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梵山之危(1 / 1)
“公子說不認識,莫不是在開玩笑?”老者眯著眼看著雲生,慢慢說起:“今夜公子自居北地帶逃離,先後碰見了我與阿離,以兩個身份騙過了我們,卻不知道我們原本就相識,公子何必再裝呢。”
雲生微微皺眉:“既然二位是找人,我是與不是,難道看不出來麼?”
老嫗狐疑,雲生所言不差,他現在身上沒有絲毫之前的氣息,改變樣貌雖說只是添了一層面皮,但是他可是氣機境界的人,此刻給人的感覺,與方才暗中逃命的時候,判若兩人。
老者依舊含笑:“公子手段高明,單看外形氣質,卻是讓人無法與我們要找的人聯絡在一起。”
雲生拱手:“晚輩自南往北走,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你們北方的待客之道,但是若是二位要急著找人,就不要在小生身上耗費時間了,再有,今日乃是辭歲之日,二位老者不在家安享天倫,到處亂跑,是會讓家人擔心的。”
老嫗開口:“你說你自南而來,這報國寺在錦安城北,你一路路過那麼多人家客棧,為何偏偏走到這報國寺才停下來要投宿一晚?”
雲生輕笑:“一則,晚輩身上沒有多餘錢財,後面還有北州的行程得計算在內,不得不盡量減少花費,二則,晚輩一路走來,誠心向佛,知曉這錦安城內有座報國寺,自然欣然而來。”
老嫗哦一聲:“我們二位也是誠心向佛之人,既然公子是同道中人,可否誦一段佛經與我們聽聽。”
雲生不言,看著二老看了半晌,最後貌似無奈點頭,開口誦了一段經文。
老者與老嫗自然不是誠心向佛之人,此時都扭頭看向那個小僧:“和尚,他所誦的,可是你們平時誦的經文?”
小僧看了看雲生,雲生倒是頗為自信:“高僧但說無妨。”
小僧搖頭:“這位施主誦的經文,我沒聽過,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佛經。”
老嫗看著雲生,笑道:“公子可還有什麼找書?儘管使出來吧,再說了,公子已經到達天境了,何必這麼窩囊呢?”
雲生面帶微笑,心裡卻在暗罵,你們若是隻有一人,我還能試試,問題是不止你們二人,後面那青陽城裡的青年才俊們一旦逃到這邊來,必然會引來更多的武神靈師,到時候趙無憂一聲令下,先擊殺我,四五個天境,我就是插翅也難逃啊。
老嫗開口,還想說什麼,塔下又傳來聲音:“是哪位施主在誦經?”
一個白眉垂肩的老僧,在旁人攙扶下一步步走上來,老嫗與老者皆是心驚,這老者氣若游絲,偏偏後勁十足,看著身子骨孱弱,卻透著一股靜意,這等靜意隨著老僧走上來,越發明顯,方才還對峙的雙方,現在就像是一家相聚一般,窩在席上的陳老夫子睜開了眼,他覺得,灌進來的風,似乎都微弱了許多。
老僧衝眾人點頭,方才的小和尚行禮叫了聲:“師父。”便退到了他的身後。
老僧問:“方才在塔下聽到有施主在誦經,不知是哪一位,又可否再誦一段?”
雲生合十:“是晚輩誦的經文,這兩位施主來到貴寺找人,非說小生是他們要找之人,並且不相信小生誠心向佛,逼著小生誦了一段經文。”
老僧點頭:“唔,那二位施主可是信了?”
老者眯眼,有些防備這個看起來半截入土的老僧:“高僧的弟子方才說沒有聽過這段經文,老先生莫不是要告訴我,這經文確是佛經?”
老僧點頭:“這經文確是是佛經,之所以劣徒沒有聽過,是因為這經文極為稀有,而且已經斷了傳承,我也是聽得施主誦到後面幾句,才想起來的。”
老嫗眯眼,雖說摸不清老僧的底細,但是畢竟是答應了武神的事,求一個問心無愧,行禮道:“高僧不會是故意幫襯著這位公子吧?”
