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周規(1 / 1)
陌上湖,乃是南國的奇景之一,湖水高於地面十餘米,遠遠走去,地勢逐漸拔升,最後在寬廣的高臺之上,出現一座湖泊。早些年間,這周圍似乎還只是桑田,阡陌交通,故而得陌上湖的名字,陌上湖極為寬廣,幾乎佔了整個滿盞城四分之一的面積,陌上湖以東,群山相合,與西邊高聳而來的圍牆一併,將滿盞城抱在懷中。
湖畔的花家,極為顯眼,硃紅的大門上,玉石牌匾散發著幽藍光芒,顯襯得花家二字,分外華貴,在花家府邸周圍,散佈著十多人,全身玄境靈師,或是隱蔽在暗處,或是喬裝成商賈,坐在周邊能見到花府大門的地方。
花家家主在屋內焦急走動,侍從突然手臂一震,這是外面埋的人放的訊息,有人來了。果不其然,花家的硃紅大門,被敲響了。
花家家主眼睛一亮,想要去迎接,但是被侍從攔了下來,按照時間,這已經晚了許多了,說不好外面來的是誰。
家主雖然心急,卻也無奈,只能點頭,繼續留在屋內。那侍從則轉身離去,前往門口檢視。同時極力提升自身的氣息,一旦不是那五個人,就要立刻打鬥起來,給家主離開,拖延出時間來。
大門一開,最先撲倒進來的,是那三個周身骨骼全部斷掉的靈師,花小橘緊隨其後,哭著跑進來了:“沈叔!”
沈叔皺眉,眼前三人的情況太過詭異,他們全靠肌肉力量撐到現在,早已經是疼痛難忍,其中兩人見開了門,直接昏迷了過去。沈叔心驚,五個地境靈師,竟然打成這樣,才回來。地上還清醒的大漢,看著侍從笑:“沈大哥,快把小橘帶進去,今日算是碰到硬茬子了。”
沈叔上前,放在大漢身上按了按,眉頭鎖得更深了:“全身骨頭還有多少沒事兒的?”
大漢搖頭:“全斷了,好在老四和老五身上沒什麼大事兒,不然恐怕難以回到這裡。”
沈叔眯眼:“可是碰到掃蕩的人了?”
大漢搖頭,花小橘卻在一旁說道:“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沈叔心頭擔憂了起來,又問大漢:“小橘沒說錯?”
大漢苦笑:“雖說有些丟人,但是的確是一個人,完全碾壓我們,若不是有位年輕公子出手相救,我們恐怕已經回不來了。”
沈叔吞了口口水:“你們,沒有打過那人?”
大漢搖頭,花小橘在一旁道:“那人很是詭異的,聽那位恩公說,傷了黑二叔他們的人,是天境修為的,黑二叔打不過很正常啊。”
沈叔微微點頭,又問:“那位公子呢?”
花小橘與黑二叔對視一眼,黑二叔緩緩說道:“追殺那個天境高手去了。”
雲生追逐著那個漆黑身影,一路往南邊去了。
滿盞城南,一直是屯兵之所在,城南也被稱為亂鬥場,因為各個皇子的勢力,都被堆積在此,平日裡訓練也好,招募新兵也罷,甚至於分配軍資,這些個不同勢力所屬計程車卒們,都能打起來,把城南一帶,鬧得天翻地覆。
不過現在這裡空空蕩蕩,西邊城門一被破,皇子們反應快的,離開帶著貴重珍寶先溜之大吉,再給自己的下屬以及追隨者們下達命令了。而反應慢的,已經來不及自西邊跑了,只得來這城南需求自己勢力的軍卒們的保護,自南邊逃了出去,而滿盞城南,隨著來的皇子越來越多,終於是空了。
當然,眾皇子中也有反應遲鈍到極點的,所屬計程車卒一直見不到皇子前來,也得不到其命令,不得已,大軍前往東邊陌上湖邊的皇宮中,去接皇子去了,也正是這股大軍,與武神靈師們相遇,才拖延住了武神靈師的步伐,沒讓他們一路暢通到花家門口。
空空蕩蕩的滿盞城南,只有昔日訓練用的重物還放在原地,牆壁上還有士卒們練拳時候留下的些許拳印,似乎這裡只是入夜歇息了一般,若不是各個房屋中門大開,軍營之中沒有任何聲息,是絕對聯想不到滿盞城已經被破了。
