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如見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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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山息川城外,已經是火光通天,饒是距此尚有千里的顧南,也能看見。

息川城內,一團亂。負責兵器庫的王二少爺被弄醒後,開啟了兵器庫,隨後溜走,要帶著家眷逃離,若不是李元普發現及時,不等外面的異人族攻進來,王二少爺就用破界符破開了護城大陣。

僅有的幾十名護城兵,穩亂都來不及,更別說抵禦外敵了。李元普眼睜睜看著外面的靈師一次次觸碰護城大陣,這等手法他是知曉的,兩軍對陣,若是出現一方潰敗,往往會有靈師樹陣抵擋,此時就需要專門的破陣靈師了。

這護城大陣說是天境才可破,但是專門的破陣靈師幾次出手,一樣不會廢掉多大功夫。若是陣破,便是國破了,李元普一念到此,要拔劍殺出去,自己不過玄荒境界,對上外面任何一人也都是死,但是自己身為總帥,護衛息川太平,只能在城破前死,不可苟活於息川城破後。

可這時,一個人從天而降攔住了他,是李供奉,李供奉是三十年前來到息川城,成為皇室供奉的,像他這般的供奉還有六人,合稱為息川七宿,其中資歷最老的,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者,姓譚,譚供奉四十年前入的息川,彼時便是地境修為,據說曾經多次觸碰到天境邊緣,但是始終沒能上去。

息川七宿已經二十餘年沒有增減人員了,二十年內七位供奉的根系也深了,開始討好皇室,自立黨羽,放縱後人,好大喜功。但是今日看著李供奉的表情,恐怕七宿也扛不住了。

李供奉陰沉著臉:“國君找你。”

李元普鬆開劍柄,轉身跟著李供奉飛往皇城,大殿之上,站著一眾位高權重者,當頭的,就是憑仗祖上功勞,安享太平的安龍侯與勤威公。

李元普淡淡掃視一圈,心中已經明瞭了,那安龍侯一隻腳上的鞋子都沒了,可能是來得急的原因,可那勤威公身上還散發著濃烈的酒氣,眼神也暈乎乎的,就明顯是還醉著了。

國君坐在通明的王座之上,是大殿上唯一一個注意到李元普進來的人,他招招手,示意李元普過去說話。

李元普跪在王座前:“還請國君思慮,準備撤離。”

“撤離?”旁邊醉醺醺的劉供奉開口了,他是勤威公府上的賓客今夜與勤威公碰了三百來杯醉芙蓉,這種酒喝著不烈,偏偏勁頭足,兩人還約定不用靈力,導致二人到現在還看著旁邊的侍女笑。

劉供奉眯著眼看著侍女,卻是對李元普說話:“有我們息川七宿在,撤離?你是誰?在大殿之上開這等玩笑。”

李元普心頭煩躁,但是依舊保持著規矩:“在下李元普,息川城護城軍總帥。”

“護城軍頭子也能叫總帥?”劉供奉又用眼神颳了一下那邊的侍女,這才把頭轉過來:“你與我細說,對面是什麼情況,你可知我們七宿的實力?來個千軍萬馬,我都能輕鬆應對。”

李元普深吸一口氣,心口是在堵得慌。國君雙眼發昏,但是仍然明白情況緊急,這護城大陣,還是第一次被開啟,國君衝李元普點點頭:“總帥還請詳盡說說,雖說護城大陣被開啟,情況必然危急,但是七宿尚在,也不是一定就那麼糟。”

李元普這才開口:“我目測了一下,大約有近萬人的隊伍,初步估計,應該是異人族的軍隊。”

劉供奉甩甩袖子:“我記得你李元普是西北場李家的種吧,你怎麼連萬人軍隊都害怕?難怪西北場李家,被那異人族屠盡,真是孬種啊。”

李元普攥拳,但是沒有發作,反倒是一旁的李供奉拍了拍劉供奉的背:“我說老劉,現在這個情況,你還是把酒逼出來,聽聽情況吧。”

劉供奉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國君歪頭看了看一旁的白眉白鬚者:“譚老認為如何?”

