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又一歲辭(1 / 1)

加入書籤

錦安城是居北地帶,盛豐城以南的第一個城池,今日守歲的人千等萬等,等到了夜晚,明明還沒到辭歲的時辰,北邊就傳來了鐘聲,錦安城的人都知道,那居北一十八城內,現在全是靈師,卻沒想到,靈師還這麼不講究,竟然趕在歲前先敲了。

錦安城依舊寂靜地等待著,按照慣例,到了辭歲時辰,錦安城內報國寺的鐘聲才應該響起。今日負責撞鐘的,是錦安學堂的兩個老先生,他們二人教匯出來的弟子,入了天下四大書院之一,可謂是給小小錦安城添了不少光,故而今年的辭歲鍾,交由二位老者來了。

“北面的那群靈師,倒是真不講究,說什麼去等候長生者的出現,卻早早敲了辭歲鍾,也不知道這長生者,是個什麼來頭,一點也不懂規矩。”

說話的,是張先生,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算是高壽了,但是這六十七年裡,張先生教書只教了二十七年,與旁邊那位六十六歲,教書就教了四十年的老者相比,還是得自稱後輩。

“話是如此,但是靈師向來不在乎常人生死,這也算是世間常態。”旁邊的老者,手裡拎著一壺燒酒,雖說今晚是敲辭歲鐘的大事,但是天氣寒冷,光靠二老面前那堆火,還是差了些。

張先生點點頭:“說得極是,今年那小子考上了四大書院,將來也是有可能成為靈師的人,咱倆這損靈師的話,是得悠著點說了。”

二老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張先生懷裡揣著塊靈石,燒錄著時刻,他不時低頭,以防錯過這個時間。敲辭歲鍾對錦安城的人來說,意義重大,不可出現差池。

旁邊的燒酒老者微微眯眼,似乎有些醉了:“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你可得看著點去敲啊。”

張先生搖頭:“要敲也應該是前輩與我一同去。”

燒酒老者推辭:“今年你我能敲鐘,說到底還是教書的功勞,教書之路,你比我好,只管去敲了便是,哪有這寒冬兩個老頭兒握著一杆木撞的,你且去,外人也都道是你我同敲的。”

張先生猶豫片刻,起身抱拳行禮,他四十歲開始教書,之前卻是一直在讀書,故而他稱那燒酒老者為前輩,燒酒老者卻稱他為先生。並且篤定,張先生未來教出來的學生,能比自己教出來的好得多。

張先生離開前,將懷中靈玉遞給燒酒老者。

燒酒老者眯著眼,自己又細品了一口,寒冬依舊,北風入骨涼。驀的,一聲響亮的鐘聲響起,燒酒老者透過眼縫看了看懷中靈師,猛然睜開眼,不對啊,怎麼會沒到時辰就敲了?

報國寺外傳來問詢:“兩位先生,可是敲早了?”

燒酒老者自塔上探出頭去,涼風拂面,讓他清醒了些,他朝北望去,哪怕體內沒有靈力的存在,依舊能看到那居北地帶擴散出來的一股波動:“不是我們的鐘聲,又是居北地帶那群靈師搗的鬼!”

“誒,陳老夫子,你怎麼沒去鍾殿啊?”那人語音未落,鍾殿處傳出來鐘鳴,厚重悠遠,如同歲月。

於是這一日,錦安城內都知道了,陳老夫子沒有敲鐘,與此同時,居北地帶,雲生,正式踏入了天境,按照師父所說,哪怕雲生修習的靈路不同於此間之術,依舊會遇上天境這個坎。“天境是個標誌,代表著你在這個大陸上到達了一個層次,這個層次不同以往,你的實力會更強,所要付出的代價也會更大。”

青陽城內,趙無憂面色鐵青,鐘聲再起,怎麼可能再起呢,無論之前那鐘聲是否代表著這雲家小子入天境,現在是毫無疑問了。趙無憂安慰自己,問題還沒發展到不可收拾那一步,畢竟自己還有底牌,武神多年以來籠絡的人脈,今日,算是用上了。

不就是天境麼,你真當世間只有你們幾個了?趙無憂想到這裡又扭頭看著另一邊還被白色霧氣包裹著的趙小妖,那蓮子化作的人影單手摸著道蓮,身形正在變淡,趙無憂也感受著,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那股規則,也在淡化,只等那人影消失,自己就要在此,斬盡英才!

