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畫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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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矩,周康的長子!竟然是如此一個黑漆漆,甚至於真實面目都無法看清的人影?

雲生看著老者,這絕不會是開玩笑,只是事情進展得有些詭異,雲生不得不沉下心來思量一番。若是按照現在這個情況,那周規現在的存在,與趙無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恐怕又是一段秘史,難道周康是因為周規,才入的武神?

雲生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周康入武神,是要為異人族謀求出路,只是趙無憂那邊,恐怕就不是這麼單純了。

老者看著囚籠之中的漆黑人影,搖頭嘆息:“不過區區二十年,竟然已經物是人非事到這一步了,當年的翩翩公子,竟然淪落為這麼不人不鬼的樣子。”

倒是那漆黑人影,自心中篤定這二人是想合夥騙他,困在籠中冷笑:“祖上一直器重我,才沒有將我身份暴露出來,至於你們說的什麼周康,我雖然覺著熟悉,想來也是你們動的手腳,公子,你與這老頭兒就甭想著騙我了,背叛祖上,絕不可能!”

雲生淡淡看了他一眼,心中嘆息,又問向老者:“前輩準備如何?”

老者搖頭:“我不過與他有舊緣,況且現在他是公子的戰俘,不必過問於我的意見。”

雲生苦笑,他自然不是準備將這周規交給外人處置,無論是身份,或是實力,他都與眾不同,況且如今雲生步入天境,冥冥之中的意志,在指引著某些東西給雲生看,譬如,周康該不該殺。

老者看著雲生:“公子可是在想周康的事情?”

雲生點頭:“還望先生說明,為何先生會在二十餘年前,與這周規見過面?”

老者回頭北望,滿盞城中的不少人都見到了雲生方才的雷光,此刻,武神的另一個天境高手正在飛速趕來,老者似乎覺得有些掃興:“還是等公子收拾完對手,再一一細說吧。”

雲生點頭,挺身而起,一步踏出,消失在南邊,他要去北邊迎戰那個人,以免對方發現周規已經被自己擒住了。

極速奔向南邊的人,叫何墨白,同梵山城外的那兩個天境高手一樣,他也是欠下了趙無憂的人情,無奈有了此行,但是他的人物與其餘的天境高手不同,趙無憂再三叮囑,他要保護好那個綽號黑子的人。

但是入了滿盞後不久,黑子就同他說,找到了些有趣的人,他要玩會兒,何墨白耐不住其他靈師的勸,帶著其餘數十人,往東邊推進,直到剛才,這南邊綻放出那驚世的雷光,何墨白心頭才想起來,黑子似乎已經消失許久了。

半空中雲生一步一朵道蓮,迎著衝過來的那個人影,絲毫不避讓,何墨白靠的近了,才看清面前青年身上的異象,步步生蓮臺?

何墨白穩住身子,雲生也停下腳步:“前輩是武神的人?”

何墨白皺眉,想要否認,又點點頭:“欠人家一個人情,自然要還。”

雲生不語,直接彈指而出英魂槍,這次倒是輪到何墨白愣在原地了:“公子這是什麼意思?要與我一戰?”

雲生點頭:‘前輩要往南邊去,但是我不能讓前輩前往,所以只能就在這裡開戰了,你們欠下趙無憂的人情,他應該沒說讓你們戰死來報答吧。’

何墨白眯眼:“雖說欠的人情,是不足以讓我賣命,但是你的意思,是能與我分出生死?”

雲生搖頭:“只是想請前輩心中無憾地,離開罷了。”

何墨白笑起來了:“你是何等境界?腳下踏蓮,倒是一番異象,不過你可知,我是天境,同等天境,誰人能說分出生死?小子,你還是速速離開,莫要擋道吧。”

雲生面色怪異,自修行令家的靈師路子以來,自己的境界,一直是此界人所看不見的,只有沒有波動,一直是被旁人以不是靈師來處理,如今自己入了天境,異象傍身,也只是讓面前這位天境高手認定自己有點名堂罷了。

雲生看著手中英魂槍,喃喃自語:“倒是應該讓姜輕舟想個法子,這麼下去得多少不必要的麻煩啊。”

何墨白眼皮子一跳:“姜輕舟?”