老僧笑笑,搖搖頭看著雲生:“公子這經文是自何處看到的?”
雲生心中微疑,這經文自然是當初那聖恩寺老僧將他送入決明塔的時候,他為了上到更高層所記下來的,就是不知道他處有沒有,若是說錯了,恐怕又得讓眼前的高僧懷疑。
雲生篤定,這經文恐怕是絕版,便開口半真半假道:“經文是我自神武聖恩寺朝佛的時候,所記下來的。”
老僧點點頭,也沒有異樣的反應:“聖恩寺為天下大寺,其主持更為我的故友。”雲生聞言,雙眼一眯,估摸著老僧的意思。
老僧又說道:“不過這二位施主不相信公子與我,可否勞請公子再誦一段別的?以快些結束此事,免得叨擾張,陳二位先生。”
張先生連連拱手:“不礙事,不礙事的。”他心中對靈師可沒有什麼好印象,那兩個老者說話這語氣,分明是靈師,他可不想剛教出來一個天下四大書院的學生,就在這報國寺被超度了。
雲生點點頭,也不看另外二人,盯著老僧,緩緩誦出了第二段經文。
老僧聽了個開頭,竟然也張口誦了起來,二人同聲而誦,一旁的老者與老嫗互相對視一眼,心頭大驚,難不成真找錯人了?不可能啊,那青年氣息就消失在這裡,雖說這青年也沒有相似的氣息,可是,可是沒有別的更合適的人了。
一段誦罷,雲生雙手再合十:“多謝高僧了,今日若不是高僧在此,恐怕我就要被人強行認錯帶走了。”
老僧回頭,看了看老者與老嫗:“二位可是還懷疑?”
老嫗眯眼:“不了。”話音一落,卻是猛然間推出一掌,直接拍向雲生的心口,這一掌,掀起了一股殺戮的氣息,雲生心驚,,自覺這一掌恐怕難以抵擋,下意識就要運轉靈力防禦,但是周身氣機被自己點死,如同河道被堵塞,根本運轉不起來,莫說運轉靈力了,連一絲波動都沒掀起來。
不過那老僧伸出手來,橫亙在老嫗與雲生之間,硬接了那老嫗一掌,周身氣息竟然迅速拔升,以至於雲生髮覺那老者的白眉尾部,竟然變回了黑色。
可是一掌之後,老僧依舊古井無波,氣息漂浮,淺如一線,老嫗拱手:“不知道高僧名諱。”
老僧不言,反問他們:“你可是六十年前滅了海家那人?”
老嫗心驚,嗯了一聲。老僧繼續道:“六十年前,海家便是武神的傀儡之一,你既然視海家作仇人,為何還要為武神辦事?”
老嫗低頭不語,偏偏老僧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一旁的老者想要插話解圍,還沒開口,老僧又問:“你是東阿山的那位?”
老者面色一僵,點點頭:“我們二人都是欠下武神人情的人,高僧既然是靈師,也應該懂得,走我們這條路的人,最忌諱心頭的這種東西了。”
老僧不接話,反問他:“那是靈師這條路重要,還是做正確的事情更重要呢?”
老者與老嫗面面相覷,老嫗始終沒有開口。老僧幽幽嘆了口氣:“既然二位迷途不知返,我也就不說了。這位公子可是你們要找之人?”
老者眯眼,方才老嫗驟然出生,那青年看樣子是要防備,但是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看來是真找錯了。
老者搖搖頭:“叨擾了。”
老僧冷哼一聲:“既然自知叨擾,還請自行離去吧。”
老嫗絲毫還有些懷疑,但是明白不是老僧的對手,又害怕當真讓那小子在別處溜了,微微點頭,轉身走了,老者也跟了上去。
老僧回頭,笑看雲生:“施主還請隨我去禪房看看,與施主討論討論佛經。”
末了,又對那兩個老先生行了禮:“這次真是叨擾二位先生了。”
禪房內,老僧給雲生沏了盞茶:“不知道雲公子入聖恩寺後,是如何看到的那些經文?”