一道漆黑的身影,自天空落下,落得雖快,觸地瞬間卻是輕緩起來,隨後匍匐在黝黑的地面上,瞬間消散開來,不一會兒,天空中又一個身影落下,是雲生,雷霆內斂,白玉衣下的雲生,似乎與方才那漆黑人影,是兩個極端一般。
雲生吸氣,感知四散開來,他知曉此人手段,方才他在一旁靜觀,此人應該是擁有製造幻境的手法,使得他自身並沒有多用什麼靈力,就將那五個靈師玩得團團轉,不過也好在如此,那五人雖然重傷,但是也沒危及到生命,若是此人上了就用那股黑色氣流,其腐蝕性,就足以讓五人當場斃命。
雲生落地,掂量了一番,還是將雷霆釋放了出來,步入天境,實質上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大的改變,但是他在步入天境前,自己已經步入了氣機境界,落在此地,雖然察覺不到異樣的氣息,但是有危險的感覺,他不得不警醒自己。
四面皆是黑暗,雲生眯眼,手指一點,一團陰雷遁向天空:“若非是雷霆剋制於你,我恐怕難以奈何你吧。”
雲生自言自語,聲音卻向四面八方傳去,那人就在此地,不過難以尋到罷了。
果不其然那人的聲音飄飄渺渺,自暗處傳來,雲生冷笑,即使是普通天境靈師,在這等境況之下,是絕不可能發覺那人在何處,但是那人一字一句,說得越多,雲生越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公子倒是有自知之明,不過即使是公子的雷霆,只要是覓不到我的蹤跡,你還能奈我何?”
雲生轉身,徑直朝著東南方向走去,走了約莫百餘步,站定了,雲生看著前方的黑暗,暗中,那人已經攥緊了拳頭,不可能,怎麼可能呢,竟然真找到這裡了?一定是巧合!
似乎要印證他所想,雲生搖搖頭轉身就要走,漆黑人影這才放下心來,卻驀然發覺眼前多了什麼東西,一柄,赤紅長槍?
雲生倒拿英魂槍,直接往身後一刺,與這等擅長隱蔽者鬥,自然不能給他多的機會,能夠一次瞭解,就要一次瞭解,故而云生先讓對方緊繃起來,隨即在他放鬆的剎那,瞬間出手。
英魂槍貫出雷霆,一槍刺出,那人影避閃不及,自黑暗中倒飛出去,天空中那股陰雷迅速落下,化為囚籠要困住他。雲生轉身,提著槍朝那人走去,可是下一瞬,又停住了腳步。
那人在倒飛的時候,竟然又一次消失了,就在雲生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陰雷囚籠落地,化為雷光,遁回雲生體內。
雲生眯眼思索一番:“倒是好手段。”此時的他,真是一點也感知不到了,哪怕有天境加持,這裡,似乎只有自己一人了。
雲生收了英魂槍,方才那一槍雖然刺中了,但是對方既然還能用出如此驚人的招式,想來,是沒有什麼大事的,而且自己貿然一擊,現在對方,恐怕極為防備。英魂槍,是發揮不了多大作用了,除非用二重身配合那玄龍前輩傳授的槍法,大開大合,將周圍蕩平。
吞吞不在身邊,到是個檢驗通天雷法威力的時候,雲生伸手,靈海中雷霆激盪:“方才你說,覓不到你的蹤跡,便不能奈何你,話,還是說得太早了。”
起初,只是一點雷光,像是斬破黑暗的一點,自雲生手中閃爍,吞吞不在,他尚且不能太自如的控制雷霆在靈海中運轉,倒不如挪到手中,如何變幻,自己還能控制得了。
隨後,雷光逐漸變多,光芒變強,雲生整個人都被照亮,他雙手變幻,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他手中雷霆在斗轉,但是隱藏在虛空中的漆黑人影卻是心驚,像是察覺到將臨暴風雨的鳥獸一般,竟然有些惶恐了。
“不怕,我在這個狀態下,世間誰人能奈我何?他更不可能找到我的,就讓他白費靈力吧,不怕,不怕。”
