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地當以劍氣赴我(1 / 1)
“那居北地帶,祖上已經親往,天下大勢,必將順應我武神而行,前輩莫要自誤!”城頭上百米的地方,兩個武神的天境高手圍著那老者喝道。
二人原以為這老者再怎麼強橫,面對的畢竟是兩個天境高手,怎麼也得束手束腳一點,誰知道,武神二人反倒被打得叫苦不迭,那老者單手撫劍,劍氣在周身斗轉,但是這一點,就讓這兩個近身攻擊的天境高手難受至極。
“說的不是這老頭兒遠處操控劍意極為恐怖麼,怎麼近身也是沒有破綻可以下手。”其中一名天境高手外號鬼手張,顧名思義,功夫全在兩手之上。
另一名外號三點指的高手,也是皺眉:“你不是有一套轟星拳麼?據說可以轟殺千米之內任意目標,你且試試看。”
鬼手張拉開與老者的距離:“可是我這套拳能轟殺的不過普通地境,這等天境高手,怎麼可能辦得到,倒是你,三點指還沒用出來吧。”
三點指面色難看,方才他又不是不想用,問題是那老者周身劍氣極其鋒利,若不是自己還有一道護體罡氣,剛才自己點的一指,就相當於是自損一指了。不過,若說沒有對付的招式,那也是在說謊,兩人行走江湖多年,躋身天境,又豈會被限制在一點。
鬼手張再次嘗試,依舊無果而退:“這樣,你我各用絕招,若是實在不行,再做定論!”
三點指點點頭:“也行,畢竟只是為了還趙無憂的人情,倒也不必把性命搭進去。”
老者優哉遊哉,身上那股酒氣,早就被劍氣蕩盡,他閒庭信步般踏在空中,對鬼手張與三點指的討論,充耳不聞,依舊是單手撫劍,任憑二人變幻招式。他身上的劍氣,沒有絲毫防禦能力,但是極為鋒利,這反倒成了最好的防禦手段。
鬼手張慢慢伸出右手,死死攥緊,自其後背尾椎骨處開始爆發力量,一層一層,沿著身後那根骨頭攀爬到肩膀上,拳頭上沒有靈力閃爍,這是單純的力量積累,因為若是現在就開始堆積靈力,恐怕體魄無法承受。
鬼手張當年創出此招,便明白,自己這麼積蓄力量,只可能在最後爆發的一瞬間,牽動靈力附加其上,否則,這一拳別說威力了,根本不可能打出去。
“前輩,這一拳,乃是我的極致,若是前輩能接下來,我自退去。”鬼手張這麼說,也不過是害怕在積蓄的過程中,老者出手干擾,那哪還等得到這一拳打出來。
老者點頭:“你這一拳只求心安,你且積蓄力量便是,你呢?”
三點指也停在空中:“二十多年來,我早已經超出三點指的境界了,但是卻卡在五點指上,不知前輩能否讓我試一試?”
老者抬了抬右手,散去了其上劍氣:“你們且試,差不多好了知會我一聲便是。”
鬼手張與三點指對視一眼,皆是點頭,當真專心醞釀自己的最強一招。老者卻是攤開雙手,像是在擁抱虛無一般。
那邊鬼手張的拳頭,已經開始變得烏黑,那並非是拳頭的顏色,而是拳頭上面力量太過集中,竟然隱隱約約有壓垮空間,震碎光芒的趨勢。鬼手張卻是不急,他在極力忍耐,要與三點指同時出手。
同為天境,自有天境的尊嚴,故而老者散了劍氣,他與三點指也不違約而攻,但是現如今既然是老者說了,任由二人積蓄,那就不必遮遮掩掩了,二人同時出手能完成任務就完成,不能就走!
三點指緩緩睜眼,嘆了口氣:“可惜了,還沒達到我想要的境界,不過也比以往,高出許多了,前輩,可敢一試?”
老者睜眼,卻是微微笑笑,二人不再遲疑,鬼手張一拳轟出來,竟然在空中轟出了一道漆黑的拳跡,直撲老者,速度雖然緩慢,但是避無可避。
三點指也在一旁出手:“一點!”指風竟然如奔雷般震耳,儼然他之前並沒有動用全部力量,這一點乃是虛點,落在空中,卻砸向老者。
老者抬頭看天:“我以此身赴天地,天地當以劍氣赴我!”語出驚人,一時間,天地間竟然當真有氣息扭轉起來,似乎要聽從老者的話,給他遞劍一般。
一點的指風剛靠近老者身邊,一道劍氣自東邊過來,將指風斬去,這只是開始,鬼手張與三點指都意識到不對勁了,有密密麻麻無窮盡的劍氣,自四面八方而來,言出法隨!
“怎麼可能,”鬼手張一拳打出去,現在再調動不起來半點力量,只能站在一旁發痴:“言出法隨,怎麼會做到這一步,怎麼可能有這等程度的言出法隨。”
天地,當以劍氣,赴我!