雲生苦笑:“大師果然知道我的身份,難怪方才出手幫我。”
“我那也不是幫,不過是說句實話罷了。”老僧拿起坐蒲前的木魚,敲了三下,又道:“此處已經與外界隔絕,公子大可恢復正常了。”
雲生伸手,在眉心與小腹處各點一些,氣機扭轉,身上靈力這才恢復如初,再摘下面皮,放置一旁:“讓前輩見笑了。”
老僧搖頭:“公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是聖恩寺的住持,讓我進的決明塔。”雲生一五一十,卻也只答所問,不言及其他事。
老僧微微頷首:“看來我這徒兒,算是走出來了。”
“徒兒?您是?”雲生詫異,腦海中卻飛速回憶,當初那住持與自己說,聖恩寺建立之初,他便是住持,但是這聖恩寺卻是為他師父所建,武神希望留住那位高僧,可惜最後也沒留住。
“當年我遊歷到神武,見到一個皇子,聰慧異於常人,更是對佛頗為上心,便結了一段善緣,可惜我那徒兒,身在神武,命不由己,當年我離開之時,曾經贈與他一顆佛陀子,以免他日後深陷業障因果,難以自拔,。”
雲生心顫,這佛陀子,不就是則林腹中的那東西麼,則林能見機緣因果,也是佛陀子的緣故。又聽得老僧繼續道:“可是前些年我觀聖恩寺氣勢,他將那佛陀子又送給了他的弟子,我本以為他深陷其中,再難自救,今日聽公子言,我這徒兒,是已經自救了,倒是不用我那佛陀子了。”
雲生吞了吞口水:“那高僧又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的?”
天境雖然難以達到,但是即使達到,也不是人人都如姜輕舟一般,通曉天意,料事如神,否則姜輕舟也不會被稱為天算了,可這老僧只是聽自己誦了一段經文,如何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老僧搖頭:“此事,尚不可說,倒是雲公子不能在這裡留太久了。”
雲生疑惑:“方才二人已經離去,高僧為何還趕著我走?”
“所謂知而不言,是為欺,老衲知曉公子友人之事,若是留著公子,或是不告訴公子,便是欺騙了公子,公子可知梵山之事?”
“梵山?”雲生心頭一冷,這才想起來,趙無憂那會兒所說,異人族萬人大軍已經過了祝天崖,正在往這裡來,但是其目的,卻是祝天山脈以南的,息川城。
“公子可又知曉,現在祝天崖顧家的處境?”老僧再問,隨即又敲了敲木魚,結界散去,老僧看著雲生:“天機不可洩露太多,言至此,公子還請自己定奪。”
雲生起身,抱拳躬身一禮,而後推開禪房木門,找準方向,奔著梵山去了。
梵山祝天崖,已經亂成了一鍋,顧南以死相逼,卻終究被國君以:“萬望顧愛卿體恤,區區一萬之眾,不足為懼,勿使他國譏我梵山心胸。”
顧南站在祝天崖邊,身後便是顧府,巍峨建築前,他穿著鎧甲,手中握劍,方才,國師派來的親信,看著他親手開啟了隔絕兩國的關卡,萬餘之眾,依次透過,其中不乏對著顧南擠眉弄眼的,周遭士兵皆是死攥兵器,與異人族抗衡這麼久,兩邊都有暗地裡的鬥爭,規模最大的一次,都是顧南親自出面,才使得兩邊退兵的。
倒是沒想到,今日要親自送敵人入祝天。
“引狼入室,我一直以為是個笑話,卻沒想到,有一天梵山會因此而亡。”顧南自語,身後夫人走來,感受著顧南身上的肅殺之氣:“浮生已經在路上了,不出半日便能到。”
顧南搖搖頭:“半日,等不到了,我祝天崖到那息川城之間,萬里山林,無一阻擋,半日,足夠他們殺到息川城下了,到那時候再從這祝天崖出發,又有何用。”
“可是,你今日追殺過去,便是枉顧王命,你可知息川城裡面,每日有多少奏請國君,邀請撤你將軍位置的人?”夫人心急如焚,只希望能留住顧南片刻。
顧南卻調笑:“有多少?還能有我殺的人多?若是我不出去,那到時候連奏請的人都沒有了,這祝天崖,便是徹底的虛設。”
夫人焦急:“你再等等便是,浮生與那小皇子交好,他以回來,小皇子必然也能到息川城,到時候他說通國君,給我們發一道旨也也行啊。”
顧南搖頭:“自此到息川城,縱然是我雲大哥在,以雲家奇兵突進,也得半日左右,來不及的,必須得現在動身!”
