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劍出梵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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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普自大殿中走出來,身後那群老朽喋喋不休地敘說,勸那國君現在就封鎖皇城,以保國君安危。但是李元普方才進言:“今夜息川城內百姓大都慌恐,此時封鎖皇城,只怕更令百姓驚慌,到時候不論是護城大陣,還是這皇城的守護大陣,恐怕都難以抵擋百姓之憤怒。還請國君三思而行。”

國君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李元普可以回去防禦敵人了,李元普轉身離去,身後諸老又開始勸諫國君,後面的話語,李元普就聽不清了,出了大殿,他發覺皇城內都滿是恐慌的氣息,這些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親國戚們,此時也開始憂慮,莫說對事情一無所知的平民百姓了。

李元普想要快些去到外面,同那些還在城頭上惶恐不安的護城軍站在一起,這皇城中的氣氛,壓得他難受。

偏偏迎面走來的一個人,攔下了他:“可是李總帥?”

李元普恭敬行禮:“二皇子安好。”

二皇子面色不好,更是腳步匆忙,但是仍舊停了下來,想必是要詢問什麼關鍵資訊:“城外情況如何?你與我簡略說說。”

“很糟糕,一旦護城大陣被破,接下來要遭受攻擊的,就會是皇城的大陣了。”李元普一五一十答道,其實不用他說,二皇子這樣子是要去大殿一趟,到時候他就知曉了。

二皇子點點頭,又問:“那顧南來了沒?”

李元普搖頭:“國君已經派人去給顧將軍傳話了,讓顧將軍回撤祝天崖。”

二皇子聽得前半句,剛緩了口氣,就被後半句噎著了:“你說什麼?回撤?”

李元普點頭,瞧見了那邊的老侍從自大殿中出來,明顯是要叫二皇子了,於是躬身再行禮:“二皇子若是想知道詳細情況,還請去大殿中一一細問,臣,要去守息川城了。”

大殿之中,群臣禁言,供奉匍匐在地,饒是二皇子自覺見過風雨了,站在大殿之外,心中猶自驚慌,看這樣子,恐怕父皇是真的怒了。

國君自雲生那裡得知,國師已經逃出息川城了,現在恐怕已經是百里之外了,當初將護城大陣的陣眼鑰匙,拿了把給國師,倒是沒想到,就這麼用了。不過國君現在尚且安慰自己,好歹那國師沒有開啟大陣,放外面軍隊進來。

“國君,二皇子來了。”老侍從站在國君身邊低語,這個侍從年紀已經非常大了,若非年輕的時候修習過靈力,入宮成為國主侍從後,又常有珍寶傍身,恐怕早就湮滅在時間中了。

國君抬了抬耷拉的眼皮,揮揮手:“讓他進來吧。”

二皇子三十多歲,正值壯年,走起路來虎虎生威,見到國君也畢恭畢敬,將君臣之禮分得極清楚,這都是他師父交給他的,只是此時二皇子心中疑惑,為何不見他師父,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

“跪下!”國君冷冷二字,打在二皇子殷勤的笑臉上,無奈,二皇子收了笑,又變換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父皇!”

“你且不要說話,我問你幾件事情。”國君思慮這麼久,讓群臣安靜下來,竟然只是想要與皇子聊聊天?

“今日那護城大陣片刻間就會被攻破,你說,我們這皇城的大陣,何時起?”

二皇子身子一哆嗦,怎麼這麼危急,那父皇為何還讓那顧南迴撤?這不是,不是找死麼。最後這個念頭,二皇子悄然壓了下去,國君雖老,其威猶在。

“問你,為何不答?”蒼老的聲音,再次傳來,二皇子又是渾身一抖,緩緩開口:“依我看,既然大家都在這裡,何不現在就開啟大陣?”

國君唔了一聲,渾濁的眼神,打量在二皇子的腰帶上,他記得這腰帶是某一場文試中,二皇子贏的,那一場文試,小六沒有參與。

國君再次開口:“你方才說,都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二皇子眉頭都在滴汗了,平日裡無論父皇問什麼,都有師父在旁邊提示,總能迎上父皇的喜好,可是如今自己孤零零跪在這裡,面對天威浩蕩,腦袋裡一團漿糊,哪還理得清前因後果啊。

索性也就不多想了,開口就來:“自然是我梵山帝國的人都在這裡,皇城大陣一開,外面久攻不下,待他們離去,梵山依舊在啊。”

國君沒有說話,擺擺手,老侍從將二皇子請到一旁,二皇子正想覓張椅子坐下,卻被老侍從制止:“國君說了,今日沒有他的准許,任何人不得落座。”

二皇子不得已,要站在一旁,可是老侍從又道:“國君還說了他若是沒讓站著,那都得跪著。”

二皇子:“……”

此時,大殿之外,又走進來一個人,正是與二皇子鬧得最兇的三皇子,三皇子沒等宣召,直接跑了進來:“父皇,還請速速封閉皇城,開啟護城大陣啊!”

國君面無表情,看著三皇子,問道:“你自哪裡聽到的什麼訊息?”