偏偏此時,旁邊的僧人誦了聲:“阿彌陀佛。”

雲生立在空中,深深吸氣,靈力在體內運轉一週,於頭頂與腳下各幻化出一朵蓮花來,而云生自知,靈海之中,還有一朵道蓮,立在萬頃雷霆之上,獨自搖曳。

雲生探手,往空中一點,感受著世間萬物運轉的規律:“若非師父提前與我說過,此間天境不過是這片大陸的一個標準,我定然會以為,自己已經成為這天下最強的人了。”

雖是喃喃細語,卻使得姜輕舟眼睛一亮,心頭有些不安:“不是吧,竟然當真有個師父,聽這意思,還不是泛泛之輩,難不成真是當年的那兩個老者。”

他姜輕舟算了大半輩子,偏偏當年的兩個要收他為徒的人,莫說算了,他看都看不出來任何資訊。

天機不覆,或是神人,或是世外人。姜輕舟默唸,將來若是見到了雲生的師父,恐怕得先賠禮了。

叮的一響,旁邊的趙小妖氣息迥異,雲生微微側目,卻又察覺到蓮子人影的氣息,正在逐漸從這世上消除:“前輩是怎麼了?”

那人影搖頭,不願意說:“你可記得我託付給你的事情?”

雲生頷首:“崑崙山下,我自會前往。”

人影很是滿意:“我先後多次測試你,只是為了道蓮最後的歸宿,實不相瞞,當初你陷入昏迷,而後暫時失去記憶,也是我出的手。”

姜輕舟聞言,自袖中取出一個棋盒,開啟後,那朵在棋盒中待了許久的白色蓮花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人影笑笑:“公子昏迷之時,我測的是你的是非之心,醒來後你融合道蓮,我卻將其取出,測的是你的善惡之心,公子捨去道蓮後,我誘導眾人說出那等話語,測的,是公子的擔當之心,公子可曾怪我?”

“崑崙重任,不可不多憂,前輩應當如此。”雲生再拱手,那邊卻是沒了聲音,雲生抬頭,人影已經完全消散了。

姜輕舟卻是唉了一聲:“不妙啊。”

下方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趙無憂:“雲公子,算賬吧!”蓮子人影已經消散,道蓮又入了雲生體內,助雲生登臨天境,再無大道阻攔,趙無憂身後那白氣所化的椅子,直接震碎了。

雲生皺眉,姜輕舟卻是站起來,擋住趙無憂怒視雲生的目光:“跑。”

“啊?”雲生有些沒明白。

“他不是你我能敵的對手。”姜輕舟聲音堅定,幾乎是在要求雲生,必須跑。

“可是武神最大的頭子,就在下面。”雲生亦是沉聲。

“帶你來這居北地帶,是要為你謀取道蓮,好讓你身上業障減輕,最好能恢復記憶,如今已經大功告成,你還不走,等什麼呢。”趙無憂身上的氣勢在極速增加。

姜輕舟又開口:“你要知道,現在你才是這老頭兒最想要殺的人,蒼天大試只有有你在,趙無憂的伎倆終究不會得逞。”

雲生沉默片刻,不再推辭,而是莫名其妙地問:“攔得下來嗎?”

姜輕舟沉聲:“公子再不走,就攔不住了。”

雲生點頭,抬手一顆雷球,對著下面砸下去:“趙無憂要殺你們,還不走?”

四下的青年們這才從雙方對壘的殺意中醒覺,奪路而逃,趙無憂扭頭厲聲道:“沽名堂的,給我把南邊的屏障守好了!”