浩浩蕩蕩的劍氣,以老者為中心,像是箭矢一般,攢射而來,鬼手張的拳勁尚在空間中緩慢延伸,直接被劈得細碎,那拳勁千瘡百孔,猶如一個馬蜂窩,而三點指剛起的第二點,也被瞬間磨滅。
三點指面色微變,但是極力維持住心境,今日若是點不出那不完善的五點指,今生恐怕都難了。
三點指出!瞬間抹平。
四點指出!瞬間抹平。
三點指吸氣,一股股亮光,自其奇經八脈中升起,匯聚在指間:“五點指!”
空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劍氣被擋了回去,三點指正要高興,後面無窮無盡的劍氣席捲而來,五點指,瞬間抹平。
息川城內外,都在注視著這最高層次的戰鬥,任意提一個天境高手出來,都能決定下面的局勢。
三點指也不惱,抱拳躬身行禮:“前輩當真是厲害。”
鬼手張也吸氣嘆息:“我心服口服了,今生第一次見到有人,竟然能將天境的言出法隨,用到這一步。”
眼看二人就要轉身離去,下面的姬又年慌了:“不行啊,這麼一來,那我們還怎麼破城?”
哪怕是一萬靈師,其中沒有天境強者,對上一個天境靈師,那這一萬,必然是送死。
最慌的,是落在城中的張靈師,張靈師被老者一道劍氣斬碎靈海,如今,是真的怕啊,他現在靈力全無,地境修為被放空,原本看著隊伍中那兩個監督者爆發出靈力,心中還在擔憂,畢竟自己之前那般說話,天境靈師怎麼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看到一邊同樣觀戰的李元普後,心裡就越發覺得兩位天境大人親切了,若是這二人都輸了,那自己才是陷入了絕境啊。張靈師眼見著上面三人相互約定,一招定勝負,而那兩個天境靈師竟然還真就慢慢開始積蓄力量。
張靈師暗罵,當真是愚蠢,就不知道趁著現在下手麼,大好機會,怎麼可以就這麼浪費了!而後三人交戰,張靈師暗自竊喜,這二人總算還不是太笨,知道同時出手,自己就坐等那老者一命嗚呼了。
可是誰知道,言出法隨,張靈師瞪大雙眼,張大雙嘴,依舊不能理解其原因,怎麼就敗了?
張靈師想要跑,卻又無處可逃,他現在根本就不能動用靈力,要逃只可能自息川城牆那裡溜出去,且不說丟不丟臉,那個守城將領還在自己身邊,一旦露面,不就是找死麼。
空中的老者看了看山火大燃的西邊,落了下去,笑眯眯看著李元普。
李元普心裡只有一句話,真是神人,他是玄境,對於天境的存在,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真是神人。
老者微笑:“李將軍準備如何?”
李元普慌忙躬身:“前輩既然幫了我息川城,何不幫到底,將外面亂賊剷除?”
老者笑笑:“不用我出手,我只是想知道,你準備如何?”
李元普聽得老者再問,心頭不解:“自然是留在這息川城了,雖說大局穩定,但是也不能不防備,況且祝天崖那邊局勢還沒定下來……”
老者點頭,抬手示意李元普不必說下去了:“若是息川城保不住了呢?”
李元普吞了口口水,靈師大多脾氣古怪,越往上的境界,聽說靈師性子越怪異,這個老者莫不是不想讓別人毀了息川城,而是要自己毀掉吧。
李元普低頭,怯怯問道:“這個,很重要麼?”
老者笑笑:“我當年也見過你父親,那時候你父親剛剛成為大將軍,你們李家世代忠良,可是最高,也就是個偏將,那時候你父親與雲家,張家,三家家主共赴皇城,約定鎮守西北場,可謂是意氣風發,可是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說你父親有勇而無謀麼?”
李元普搖頭,老者認識自己的父親,就已經夠他好好想想的了:“前輩既然這麼想,應該是有自己的看法吧。”
老者搖頭:“你與你父親不同,今日你我有緣,我便隨口說說,我問你,以你的能力,你能走到哪一步?”
李元普一頭霧水:“不明白前輩的意思。”
“我是說,你以為,以你的能耐,你可以走到哪一步?位極人臣?還是當個護城總帥?還沒有絲毫實權?你父親雖然有勇無謀,但是依舊鎮守西北場,保得梵山太平了幾十年,你呢?你身為息川城總帥,可滿意?”
李元普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他感覺,老者似乎想要給他指一條路,但是他就是想不通,是什麼路,不得已,只能厚著臉皮道:“請前輩明示可否?”
老者笑著搖頭:“你若是想要恢復你李家榮光,憑藉你自己,可能麼?”
李元普雖然自恃清高,不與息川城內公子哥同道,但是也絕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有那等實力:“自然是,不可能的。”
老者點頭:“想要走到某個目的地,世間有很多種法子,也有很多途徑,世間之人只知道埋頭走路,卻不懂得憑藉大勢,借勢,你既然自己不行,何不尋個有前途的人,投奔於他?”
李元普眼睛一亮,旋即又暗淡下來。老者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小子覺得自己是梵山的人,不敢隨意離開,故而之前我問你,可有別的打算,你若是沒有,現在就可以多多思索了。”
老者說完,起身踏空,就要離去,李元普慌忙挽留:“前輩這是去哪裡?”