三皇子沒有留意到,跪著的眾人中,還有自己最為仇視的兄長,一把鼻涕一把淚就開始表演了:“我方才去了趟城頭,看了看情況,父皇,刻不容緩啦,再不封閉,那城外賊子一旦攻破了,那我皇城,就更危在旦夕了!”

國君嘴角一揚,竟然笑了起來:“危在旦夕?你老師是何老夫子是吧。”

三皇子不明所以,點點頭:“正是,父皇問這個幹嘛?”

國君嘆了口氣:“我且問你,何老夫子教給你什麼了?”

三皇子眼睛一亮,聯想到如今情況,心頭大喜,莫非父皇要傳位了?這不是在考核自己麼!連忙正色而言:“經籍史冊,天地經緯,也有世間大道,從農耕之術,到星象天文,老師都有傳授,更是親授我治理天下之術,教我日後好施用於民。”

國君眯眼:“親授你治理天下之術?”

三皇子點頭,一臉亢奮。國君無言,擺手,三皇子愣住,也不見四面有人上來給自己更換皇衣的,不明所以,國君微微張嘴,卻是怒喝:“滾去跪著!”

三皇子險些嚇出尿來,連滾帶爬溜到一邊,還沒跪穩,旁邊就傳來譏笑:“還治理天下之術,你那何老夫子六十好幾還往醉春樓去,怎麼治理,床上治理啊?”

三皇子一聽,這才發覺這個跪在暗處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兄長。

國君問老侍從:“小四怎麼還不見人影?”

老侍從拱手:“四皇子一向體弱多病,現在是冬日,正是寒毒易發之時,想來今日恐怕難到這大殿來,就是來,估計也得好一會兒了。”

國君點點頭:“你去迎迎小五,讓他快些,不要在半路上詢問李元普了,李總帥還忙著去城頭,這些個人一人問一遍,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二皇子與三皇子心頭都是一驚,父皇怎麼會知道?

不一會兒,五皇子進來了,五皇子最憨,呆頭呆腦的樣子,雖說已經快三十歲了,依舊像個頑童,被老侍從領著走進來,見到國君就要先拜,國君難得開顏笑笑:“小五,你來之前,你老師教你什麼了啊?”

五皇子傻笑,一五一十說道:“老師說不能給父皇說的。”

國君搖搖頭:“誒,這是你老師在考驗你呢,你可還記得你老師教你的話?先有你父皇,才有的你,父皇的話,你怎麼能不好好回答呢,放心,說了後,你老師不會責備你的。”

五皇子點點頭:“老師讓我前來在路上攔一攔人,說攔一個叫李元普的人,二十多歲,生得魁梧,但是我沒攔到。”

國君點頭:“還教你什麼了?”

五皇子笑笑:“老師還說,若是父皇問我關於今夜戰事,只管說不知道,或者說應當為百姓多著想。”

國君微微正色,五皇子的老師,身份特殊,不僅是五皇子的老師,更是六皇子的老師,還曾經是大皇子的老師,只是大皇子當初犯下禁忌,那老師被國君關入梵山天牢,直到呆呆傻傻的五皇子出生,國君一時不知如何託付,便將他放出來,讓其教導五皇子,至於小六,那是國師的建議,讓其跟隨一個老師。

“若是如此,想來小六的心性,倒是最合適。”國君喃喃自語,看見五皇子還在笑,不由搖頭:“去一旁坐著可好?小五?”

五皇子眨眨眼:“父皇不問了?”

國君心頭舒暢,倒是自己這個最笨的五皇子,最能讓自己不過多擔憂,國君隨口一問:“怎麼,你老師還有話教給你了?”

怎知五皇子點了點頭:“老師說,若是父皇還不滿意,只管與父皇說,說小五心性單純,雖然不懂什麼治世之道,但是懂得什麼是好,什麼是壞,請父皇安心。”

國君面色一變,莫說國君了,大殿內所有人都是面色一變,除了還在暗中較勁的三皇子與二皇子。

國君扶住椅子,嘗試著詢問:“那你,你老師,還有沒有說些別的什麼?”

五皇子扭捏半天,才說出來:“老師說是說了,但是我沒記住了,對了,老師給了我一張紙,說父皇要是一問到底,我不知道的時候,只管拿出這張紙來說。”

五皇子攤開紙,唸叨起來:“二十年前,我就曾與大皇子言,祝天之險,不在其位,而在其內,不在其下,而在其上。息川之要,不在其內,而在其位,不在其上,而在其下。彼時國君不以為然,卻遷怒於大皇子,如今事至此步,若非雲公子出現,恐怕祝天與息川,都難保全。”

五皇子吞了吞口水,繼續唸叨著他不明白的字句:“而今夜之戰,其實早有預兆,二十年來異人族對息川的滲透,可見一斑,昔日威功赫赫的安龍侯與勤威公兩家,早已經變為最大的蛀蟲,皇城之中,血脈相鬥,朝堂之上,朋黨互爭,此乃息川之衰,梵山危亡原因之一,不清腐官朋黨,放縱蕭牆之禍。”

五皇子覺著父親臉色不對勁,低聲問:“父皇還要念麼?”