等趙無憂再次抬頭的時候,天空中雲生,已經消失不見了,唯獨一身青衣的姜輕舟緩緩落了下來。

南邊屏障一道紫色亮光爆開,雷霆在這屏障上硬生生開了個洞,沽名堂那邊一片死寂,趙無憂剛剛放話,竟然就溜了一個。其餘靈師哪還等,都往這邊飛過來。

“怎麼辦,靈陣破了!”暗地裡有人在交談。

“能怎麼辦,這靈陣是武神給的,我們根本沒法子修繕!”

不等沽名堂做出反應,大批青年才俊已經衝到了這個洞口,雲生開的洞並不大,洞口周圍還有云生刻意留下的雷霆,要想自己逃出去,就得保證有更多的人能離開,況且尚慕雨和趙小妖還在裡面。

但是天空落下一個聲音,像是在詢問雲生:“公子可是方才突破到天境的人?”

雲生心頭咯噔一聲,來了,趙無憂的後手,難怪方才趙無憂放棄冒險在臺階上擊殺自己,外面竟然還有天境高手。

雲生普通落地:“恩人啊,總算是找到你們了,祖上要屠殺那群不歸順的青年,他們卻要在死之前殺了我這些歸順的,恩人快救救我啊。”

虛空中邁出一個老嫗來,在天際雲端,言出法隨:“過來!”

雲生暗念一聲:“過去。”自己突破到天境,同等天境是不可能相互之間以言出法隨壓制的。上面那人見到雲生近了,點點頭:“不錯,果然還沒到天境,我問你,裡面什麼情況?”

雲生眯眼,抬頭慌恐道:“有個紅面大漢登臨了那道蓮,融合後突破到了天境,祖上正在與那個叫姜輕舟的老頭糾纏,四下裡都在動手。”

“那你為何逃出來了?”老嫗懷疑道。

雲生哭喪著臉:“我雖說是武者,也架不住那麼多人合攻啊,前輩還請幫我攔一攔。”

老嫗卻是搖頭冷笑:“我只欠趙無憂一個人情,他請我幫他攔下天境以上,逃跑的敵手,你既然不是,自己快滾!”

雲生嘆了口氣:“好吧,還請前輩將我送下去。”

老嫗開口:“滾!”

雲生竟然當真自雲端滾落,重重摔在地上,慌忙爬起來跑了,那洞口處終於有其他靈師跑了出來。雲生跑出去數十里,還沒到盛豐城,又一個身影自暗地裡出現,當面就是一劍:“留下命來!”

雲生切換表情,要哭喪一番,對方根本不在意,抬手一劍又斬下來,偏偏那一劍落下,雲生側身,無奈出手,雷霆裹覆,一指點出,落在對方氣機運轉的關鍵點,竟然一指將對方靈海,點來逆轉過去。

那人一口血吐出來,雲生哪還隱藏自己,這等波動,方才那老嫗必然感知到了,乾脆不再偽裝,雷霆加身,化為流光飛走,直奔南邊而去。

那人一口氣還沒換上來,一個老嫗落在他旁邊:“方才那小子呢?”

劍客本來心煩,卻察覺到老嫗流露出來的恐怖氣息,往盛豐城那邊一指,話都不敢說了。老嫗眯眼:“你是地境修為?”

劍客點點頭,自己是前些年欠下武神一個人情,今日尋思著還掉,沒想到碰上這麼一出,方才那青年的修為,恐怕是天境。

老嫗不再詢問,騰空而去,追著殘留在空氣中的氣息而去。

雲生剛到盛豐城,又是一道身影出現:“站住,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雲生心裡已經想罵了,但是對面與之前劍客不同,這竟然又是一個天境修為的人,雲生直奔那人飛去:“大人還請速速往青陽城去!”

那人影浮現出來,懸在盛豐城頭:“怎麼了?趙無憂不是算得好好的麼?還能出岔子?”