譚供奉搖頭嘆氣:“護城大陣是撐不了多久的,方才我去看了一眼,外面萬數士卒,皆是靈師,恐怕這才是異人族真正的精銳。”

“確定是異人族了?”國君愁眉苦臉,追問道。

譚供奉點點頭:“那裡面破護城大陣的靈師,我認得,正是異人族的人。”

劉供奉這才反應過來:“萬數士卒,全是靈師?”

“不錯,最差的哪怕只是黃境,也是靈師,這萬人若是衝進息川城,我們城中百姓,恐怕無法抵擋。”譚供奉一五一十說道,生死攸關,忽悠國君完全沒有必要了。在當供奉的四十年裡,他曾經五次向國君要珍寶,說是突破天境用,其實不然,四十年來,譚供奉早已經失去了道心,能維持在現在的境界,已經是珍寶堆積的效果了。

旁邊的劉供奉當即運功,身體騰騰地往外蒸著酒氣:“國主,我們息川城內兵力有多少?”

國君又看向李元普,李元普搖頭:“召集起來的,不過數十人罷了,原本我還想借用安龍侯府與勤威公府的私兵,但是譚供奉這麼一說,看來私兵也是用不上了。”普通士兵對上靈師,那就是一個死字。

劉供奉緩緩點頭:“這異人族大軍為何會出現在此?不是有顧南那東西鎮守著麼?”

李元普眉眼一抬,隱約有幾分殺氣,西北場張家判變,雲家與李家被屠殺乾淨,李元普心中唯一敬重的人,便是鎮守祝天崖的顧南了。李元普開口:“顧將軍絕不會放人進來,這一點我想大家都清楚,若是他要放,當年西北場之亂的時候,異人族的百萬大軍,就已經踏到息川城了。”

國君抬手,嘆了口氣:“莫要吵了,一萬之眾,我記得前些日子,那異人族說要去神武赴那什麼長生者的事兒,問我們借道,安龍侯,你可還記得?”

安龍侯顫顫巍巍,跪俯下來:“記得,臣記得。”

“多少人來著?”國君眉目發昏,但是坐在高位,透著一股攝人的威勢。

“一,一萬餘人。”安龍侯頭貼地,不敢抬頭接受國君的注視。

國君搖搖頭,又看向勤威公:“勤威公,那時候,你說什麼,區區萬人入境,沒問題?”

勤威公眯著眼,腦袋裡還是醉芙蓉的勁兒,也不知道是誰在問自己什麼,看著那侍女,點頭答道:“美,美啊。”

國君雙眼爆發出精光來,險些一口血吐出,壓了壓,問一旁的侍從:“國師呢?”

“國師那會兒說隨後就到,不知為何還沒到。”

國君嘆了口氣,自王位上站起來,拍了拍身後的椅子:“我記得,小六,還在觀山崖吧。”

“正是,小皇子還在觀山崖求學,今年據說已經成為那軍陣一系的領頭者了。”侍從答道,小皇子不比其他幾位皇子,他像是不在意這個王位一般。

國君點點頭:“若是今日息川城破,倒還有一人,能繼承梵山國君之位。”

侍從匍匐在地,四面大臣供奉都匍匐下來,劉供奉拉著勤威公,也跪倒:“國君說的哪裡的話,有我等在,息川城不會破!”

國君搖搖頭:“萬數大軍,就夠諸位受的了,而且此次異人族有備而來,後面指不定還有什麼招呢。”

趴在地上的安龍侯抬起頭來:“國君,現在應該叫那顧南前來勤王啊,他放進來的賊子,他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國君笑笑,蒼老的面孔上,竟然有些自嘲:“你與勤威公在我面前詆譭顧將軍,也不是一兩日了,他放進來的?他是以死相逼,求我不要放進來,是你們,你們說沒問題,是你們放進來的!”國君說著說著拍了拍椅子,有些喘。

安龍侯答不上話來,立功的是他祖上,他別說什麼兵書了,連兵器都沒碰過,大敵當前,他能想到的法子,也就只有找顧南了。

李元普抱拳抬頭:“國君應當相信顧將軍,若是傳召,將軍必然星夜趕來,絕不遲疑,只是,”

安龍侯眼睛一亮:“對啊,國君傳召,他若是不來,他便是謀逆,到時候重重罰他,撤去他顧家執掌祝天商道的權力。”

國君皺眉看了看安龍侯:“安龍侯,你是真傻?國都破了,你給顧將軍重罰?”

