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死路一條(1 / 1)

加入書籤

莽莽榛榛的祝天山脈,一條光龍,攀附其上,光龍乃是西北異人族那萬餘士卒,人人頭頂上懸浮著一枚明燈靈石,照亮各自周圍五步的環境。

“龍頭”部位,是此次行動的指揮,異人族左將軍,姬又年,姬又年是皇室姬家的人,更是當今異人族皇帝的親弟弟,但是姬又年不同於右將軍周康,姬又年並不懂得行軍打仗,更莫說用兵如神這四個字了。

此次突襲息川城的行動,原本應當是右將軍周康來統帥,奈何那周康自去年離開後,就再沒回來過,這次行動開始,他也只是傳信回來,說可假借神武長生者的事,向梵山借道,過息川城北百里則直轉殺下,一日可取息川城!

姬又年今日接到兄長的命令,差點嚇來尿褲子了,一日可取息川城?這不是鬧著玩啊,姬又年沒有周康的氣魄與豪情,心中思量的頂多是在顧南手底下少折損幾個兵,突然間要他率軍入梵山,心中多少還有些忐忑。

他原本尋思著,梵山應該不能答應,畢竟守門的是顧南那個犟骨頭,可是誰料那顧南以死相逼,最後還是沒有說服梵山國君。姬又年心中添了幾分猜想,那國師,難不成真是異人族的人?

“將軍可是在思量今夜之戰?”副將靠過來,詢問姬又年。異人族皇帝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本事,以防萬一,安排了兩個青年給他當副將,這二人是異人族當代軍陣一路上,最為出類拔萃者。

姬又年搖搖頭:“你說那梵山國師,是不是我們異人族的人?”

副將毫不猶豫,搖頭否認:“不可能是,據我所知,這個國師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四十年了,四十年的時間裡,我族一直在尋找機會對梵山動手,但是沒有絲毫機會,唯獨到了近二十年左右,那國師才表露好意,給了我們可乘之機,若是他一直是我們的人,又何苦等這麼久,我族為了西北場之戰,可是謀劃了數十年,才動的手。”

姬又年點點頭,可是心頭依舊疑惑:“可是據我所知,當初梵山風雷十堡中的諜堡,並不是我們安插得最深的棋子,諜堡不僅僅與我們保持聯絡,更是與息川城裡的某位大人保持著聯絡,若不是那國師,又能是誰?”

“可能的人選太多了,從安龍侯到勤威公,個個都是曾經在風雷崖待過的家族,而且人人都敵視顧南,若說有可能,依我看,他們的可能性倒是更大。”

“安龍侯,勤威公?”姬又年眯眼,這等幾十年前在兩國邊境叱吒一時的人物,他倒還真沒留意過。

旁邊又一騎靠過來,是另一個副將:“將軍在聊什麼?”

姬又年笑笑,這個副將乃是皇室成員,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造詣,若不是姬九在靈師一路上走得遠,當代皇室的招牌,可能就是他了。

“說些無關要緊的話,我與一才在討論息川城中,誰才是我們的內應。”姬又年笑道,又問這個年輕人:“你可覺得那國師有問題?”

青年抬眉看著另一邊的副將:“陳一才,這是你與將軍說的?”

陳一才笑笑:“這是將軍自己想的,我已經解釋過一次了,還有,姬公子,你可別有事兒都往我身上推。”

姬陽白了他一眼,哪怕只有明燈石的光芒,姬又年仍舊能感受到姬陽目光中的敵意,連忙打岔:“姬陽,你還沒和伯伯我說呢。”

姬陽搖搖頭“不可能是國師,那個國師不過是近十多二十年才與我族有了關係,不過要我看啊,也絕不會是什麼安龍侯與勤威公,所謂人之老矣,戒之在得,他們二人都是老了要功名,偏偏自他們退到息川城後,在最前線的雲家,以及鎮守祝天山脈的顧家,取其位而代之。”

姬又年明白了:“所以他們只是單純的,嫉妒?”

姬陽否認:“算不上是嫉妒,但是比嫉妒更為嚴重,他們貶低顧家的功績,是為了後人在對比的時候,不會太過於否定他們。”

姬又年徐徐點頭:“那今日殺進息川城後,好好問問那安龍侯與勤威公!”

姬陽扭頭問陳一才:“陳一才,今日之仗你有多大把握?”

“你我同為副將,接收到的資訊,也是一模一樣,你問我,倒不如問你自己。”陳一才不答,將話題拋回給姬陽。

姬又年詫異:“怎麼,今日之事,不是周康已經安排好了的麼?”

姬陽嘆了口氣:“二伯啊,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甘居人下,他周康也未必事事都算得清楚,戰場上瞬息萬變,處處都得當心啊。”

陳一才點頭:“不錯,此去息川城,雖說過了祝天崖就算是沒有強敵阻攔了,但是將軍別忘了,息川之上,還有一座梵山。”

姬又年眯眼:“梵山?”梵山為天下第一高山,但是唯獨異人族,以及少數清楚過去的人才明白,梵山乃是當年大周的囚籠,是大周的牢獄!