雲生抬槍,不再猶豫,道字訣纏身,圍繞著他與手中揮舞的英魂槍,與那漆黑人影戰鬥的時候,雲生就發覺,這道字訣,似乎對於天境高手,頗為剋制,因為天境那綿長悠久的底蘊,能夠被道訣找到關鍵點,這種點,對於雲生而言,就像是演習軍陣的時候,只要睜眼,就能看見的陣眼一樣。

何墨白倒也不再遲疑,他雖然奇怪這姜輕舟三字是不是說出來嚇唬他的,但是這小子聽到自己是天境還敢出手,莫非真有來頭不成?

何墨白自袖中掏出一柄黑毫毛,點在空中,落下一點墨來,雲生詫異,他感覺到這隨意點下的墨點,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構建生命,只聽得何墨白口中吐出一個“生”字

那墨點化為一枚種子,在何墨白的揮毫之下,長出藤蔓,一層一層,相互糾纏,於空中朝著雲生飛去,雲生單單一個結雲槍的斬字訣,槍芒劃過空中,將藤蔓悉數斬斷,何墨白唔了一聲,抬筆點在斷掉的藤蔓上,像是作畫一般,隨手揮舞,這些斷掉藤蔓竟然又像是活了一般,以更快的速度生長出來,攀向雲生。

雲生皺眉,這是什麼伎倆,但凡他斬去,那些原本應該落下,或是化為虛無的藤蔓,只要被面前老者一點,都像是活了過來一般,自空中,繼續蔓延生長。

一層一層的藤蔓最終將雲生包圍,可是下一瞬,那中間有一道光芒綻放出來,極為耀眼,何墨白心頭一緊,這是雷電!是方才在南國綻放的雷光!不妙,看來,是那黑子出事了。

雷光將四面藤蔓硬生生炸開,空間中都有了波紋般的影響,藤蔓似乎還想要演變,但是奇雷依舊擴張,方才吞了幾百上千道雷霆,現在一釋放出來,似乎又回到剛才滿城雷光的時候了。

何墨白愣在原地,點點頭:“公子雷法精妙,倒是小覷公子了,不知道,公子是不是遇上了一個渾身漆黑的人?”

雲生搖頭:“我既然在此地阻攔前輩,前輩便不當問,而應當痛痛快快與我一戰,前輩你問的越多,心頭負擔反而會越沉重。”

何墨白麵色沉重,他現在確定,那黑子怕是對上了此人,現在生死未卜,他再起筆,依舊點在空中,厚重的感覺撲面而來,這次出現的竟然是巍峨高山,藤蔓被雷霆剋制,可這高山巨石,能與雷霆分庭抗禮!

何墨白開口:“崩!”那巍峨山形,尚未顯現完全,就開始飛出巨石,朝著雲生襲過來。

雲生收起英魂槍,看那飛石速度越來越快,唯恐英魂槍的速度,跟不上,乾脆全力運轉起大周天引,像是在那妖道古路上的時候一般,一腳踢飛,再一拳擊碎,同時逆著密密麻麻的飛石,逐漸靠近何墨白。

但是那些被擊碎的石塊,與方才被斬斷的藤蔓一般無二,都像是活了過來一般,竟然在雲生身後又凝結起來,反向砸了過來。

何墨白再次開口:“聚!”

前後四周飛石,不再單純想要攻擊雲生,而是漸漸緊密,甚至不需要雲生動手,就自己粉碎掉,化為細小石塊,想要聚成一個牢籠,將雲生困住!

雲生心驚這手法玄妙,但是還是低估了何墨白的手段,這不是牢籠,而是一個球!