但是很快,他就無法再自我安慰了,浩蕩雷霆,在南國天空湧動,似乎是在等待雲生的號令,這些雷霆翻滾,對應著雲生手中陽雷的變幻,天雷之中大多為陰雷,能以通天雷法,被雲生奇雷中的陽雷控制,陽雷上翻,則天雷下滾。
雲生不急,光是天雷,還遠遠不夠,無盡地底雷霆,像是潮水般,湧向滿盞城南,最後匯聚在雲生腳底,化為一個臺子,將雲生托起。
“此間之雷霆,可夠?”雲生問向虛空,卻分明是在嘲諷那人之前所說的話。
那人心驚,卻又不能動彈,這個小子不知道有什麼法子,能夠察覺到天境都難以察覺的動靜,若非自己還有這一招,恐怕已經敗在他搶下了。
直接雲生笑笑,那人既然還不出來,便只能以雷霆滌盪一番滿盞城南了。
雙手一合,天雷下垂,地底雷霆散開化為一片片雷網往上奔去,兩種雷霆本就相生相剋,一相遇,立刻引動萬頃雷勢,上下交錯相行,如同無數把利刃在切割這片空間一般,轟鳴不時發出,整個滿盞城南,此刻亮如白晝,甚至於遠在陌上湖那邊的花家,都能看見這邊的亮光。
雷霆交織的空間中,雲生優哉遊哉,慢慢走著,他不急,急的,是那個藏在暗中,默默忍受雷擊的人。
終於,距離雲生三百米左右的空間中,漆黑人影,一步踉蹌,跌落出來,剎那間,雲生抬手一指,就要凝聚囚籠將其束縛,那人似乎還想要重演一番方才的招式,但是此時受到雷霆的影響,哪還能自如地用出來,不過隱匿了半個身子,就又被一道陽雷擊中,再次踉蹌跌落,此時囚籠已成,籠罩住了他。
雲生抬頭,張口一吸,滔天靈光悉數入腹,看得那邊的漆黑人影越發心驚。
“你倒是挺會藏。”一時三刻之後,漫天雷幕散去,唯一還顯現的雷霆,就是困著漆黑人影的雷霆囚籠了,雲生一步步走過去,手指之間,仍舊有紫色與藍色光芒縈繞。不能大意,畢竟對方也是天境強者,不過吃虧在被自己剋制而已。
“再能藏,那也敵不過公子雷法的精妙啊,”那人即使是近了,依舊只能看見漆黑的模樣,但是他似乎,還很輕鬆?
漆黑人影繼續問道:“公子是什麼身份?為何之前從沒聽說過公子?”
雲生看著這個身影,估摸著若是褪去黑色外表,此人年紀,恐怕也不大,大陸上天境靈師,往往是幾十歲的老者,像自己這等二十多歲入天境,那是不可能再有的了,雲生自知,他短短一年多時間內所接觸到的,接受的機緣,比起很多天境強者一生所能接收到的都要多得多,而且都是絕世機緣。
如此看來,眼前此人,倒也是,極為難得的天才了。雲生上前,靠近囚籠,似乎想要看穿這漆黑外表下的真實身份:“那麼,你又是什麼身份?”
漆黑人影笑起來:“哈哈哈,如公子所見,我是武神之人,雖然不在明面上掛有稱呼,但是實力,也不低了。”
雲生點頭:“是不低,但是正因為不知曉你的身份,所以才要問問嘛。”
對方似乎並不想繼續這個問題,反問雲生:“方才公子說過,與祖上交過手了,還是在北州居北地帶?”
雲生眼睛一眯:“又說錯了,居北地帶是神武的,不過交手,的確是交過了,只是他單方面追著我打,我單方面溜之大吉罷了。”
漆黑人影點點頭:“祖上果然,還是此間無敵之輩啊。”
雲生笑笑:“無敵與否,我不清楚,但是想來他也是有極大限制的,否則,”雲生眼中閃過光芒,那會兒在那蓮子道身布出的臺階上,任憑自己激怒趙無憂,趙無憂都充耳未聞,現在想來,倒是有些後怕了,畢竟是天境強者,自己終究是小瞧了對方,那等威力,要不是自己溜得快,還真沒準被留在那裡。
漆黑人影笑起來:“看來公子也是極為擔憂啊,既然如此應當將我放了,以免祖上來找公子麻煩。”
雲生也笑:“找我的麻煩,那是自然會的,而且恐怕今後你祖上最忌憚的,就是我了,不過現在我倒是好奇起來了,為何,趙無憂那老頭兒,會為了你來,找我的麻煩?”