“梵山之上,恐怕有天境強者,單論戰術,我們這萬人都是精兵,更是在周康將軍手下日夜排練過的,可若是有靈師出手,那勝負,就不好說了。”陳一才在一旁解釋。他們所說靈師,指的自然是玄境以上,才能被視為改變戰事走向的力量。

姬又年心頭一緊,周康是天境靈師,這事兒是當皇帝哥哥給自己說的,但是自己不是啊,若今夜之戰,是關乎天境靈師的戰鬥,那自己不就是來送死的麼!

“二伯不必擔心,莫要忘了,這一萬餘人,你只能調遣一萬人,剩下那些,都是為了預防意外情況的。”姬陽信心滿滿。

陳一才則在一旁細說:“今日過了祝天崖的,一共一萬餘一十二人,這一十二人,都是靈師,從玄境到天境,我估摸著都有,將軍只需要按照計劃進行部署便是。”

姬又年點頭,自己只需要死板走步驟便是,若是有需要變通的地方,這兩個青年,便是轉變的點。

“龍尾”部分,正是那十二名靈師,十名異人族自己的靈師,兩名在周康的示意下,進入這隊伍中的靈師,這二人,正是武神所屬的兩名天境靈師。二人收斂了氣息,周遭的異人族靈師不時投來異樣的目光,帶著懷疑,以及蔑視。

譬如那地宙修為的張姓靈師,同身旁的幾位絮叨:“這二人怕是來監視我們的,估摸著是周康將軍不放心,特意派過來的。”

“周康將軍雖然人不在這裡,老張你也別亂說啊,萬一傳道周康將軍耳中,那你還不得玩完。”

張靈師儼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兒了,一副不要大驚小怪的表情:“不必驚慌啊,我剛才感知了一下,他們二人身上丁點靈力波動都沒有,只要大家不說,周康將軍又如何能知曉。”

方才說話那人皺起了眉:“老張啊,我有個小道訊息,不知道該不該給你說說,周康將軍,貌似已經進入天境了。”

“天境?”張靈師抬了下眼:“老夫當年也差一點啊。”

“淨說笑,天境哪是說入就入的。”旁人笑著搖頭。

張靈師卻是接著話說了下去:“所以啊,周康將軍這等日理萬機的人,更不可能輕輕鬆鬆就進入天境了。”

張靈師又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表情:“當然,我承認,將軍是靈師之中,最通軍陣之人,不過靈師之事,將軍也不是那麼通曉的,還是得靠我們這一群人,壓在軍中,他才能放心啊。”

一群人笑了起來:“這是自然,這是自然。”他們拿著異人族的供奉,享受著超然的地位,自然會自恃地位不同凡響,卻不知在周康計劃中,這十人,也不過是螻蟻罷了,只是螻蟻不自查覺。

姬又年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果不其然,軍中負責記錄位置距離的人來報:“將軍,到地方了,自此南下七十五里路,便是息川城!”

姬又年下馬,後方大軍止步,姬又年摸了摸兜,輕點一枚記錄訊息的靈石,這才緩緩開口:“諸位,我族固守風雷崖,一直被世人嗤笑懦弱,但是前年西北場之變,誰人還敢嗤笑我們?他們只會畏懼,稱我們是狼子野心!狼!我族認了,我們就是狼,風雷崖以西是何等的荒蕪貧瘠!我們若不是狼,如何活到今日!”

姬又年面色凝重,鬢角卻留下一顆豆大汗珠,趕快伸手碰了碰那枚靈石,記住了後面的話,才繼續道:“至於野心麼,那就是他們太小看我們了,他們以為我們是要拿回西北場?錯了,今日,我們便要世人知道,我族是狼!但我族的野心,誰人也不能小看!奪下息川城,屠滅梵山帝國,為我族的將來奠定基礎!”

姬又年吸了口氣,醞釀著最後一句的情緒:“你們,是要在貧瘠的地方待一輩子?還是當一頭奔襲千里的狼?讓世人畏懼!”

“狼!”

“狼!”

“狼!”

異人族萬數士卒,熱血沸騰,沒有建功立業,只是要讓世人畏懼,因為多年以來,西北場以西,一直是世人所不願前往的地帶,異人族,也一直被視為異類,憑什麼!

“今日,殺向息川城,諸位不必再掩飾身上的氣息了,且讓天下震驚吧!此戰,我族必勝!”

“必勝!必勝!”

人群的吶喊,甚至使得周遭林木晃動起來,所謂士氣,由此而起。

祝天崖下下,顧南掛甲,率軍出兵,他不敢帶過多兵士,也只帶了一萬,因為祝天崖兵士加起來也就數十萬,原本防範異人族,就已經人手不夠了,顧南曾經推算過,當初西北場一戰,雲家恐怕至少斬殺了半數異人族士卒,不然光憑祝天崖這點分量,還不夠周康塞牙縫。

如今雖然要攔下那批自己親手放進去的賊子,但是仍然不能不防備其後手。顧南舉起帥旗:“諸位,今日之戰,國君尚未給我們下達聖意,可敢與我同行?”

