻後又睜開:“我是,雲生!”

雲生站起來,一道奔雷自天穹落下,墜入屋子,卻沒傷及房屋物品絲毫,他抖了抖身體,周身破舊的麻布衣化為塵埃,放置在桌子上的袖裡乾坤飛過來,環到他手上,那身白玉衣,再次穿在了身上。

雲生對著另一個身影拱手行禮:“多謝前輩。”

那人影搖頭:“並非是我喚醒了你,而是時機到了,你自然醒了,我不過是在你夢境中,又考驗了你一。”

雲生挺身,含笑問那人影,夢中所有,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前輩認為如何?”

“不夠灑脫,不過,這可能正是,道蓮需要的。”人影轉身,消散在空中。

姜輕舟見那人影愣了會兒,突然聽到下方傳來聲音,姜輕舟回頭一看,心頭一緊:“姜小云,你怎麼出來了,回去好好睡覺。”

發出聲音的自然是閆平沙,閆平沙站在那裡,不能動彈,苦著臉:“小云哥,你還是回去睡覺吧。”

雲生眉眼一抬,瞥了他一眼,閆平沙心裡咯噔一聲,回來了,這是公子回來了,不再說話。

同樣站著的那個手握雷霆的青年皺眉:“靈師之間的事情,你輩凡夫俗子,還不速速滾開!”

雲生笑笑:“動都動不了了,還這麼猖狂,不愧是負龍者啊。”

那青年咬牙切齒,卻是無可奈何,最後心一橫,看你一會兒在這大道之下如何死去。

倒是趙無憂,搖了搖頭,雲生自其身旁走過,趙無憂眯眼,陡然出手,可是也就只是出手而已,空空蕩蕩,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雲生回頭一笑,竟然對趙無憂行了一禮:“前輩一直蒙在一團迷霧之中,晚輩雖然沒能見到你的真面目,可是也要說聲謝謝,青陽城內數日,前輩一直照拂我們的茶館,多謝了。”

有同樣跪著的靈師,在一旁皺眉:“你這個賣茶水的窮小子,竟然敢來嘲諷我們靈師?一會兒恢復自由,定要取你性命!”

雲生置若罔聞,拜過趙無憂之後,又對老僧點點頭,然後無視了衝他擠眉弄眼的玄武,轉身朝前走去,前行兩三步,雲生再次回頭,看到了尚慕雨:“尚小姐也來了啊。”

尚慕雨突然眼睛紅了,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找到了大人一般,但是她咬牙,只是點點頭,沒有出聲。倒是客棧中一直看戲的趙小妖,心頭猛地一冷,不知為何,好生失落啊。

雲生似乎沒有察覺到趙小妖,一步踏出,一朵道蓮,在其腳下誕生。

“啊!”

“啊!”

尖叫聲,傳遍整個青陽城,連方才嘲諷雲生的那個負龍者,也是張開了嘴,不知道自己所見,是不是幻覺。

“他是靈師!”

“豈止是靈師,步步生蓮,何等修為?”

“可是他為何如此年輕?”

“天縱奇才,天縱奇才啊,道蓮的主人,恐怕就是他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之前說觀山崖那場學院比試上,就有人登上了道蓮,可是無人相信,現在看來,恐怕正是此人。”

“對對對,不然還有誰能有如此天資!”

“或者,是負龍者?”

話到此,眾人都看向站著的那個負龍者,那人眼中似有雷霆閃爍,但是無濟於事,只能看著雲生一步步,登臨那蓮臺。

姜輕舟坐在那裡,嘴裡嘟囔著什麼,雲生瞥了他一眼:“姜老頭,你怎麼跟那王八一樣,開始罵髒話了。”

姜輕舟豈能不罵,長生者竟然就是雲生,虧得自己費盡心思謀劃這麼久,當初看到長生者氣息與雲生不同,心頭就認定不是雲生,看到道蓮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算錯了什麼,現在才明白,當時候怎麼就忘了,吞噬道蓮後,道則完善,自然氣息不同。

姜輕舟嘆了口氣:“你小子倒是安安穩穩過了這麼久,可是苦了我這個糟老頭子咯。”

雲生笑笑,看著眼前的道蓮,卻不碰,反倒是看向一旁的那個身影:“前輩是誰?可否說明?”

那人影有些遲疑,最後搖搖頭:“公子吸收完道蓮後,自然就明白了。”

雲生點頭:“謝過前輩了。”

姜輕舟又是冷哼:“嘿呦,也不知道謝謝我。”

雲生伸手,觸及那道蓮,一聲鐘鳴,響徹天地,南至荒海畔,北至北州荒原,鐘聲如雷,貫絕大陸。

恢弘聲音迴盪在居北一十八城:“絕世之才,擔大道之魄,衛正道之心,恭迎我崑崙道蓮之主!”

下方所有人,隨著這聲音低下了頭,閆平沙心裡樂呵偷偷看看那趙無憂,想知道他有沒有咬斷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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