“去見當今世上,最會借勢之人。”老者說著,隨手一揮,城外萬餘士卒竟然不約而同感受到了一股氣息,那股氣息自息川城內高高的梵山上飄落下了,輕如鴻毛,卻又如此危險,那是一道,劍意!
四下裡無人敢動,即使老者已經飛去甚遠。
山火蔓延的另一邊,顧南焦頭爛額,他沒料到,這群賊子竟然心狠到了這一步,萬里祝天,他們竟然要一把火燒了。
“報,將軍,這邊的火已經全部撲滅了。”士卒前來彙報情況。
顧南皺著眉,還沒開打,自己這邊就已經耗費大量體力了,若是這麼下去,過去,怕也只是送死,而且顧南擔憂,祝天崖那邊,恐怕會出事,畢竟帶隊進入祝天崖異人族將領,並非周康,恐怕,還有後手。
顧南看著前方:“最前方情況如何?”
“去打探的人,還沒回來。”有偏將回應,可是下一刻,那邊衝出來一個人影:“將軍,我遠遠望見息川城上已經有極強的靈力波動,恐怕是靈師正在交手。”
“息川城上?多少米?”顧南思索,若是數百米以內,恐怕那護城大陣,已經被破了,自己還來不來得及,就得看皇城的大陣,是否足夠結實了。
“約莫百米左右。”探子答道。
顧南吸氣,果真,那護城大陣被破了:“大軍聽令,將我給你們的疾行符咒,全部……”
“顧叔叔。”雲生趕在眾人捏碎符咒前,出現了,顧南心驚,祝天崖的萬人士卒皆是心驚,最驚訝的,莫過於剛回來的那個探子,方才他竟然沒有察覺到,有人跟著他。
顧南的嘴巴越來越大,已經能夠塞下一個碗了:“你,你……”
“是我,雲生。”雲生落在顧南馬前,背後是漫漫黑暗,四面是滔天火光,偏偏雲生在這一片黑暗中,尤自生光,像是出塵的仙人,穿著白玉衣,看著面前的一萬祝天崖士兵。
舉旗的侯陽覺得這個公子有些面熟,偏偏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顧南下馬,伸手摸了摸雲生的腦袋:“是真的啊,小云孩兒,真的是你。”
雲生心中一酸,西北場之亂的那日,他原本是要去顧家的,但是顧府外面全是諜堡的人,他進不得,只能奔襲西北場,親眼見證了百萬雲家士卒的慷慨赴義。
自那日到現在,這是二人第一次見面。顧南伸手拉過雲生,嘆著氣:“小云孩兒受苦了,不怕,還有顧叔叔我呢,當初你父親取走了我的小師妹的時候就說好了,生的兒子得認我作乾爹的,偏偏你爹不要臉,生了後看我的也是個男孩就不認賬了。”
顧南仔細打量著雲生:“和你爹真像啊,就是沒他那股子痞氣,真好,真好,我這一年多一來,一直怕,害怕你出事兒了,你們雲家,我一個人都沒救下了,聽說你父親……”
顧南說著,又是一嘆。
雲生止住情緒:“顧叔叔,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還請你速速返回祝天崖。”
顧南眼睛一跳,還沒問為什麼,後面殿尾的人就跟上來了:“將軍,祝天崖出事兒了。”
雲生微微嘆息,還是來晚了一步,周康,果真是老謀深算,就算顧叔叔沒有出現在息川城外戰場上,他依舊是算準了,動手了。
顧南似乎還想說什麼,雲生忙道:“息川城那邊已經無事了,叔叔還請迅速回去。”
雲生自有打算,自己不知道周康會不會出現在祝天崖那邊,若是出現,自己去了還行,若是不出現,就要另做防備了。
雲生雖然現在身為天境實力,但是如姜輕舟所說,所受到的束縛,也就更加多了,更別說今夜連夜屠殺異人族的大軍了,況且雲生曾經答應過姜輕舟,不濫殺異人族人。
祝天崖的一萬士卒,匆匆忙忙捏了符咒,往回趕去,顧南雖然提前有安排,但若是周康出手,恐怕還是不夠看。
雲生正要走,他要去迎顧浮生他們,更要去黑關一趟,當初佈置的事情,現在差不多要發揮大作用了。
可是一個老者站在空中,拎了把若有似無的劍,看著自己:“可是雲生雲公子?”
並無惡意,雲生微笑點頭:“前輩是息川城那位吧。”
雲生入息川城時,便感覺到了有另一股天境的氣息存在,而且就在皇城之中。便與國君說了那麼一番話。
老者點頭:“我這一生教了三個弟子,第一個太過聰慧,卻偏偏被他父親忌憚,早早離我而去,現在不知所蹤,第二個又極為愚笨,一竅不通,倒也能活得自在,唯獨這第三個,哪怕我過去二十年裡,一直是醉著的,我也知道,他會是個明君。”
“你是說,小皇子?”雲生眯眼,揣測著老者的意思。
老者笑笑:“倒是有些自誇了,今夜前來,無非是想與公子聊聊。”
雲生點頭:“那還請前輩,一一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