“姜輕舟那廝不知道自哪裡找了個老太婆,竟然是天境修為,又有另外好些不知道身份的人出手,一同阻攔祖上,晚輩出來報信,卻被那老太婆追殺至此!”

老者眯眼:“我雖然不知道趙無憂的具體計劃,但是你一個天境修為的人,如何能被那同等境界的人追殺?”

雲生屏氣,暗自操控,身後漸漸有雷霆浮現,凝聚成一條龍的樣子:“晚輩乃是負龍者,今日藉著祖上的光,僥倖得到道蓮,突破到了天境,那是那老太婆的對手啊,還請前輩幫忙出手,攔上一攔。”

老者眯眼,嗯了一聲:“既然是幫趙無憂一個忙,攔個人,也算是幫上了,今後就不虧欠於他了,你快滾吧!”

雲生點頭,心頭卻是奇怪,怎麼這老者和方才的老嫗,都是一副不情願幫忙的樣子,卻又都選擇幫趙無憂。

雲生迅速逃離,同時感知著身後的氣息,猛然,他身子一僵,身後原本即將爆發出猛烈衝突的氣息,驟然平復下來,雲生嘆了口氣:“還真是無巧不成書,這樣子,這二人是認識的了。”

這一點,雲生一直擔憂,天境靈師再多,那也必然是稀有人,互相之間搞不好都還認識,自己能騙得了不認識的,但是若是相識,不就是現在的狀況了。

雲生吸氣,此地距離盛豐城不過幾十里,那二人追來,自己也是避無可避,腳下雖有座城池,對於天境的靈師而言,也是形同虛設。

雲生亂極反靜:“氣機,氣機,既然外界能點,何不自己試試。”

伸出手指,雲生不再猶豫,因為他已經感受到那邊兩股氣息在迅速靠近了,一指點在眉心,一指點在小腹,竟然當真將自身氣機點住了。

報國寺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寺內僧人推開門,看著外面一身書生氣的青年,有些疑惑,今日辭歲,這人卻分明是外鄉人,來這裡做什麼:“公子是?”

那書生笑笑:“小生東川人氏,一路北遊至此,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落腳處,不知道能不能在貴寺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小生便離去。”

“公子說的哪裡的話,既然公子今日今時到此,說明與我佛有緣,還請進廟內休息,只盼公子不要嫌棄我們這報國寺的簡陋。”

書生合十:“高僧說笑了。”

僧人將書生引到寺內高塔上,對雲生道:“我們這報國寺太小,禪房都用作他用了,公子只能在這塔內委屈一段時間了,對了,此塔上還有我們錦安城的兩個教書先生在,公子既然是書生,大可交流一二,我們這兩個教書先生,可是培養出一個天下四大書院的弟子呢。”

書生點點頭:“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僧人將書生引到最高一層房屋門口,便退出去了。書生敲了敲門,同時,他聽見了兩個身影,自天空落了下來,來得倒是真的快,前後不過一盞茶,就找到這裡來了。

不過雲生自信,氣機境的他,對自己動的手腳,饒是那二人,也看不出問題來,果然樓下傳來問詢:“和尚,我且問你,周圍有沒有生人啊!”

“吱”的一聲,雲生面前的屋門被推開了,雲生扮作的書生笑著行禮:“聽聞這裡有兩位教書先生,晚輩也是個書生,特來此拜會拜會。”

張先生看看陳老夫子,陳老夫子眯著眼點頭:“既然都是讀書人,且進來說話吧,開著門灌風,我倆這老身子骨可受不了了。”

雲生點頭,進屋反手,將門關上了。雲生剛一坐下,門外就又傳來腳步,有人推開門,小僧身後跟著兩個老者,一男一女,雲生錯愕地看著,張先生與陳老夫子互相看看,搖搖頭。

小僧行了一禮:“公子,這二人說要找你。”

雲生起身,依舊保持意外的表情:“我們,認識?”\t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