漆黑人影似乎被雲生這一問問住了,停下來,不再說話,這時候,有個老者的聲音,自雲生身後傳來:“因為趙無憂心心念唸的一件大事,不能因為他而毀了。”
雲生回頭,正是那會兒要留自己聊聊的老者,雲生連忙抱拳躬身:“前輩怎麼也來了。”
老者笑笑:“我若是不來,如何能見識到公子的精妙雷法?”
雲生赧顏,撓撓頭:“不及前輩十分之一。”
老者搖頭,不與雲生客套,看著那漆黑人影:“倒是沒想到,當年一面之後,你已經這般模樣了。”
人影眯眼,端詳著老者:“你是梵山的人?那個教書匠?”
老者笑起來:“不錯,我是教書匠,你可記得上次我們見面是什麼時候?”
漆黑人影沉思起來:“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前?”
老者點頭:“差不多,那你可記得,我們如何見的面?”
漆黑人影皺眉:“你是個教書匠,我們如何見的面?如何見的面?”良久,人影搖頭,這段記憶像是空白一般,他只記得自己見過老者,卻不記得如何見的。
老者嘆了口氣:“那你,可記得一個名字?”
人影盯著老者,等待他的下文:“說。”
“周康,這個名字,你可記得?”老者靠近那漆黑人影,等著答案。
人影皺眉,但是依舊搖頭:“記不得,這人是誰?為何我從沒聽過,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又感覺好像聽過。”
雲生聽著那漆黑人影不通的言語,想要詢問老者緣由,但是老者仍舊不放棄,繼續問漆黑人影:“那你與趙無憂是怎麼認識的?”
“祖上救過我。”漆黑人影篤定道。
“如何救的你?”老者追問。
又是長久的沉默,人影搖頭:“不記得,但是我記得他救過我。”
老者不語,雲生這才問道:“怎麼了,前輩?”
老者回頭看向雲生,問道:“公子可曾聽出什麼問題來?”
雲生眼皮一跳,想起來這人影說的話:“他說未曾聽過周康這個名字。”
雲生回頭看著漆黑人影,自言自語:“可是周康乃是武神的重要成員,更是武神控制異人族的關鍵所在,他即為天境實力,想來至少也是大長老的待遇,可是怎麼會沒聽過周康?”
雲生心頭一驚,不對,錯了,這人影之前說過,他雖然也是天境實力,但是不在武神明面上,更沒有位列大長老之席。
老者點頭:“公子可知道為何?”
雲生心中有一個猜測,但是缺少點什麼:“他與周康有關係?趙無憂不讓他在明面上顯露出來,是怕他與周康相見,更怕周康知道他的存在,而他沒聽過周康的名字,更是因為趙無憂擔心他想起來什麼!”雲生越說,眼睛越亮,一切都說通了,唯獨,原因。
“可是,為什麼呢?”雲生不解。
老者搖搖頭,嘆了口氣,坐在囚籠前:“公子與周康多次交手,更是斬殺了他兩個兒子,一個叫周矩,一個叫周方,公子可知道周康一共有幾個孩子?”
雲生愕然,搖頭,他其實是知道的,但是此時他想要聽老者詳細說說。
“一共有四個,規矩方圓,這四個字就是他四個兒子的名字,我記得,這名字,當初還是姜輕舟給起的,那時候周康還只有一個兒子,就是你面前這個人,周規,姜輕舟一給給四個,我記得周規這小子當年給我說的時候,嘖嘖稱奇,居然最後真的有了四個兒子。”
老者繼續說道:“偏偏周規在二十多歲的時候,不知為何,落入風雷崖,消失不見了,他原本是周康最為看重的孩子。”
老者有些唏噓,入雲生耳中,卻如同炸雷,這是,周康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