安龍侯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國君看向李元普:“總帥,方才你說只是,只是什麼?”

“只是那異人族計程車兵,將祝天山脈的樹木點燃,方才我在城頭觀望,已經是火光滔天,往祝天崖那邊燒過去了,他們既然已經開始防備顧將軍,恐怕,傳訊石,恐怕也不能用了。”李元普皺著眉,還是把猜測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而且,恐怕顧南將軍即使要奔赴這邊,也會,會很難。”

“不就是一片火海麼,難什麼?難不成要看著我們息川城被攻破?”安龍侯總是能提出不一樣的看法。

國君頹然坐下,敲打著扶手:“皇城還有一座大陣,應該能抵擋一段時間,誰人去傳召?”

國君抬頭,四面沒人回應,甚至沒人與之對視。李元普堅定道:“在下,可去傳召!”

國君搖搖頭:“總帥,你也不過區區玄境,靈師的事兒,我雖然懂的不多,但是也明白,你這等境界,去外面萬人中奪一條路,那是不可能的。”

李元普將頭低下來,國君環顧一週:“沒人敢去麼?”

大殿之上,王座之下,只剩下,深沉的寂靜。國君又問譚供奉:“譚老的實力,也不敢去麼?”

譚老心頭正怕,還真問道自己了,連連搖頭:“不是老夫不敢去,而是老夫察覺,那邊,除了萬人靈師外,恐怕還有幾股地境的氣息。”

國君語塞,七位供奉,也不過是地境而已,除卻那萬人靈師的軍隊,還有幾個地境強者,已經是死局了。

譚老思慮一番,問國君:“要不我等為國君殺一條路出去?”

國君搖搖頭:“你是讓梵山亡在我手裡?”

譚老語塞,這等情況,就是要把眾人,都困死啊。

國師忽然抬頭:“國師呢?國師若在此,想來應該能有對策。”

“國師啊,現在應該在息川城外十來裡的地方了。”大殿之外傳來一青年的聲音。

“誰?”劉供奉當即從地上跳起來,反應有些過激不假,但是畢竟跪了這麼久,不用靈力還是有些勞累。

國君的目光越過劉供奉,看清了來者的面孔,心頭一震,他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某個人,那個人,讓他又怕,又不得不倚重,那個人,當年也是這樣,走進大殿,對自己拱手:“臣雲棠,原鎮守西北場!”

只是這個年輕人,沒有當年那人的野性,反倒有種妖氣的帥,眉心一點奇異紋路,似乎在向國君訴說這一路走來的不易。

國君抬手:“劉供奉且跪著。”

劉供奉正準備措辭呢,還沒開口,黑著臉又轉過來,跪了下來,但是他奇怪,這人不是皇子,為何國君不先讓自己制住來人再說。

國君看著雲生,良久:“公子自哪裡來?”

“國君問的是方才麼?方才從神武趕過來。”雲生也看著這個老者,垂垂老矣,坐在椅子上,像是一頭老獅子,死前還要守著領地一般。

國君搖搖頭:“我問公子,從哪裡來。”國君像是迷糊了,又問了一邊。

李元普有些詫異地看著雲生,總覺得好像有些面熟,但是心中肯定,自己沒見過這青年。

“自西北場來。”雲生沉默一會兒,終於開口。

國君點點頭:“公子可有破解局勢的辦法?”