“戰!”一萬士卒的聲音,近乎憤怒,顧南點點頭,帥旗交於侯陽,拔出長劍一喝:“勤王!”

息川城北五十里,那條光龍速度明顯增快不少,近乎是在奔襲了。梵山兵力雖然大都把守在西北場,為雲家李家以及張家所有,但是息川城為一國之都,依舊有護城兵力。

息川城總帥李元普,是西北場李家之人,前年西北場事變,李元普奉父親的命令,留在息川城等候那勤威公的命令,由此逃過一劫,李家已滅,按照襲制,李元普當為將軍,但是西北場都沒了,哪還有將軍的位置,國師進言,給了李元普總帥的身份,守衛息川城安寧。

李元普今日眼皮子跳得厲害,像那西北場之變前幾日一般,他估摸著會出事情,於是早早登上了城樓,眺望西邊,看到除歲的鐘聲起,也看得乏了,可是這時,他看見了一條細小的光線,自遠處飛過來。

那光線速度太快了,李元普下意識想呼叫敵襲,可是猶豫了下,這麼快的速度,能是軍隊麼?雲家有奇兵一支,號稱日行萬里,那是父親還在的時候,給自己說的,難不成是雲家軍又活了?

光是這片刻,那光線變為光柱,甚至有隱隱約約的聲音傳到這邊來了:“殺!”

李元普心頭大動,他不過區區總帥,不瞭解朝堂之上的事情,只知道顧南將軍鎮守祝天崖,可是看樣子,是敵軍來了!

他捏碎了護城陣法的靈石,同時一聲尖嘯自上空傳下來,驚動了城中的所有人,今日原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但是這一聲尖嘯,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這是?敵襲?”

“是敵襲的聲音!”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在息川城中居住的將領們,隨後,滔天大陣,將息川城包裹住,唯獨城中心的梵山,由於過高,並沒有完全囊括進去。

李元普想要呼叫,可是一股肅殺之氣自那光柱那邊飛過來,險些封他喉,好在護城大陣拔地而起,擋了下來,可是緊接著,是源源不斷的靈力,轟在了護城大陣上。

異人族張靈師落地,面色難看:“該死,還是讓那護城大陣起來了。”

姬又年絲毫不慌,一切都還在計劃之中,這大陣,終究是有極限的。異人族的萬餘士兵依次散開,周康已經帶領他們排練了無數次攻佔息川城的步驟了,差的,只有這最後的落實了。

息川城內亂做一團,最慌亂的,自然是國師,他以為自己此次,只是收的錢多了些,沒想到,代價這麼大,這是要國破了。息川城的情況,他了解得很,雖說有護城軍,但是其中又有大部分,是給自己奉了錢,自己塞進去的,能打的,少只有少,更多的,是嬌貴的公子哥,以及沉迷酒色的青樓客。

“國師,國君有請。”門外傳來僕人的聲音,國君心頭一緊,最後無奈嘆氣,起身推門而出:“你去與國君說說,就說,我稍後便到。”

僕人點頭,他不明白事情危急,回去復話了。

半盞茶的功夫,李元普召集了能召集的護城兵,這些人頂多是個武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體內沒有絲毫靈氣,根本受不了外面異人族大軍的任意一擊。

李元普皺眉:“別的人呢?那位平日裡誇耀自己的龍家公子呢?”

“報告總帥,他,他還在醉春樓裡面。”

李元普額頭青筋暴跳,按捺住心情,又問:“兵器呢?為什麼沒有拿兵器?”

“總帥,司管兵器的王二少爺喝醉了,打不開兵器庫。”

李元普沉默了下來,許久,又問:“那安龍侯府與勤威公府,可有反應?”

“有,有的。”有自那邊跑過來的小卒,低著頭道。

“還行,他們平日裡私蓄的家兵,今日若能上來,倒也能幫我們大忙。”

李元普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可是那小卒猶豫片刻,又開口道:“總帥,我是說,他們兩家正在聯合辭歲,現在兩家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了,方才我過來的時候,那安龍侯府的人還攔住我,問誰的煙花聲,那麼響。”

李元普終於忍不住了,爆了句粗口,又長長嘆了口氣:“你們可知道外面是什麼人?”

“不知道,但是總帥說了是敵軍,那邊是敵軍。”

李元普又嘆一口氣:“我若是沒猜錯,應該是異人族的人了。”

“異人族?顧南將軍不是在西邊祝天崖鎮守麼?”

李元普搖頭:“顧將軍不是那等賣國之人,異人族過來了,必然是有原因的,但是顧將軍沒有將他們攔下來,我們就是梵山的最後一道牆!”

李元普覺著自己嘴笨,跟自己父親一樣,那些激勵的話,總是說不出來,他擺了擺手:“去把王二少爺弄醒,既然是軍,那就只能戰死!”

眾多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場不過幾十人,原本數千近萬的護城兵,到要用的時候,竟然只有這麼些個了,這哪是隻能戰死,這是隻有戰死這一種結果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