下面道路上傳來聲音:“將軍,弟兄們都準備好了!”
顧南嘆了口氣,以低沉聲音喝道:“侯陽,你去通知弟兄們,可以準備出發了,我隨後就下來,勢必要把異人族的狼子野心,誅滅在祝天的萬里山脈中,若是等他們到了息川城,就晚了!”
侯陽低頭面對黑暗抱拳:“是!”他從一介守衛,變為顧家親兵,靠的是當初的機緣,而從親兵走到現在,靠的卻是踏實。
顧浮生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梵山小皇子,一個是陽苗,梵山小皇子踩著符咒前行,陽苗則是在顧浮生身後,靠著顧浮生御劍的勁兒,以最小的靈力飛行著,她明白,今日恐怕有硬仗要打。
梵山小皇子皺了眉,他也有自己的探子與勢力,方才給他傳達了資訊,說居北地帶有青年才俊逃出來了,說那是武神設的局,有個武神的頭子還提到了異人族的軍隊,明說,那是謀掉梵山的軍隊。
小皇子將事情告訴了顧浮生,顧浮生面無表情:“你既然已經知道了訊息,國君是不是也應該知曉了。”
小皇子搖頭:“難,父皇的訊息,一直由國師傳達,恐怕,現在國師正對父皇說著太平呢。”
顧浮生沉默了,這半年裡,表哥不在,他在觀山崖倒是混得風生水起,一來學院照拂,二來那敵對的西北場姬九,再沒出現過,可是這半年裡,他的劍道,卻是沒有絲毫起色。
梵山小皇子問道:“你們那位禿頭的朋友,怎麼沒有一起來啊,要是一起來,勝算應該能更大。”
顧浮生緩緩開口:“小皇子莫不是以為,單憑我們幾人,就能夠攔下那萬人大軍?還是小皇子以為,那萬人大軍皆是普通士兵?”
小皇子這才冷靜下來,以一萬人屠滅息川城,再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啊:“倒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他去找人幫忙了,能不能成,還是未知呢。”顧浮生這麼一說,就又想起表哥了,有表哥在,終究要安心得多。
則林在黑關內,將事情與關山說過後,關山只是沉默,半晌,才搖搖頭:“不行。”
則林皺眉,自己又嘆了口氣,來的時候,他已經算得差不多了:“是不是雲大哥安排的事情,還在進行?”
關山默默點頭:“對,而且現在看起來,公子算得極準,我們黑關的意義,也就更大了,萬不能此時出手。”
則林點點頭,起身要走,卻被關山攔下:“你可得與顧浮生那小子說清楚,不是我們要看著梵山國破,而是公子囑咐,我們不能看著整個大陸淪喪在神武的暴力之下。”
則林點點頭,起身離去。
天下以西,祝天崖大軍整裝待發,天下以北,雲生極速而來,天下以東南,四個人前前後後,往梵山趕去,可是能趕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