雲生看著國君,不語。譚供奉心頭一驚,西北場來,為何國君還這麼冷靜淡然?而且還任由這青年在這大殿上放肆,竟然不答話!

國君又開口:“公子想要什麼,但說無妨,我老了,現在只想留住梵山。”國君越說,語氣越加低沉,像是在妥協。

譚供奉更加穩不住了,若不是身份在這裡,他定要站起來看看這青年是何模樣。

雲生點點頭:“國君確定?”

“自然確定,哪怕是我親赴西北場,也可以。”國君點頭。

雲生這才又開口:“顧將軍,不能來息川城。”

安龍侯暴跳如雷:“除了他顧南,現在誰能解息川城之局勢?”

雲生不理會此等飯桶,依舊與國君對視:“國主需要傳召的,不是顧南,顧南一動,難保異人族這邊不會再動,國君相來也清楚,現在梵山上下唯一能抵禦異人族大軍的,只有顧南將軍。”

國君點頭。

雲生繼續道:“當年一戰,異人族實力大損,我估計少說折了一半計程車卒,到如今能恢復起來,也不可能再有百萬之眾,頂多七十來萬,而祝天崖憑藉天塹,能以四十萬大軍抵擋,已經是極限,若是顧南將軍出現在息川城外,異人族大軍一動,誰人能擋?”

大殿依舊寂靜,雲生扭頭,看了看點頭的安龍侯:“安龍侯可以抵擋麼?聽說你私蓄家兵三千,在這息川城內可是威風得很吶,每一年,都將那些個進朝替顧將軍說話的地方官吏,打得半死不活,想來,以三千敵七百萬,也不在話下啊。”

安龍侯面色煞白:“汙衊啊,國君,這是……”

“聽公子說。”國君不看安龍侯。

雲生正色,繼續道:“然而即使顧將軍沒被國君傳召,據我對他的瞭解,他恐怕已經在來的路上的,祝天,八成是要丟了。”

國君嗯了一聲:“沒有破解的辦法?”

“自那一萬人過了祝天崖,局勢基本上就已經定了,國君當務之急,是讓顧將軍回頭在祝天崖攔一會兒異人族大軍,同時命令留守祝天崖的大軍後撤。”

李元普在一旁搖頭:“公子也說了,祝天崖的兵力不過四十萬,依憑祝天崖的天塹才能抵禦異人族大軍,一旦後撤,那就連最基本的對壘資本都沒有了。”

雲生竟然笑了起來:“元普兄說錯了,真正的對壘資本,不是祝天崖,而是四十萬大軍,有這四十萬大軍,即使祝天失守,梵山依舊有實力與異人族對壘。”

李元普一愣,隨即點頭:“公子所言極是。”

國君看著雲生:“那公子的意思?”

“且傳令顧南,令其回防祝天崖,定要儘量保全兵力。”雲生一字一句,自腰間取出一張寫好的紙張:“若是國君要派人去,還請將這紙張一併帶去。”

國君示意譚老接那張紙,譚老心裡想哭,這一接,自己不就得去送命了麼。他端詳著雲生,雲生看了他一眼:“前輩這個身子骨,可能送不出去啊。”

譚供奉這是見著了救命恩人,當即匍匐下來:“公子所言極是,我雖然有心報國,但是沒法子活著去啊。”

雲生眯眼,自他手中將紙張取下來:“既然如此,那我親自去送便是了。”

譚供奉心中又是一驚,默默感受著這青年的氣息,但是沒有察覺到絲毫靈力波動,他這是,自己要去送死麼?

國君不問其他:“公子還沒說,息川城之局,如何破解。”

雲生笑笑:“國君難道不知道,息川城內有天境高手?”

國君眼睛一眯:“公子若是說的梵山上的那位,那就沒用了,我一直沒見過那位高人,如何能請得動?”

雲生搖頭:“那國君請把息川城的百姓,儘量往皇城裡靠吧,我送完信,自然會回來。”

國君凝視著雲生,半晌,點點頭:“拜託公子了。”

雲生抽身走去:“莫要忘了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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