國君點頭:“繼續。”

“朽官在位,則良士無可居之處,國君偏重國師,西北場之變後,便應當警醒,可惜危如累卵的局勢,並未引得國君注意,國君莫不是以為西北場是當年異人族送給我們的?我生於草莽,卻心中猶記,當年雲家先祖與異人族百戰之事,更記得國君年輕之時,在西北場與雲家先輩陣前奉酒,敬天地,而國君疏遠雲家,擔憂顧家,此乃息川之衰梵山危亡原因之二,聽信讒言,遠離賢臣良將。”

“一派胡言。”安龍侯穩不住了,這麼唸叨下去,自己與勤威公不得玩完,偏偏那勤威公現在還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反駁。

國君橫眉:“我讓諸位大臣匍匐禁言,安龍侯,你忘了?”

安龍侯慌忙低下頭:“沒,沒有,是我……”

“你這安龍侯之位,本來就是你祖上積累,既然你也不愛,自今日起,便取你安龍侯之名,暫且壓在皇城,待此事之後,再做發落。”

安龍侯大氣不敢出,心中安穩自己:“無妨,只是個名號,國君終究還是不敢對自己下重手。”

五皇子看著國君,等候他的意思,國君微笑點頭,示意五皇子繼續讀。

“我曾聽聞,異人族地域貧瘠,更絕無珍寶可積,其軍尚達百萬,而我梵山士卒,不論其他,單單是今日這守城官兵,半數都是酒囊飯袋,此尚在國君眼下,何至於此?此為原因三,國君不自省也!”

國君點頭,四面臣子,氣都不敢出,這就是在罵國君啊,還專挑刺兒罵,從國君最忌諱的那句話開始罵,從裡到外,罵了一圈,又罵回國君身上了。

但是國君只是問:“唸完了?”

五皇子點點頭:“我想起來了,老師還說了,要是父皇想要找他,說大可不必了,他現在在城頭,準備替這個息川城,做最後一件事。”

國君深吸一口氣:“很好,很好。。倒是沒想到。”

城頭,李元普握著佩劍,正在勸說一個老者,這個老者,李元普沒見過,在這等關頭,這老者偏偏登上城頭,不走了。

“老先生,您還是速速進皇城避一避吧。”李元普嚥了口口水,因為旁邊的靈陣,已經薄如蟬翼了。

老者一隻手提了個葫蘆:“我聽你的意思,你要戰死在這裡,為我等平民百姓拖延些時間。”

李元普皺眉,隨即嘆氣:“是我等守城士卒無能,要讓這息川城的百姓們遭受城破之災,並非我等原因戰死此地,只是這是我等職責,也是我等最後能做之事。”

老者眯著眼:“你的劍不過是普通凡鐵,對上他們的靈器,你甚至不可能多出一招。”

李元普深吸氣:“老先生還是走吧,我心中有數,兩年前,西北場之亂,聽說雲家軍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骸,更沒有一柄完整的結雲槍,我不如他們,但是戰死息川城,也無愧我父親的教誨了。”

老者似乎來了興趣:“你父親是?”

“西北場李家家主。”李元普神色黯然,心中開始奇怪,自己怎麼和一個不相識老者說這麼多。

“李擎龍?有勇而無謀啊。”老者喃喃道。

李元普皺眉,最後還是轉身:“先生還是先進皇城吧。”

似乎是要應和李元普的焦急心理,靈陣,終於破了,外面炙熱的氣息,撲向城頭的數十名士卒,靈陣一破,長達數十里的城牆,變為了沒人防守的區域,唯獨這邊有著幾十名士卒,以及,一個老者。

如老者所言,李元普剛剛拔劍,人群之中跳出來一個老者,伸手一拍,那劍化為碾粉:“莫要擋道,小老鼠!”

張靈師衝在最前面,畢竟斬殺國君,那功勞肯定不小,自己若是能攬下來,日後的路,可就好走多了,資源也就能拿更多了。

李元普倒飛出去,張靈師落在城頭,旁邊還有一個沒有半分靈力波動的老頭:“老頭,怎麼,你以為這裡是看戲的地方啊?”

老者放下酒壺:“當年我以為世人皆醉我獨醒,誰知道葬送了自己弟子的前途,自那以後,我一醉,便是二十年,今日,該醒了!”

張靈師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裝神弄鬼!’說著就要一掌拍死這老頭。

可是一掌拍出去,老者紋絲不動。

在異人族一萬餘人最後方的兩名天境靈師,終於動身了,一步而起,跨越終究的茫茫人海,落在城頭,伸手拍向老者。

可是下一瞬,老者似乎從原地消失了,轉而出現的,是一把白色的長劍倒懸在那裡,張靈師慘叫一聲,一股劍氣順著他的經脈,倒流入靈海,剎那間就破了他的靈師身份。

另外兩名天境靈師也是暗叫不好,這人遠比他們以為的要棘手。劍影消失,老者再次出現,但是已經是在半空中了,他手裡握著那把白色的劍,看向兩個天境靈師。

“武神,終於還是違背約定了。”

兩個靈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攻上去。

老者悠悠嘆氣:“既然如此,我只能請劍出梵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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