“現在,你又如何掙脫?”何墨白淡然道,提筆還要為困住雲生添些東西,石球之中,四下看不見光明,但是伸手觸碰得到石壁。

“果然方才是因為剋制,全方面剋制,才能如此輕鬆拿下那人。”雲生低語,自己靈力為雷霆,正好剋制那周規最毒的黑氣,自己感知力又超乎尋常,故而能迅速將其找出來,並且擊敗。而現在,對上同樣的天境靈師,簡直是使出渾身解數。

八衝開始運轉,周身的力量,朝著右拳匯聚,此刻動用起身體力量,雲生才感覺到靈海中的道蓮,似乎散發出一股股奇異的波動,雲生來不及細察,揮拳砸在石壁之上,但是石壁不動。何墨白感知著其中雲生的動作,嘴角止不住笑起來:“雖說難纏,但是好在沒到那一步,我這石壁上,每一層都有穩固空間的符咒,莫說你肉體打破石壁了,你就算砸破空間,也未必能從其中掙脫。”

那支毫毛筆已經給最初的石壁外面,添上十多層石壁了,何墨白自信,就算是自己進去,想要破除這等情況,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完成的。

他收起這支黑色毫毛筆,就要前往南邊探查,守在漆黑人影邊的老者抬眼看了看這邊:“這就被困住了?看來還是經驗太少啊。”

但是何墨白剛離開十來米,身後那石壁就炸開了,一個魁梧的身軀,立在天地之間,那是二重身!

二重身手持英魂槍,道訣被雲生深深納入靈海,不敢外放出來,因為二重身本是就是虛空道則凝聚,若是放出道訣來,自己腦袋怕都得被解離出來的虛空道則,塞到爆炸。

何墨白點點頭:“我入天境四十餘年,公子你是第一個,讓我如此驚訝的人。”

他再次從袖中掏出一支毫毛筆來,這次的顏色,卻是金色,只聽得那何墨白慢慢說道:“現場給公子畫的畫,看來公子並不滿意,那就只能用我準備多年的幾幅圖來會會公子了。”

那金色毫毛筆,在空中緩緩一圈,何墨白伸手探入其中,雲生色變,這是空間波動,這老者竟然能隨意開閉空間?

何墨白自其中拉出一角綠色的東西,而後衝著雲生笑笑:“公子接好了?”隨即一拉,那一角之中的東西,被扯到這個世界中來,並且迅速融入這裡的空間,雲生只覺得眼前一花,周邊景物,已經完全變了。

何墨白站在畫的邊緣,看著身陷畫中的雲生:“這幅萬壽無疆圖,是我三十年前所畫,請公子評鑑。”何墨白並不離去,他一旦離開,搞不好這畫會不會脫離自己的掌控,唯有始終站在一旁,才能安心。

那守在周規身邊的老者,抬頭看著這邊天空的異色,喃喃:“萬壽無疆?聽說當年連趙無憂都被困住了,若不是他本是超脫此界者,恐怕無法掙脫出來。”

“萬壽無疆?”雲生唸叨一遍,環顧四周,又念出了另一個名字:‘萬獸,無疆?’

何墨白笑起來:“公子果真聰慧,的確是,萬獸圖!”

雲生心頭暗罵,這我要還看不出來,那才是傻了吧,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身蠻獸,他認得的與不認識的,都在這裡,其中一頭劍齒虎,距離他最近,幾乎就在面前,那彎曲的牙齒,甚至已經抵到了雲生的面龐,而且更加不妙的是,以雲生的能耐,能很清晰感覺到,這幅畫,正在慢慢活過來了!

剎那間,雷霆綻放,但是於何墨白看起來,這也不過是畫中增添的些許紫色與藍色的色彩,他伸手,金色毫毛筆揮動,要將這紫色與藍色交織的畫面抹除,雲生只感覺有一絲絲的奇怪的感覺,從四面八方透入自己的身體,隨即封鎖住周身靈力通道,雷霆不過剛剛綻放出一絲光芒來,竟然被硬生生憋回去了。

怎麼會這般?

“公子不要再強行運轉靈力了,當心硬撐,將經脈撐壞咯。”何墨白似乎料到了這般結局,在一旁看戲般笑道。

雲生周身毛孔緊縮,那劍齒虎眼中突然有了光彩!活了,這幅畫,活了過來!

“世間,沒有完美的東西啊,公子若是原因就此離去,我自會撤回這幅畫來,可別最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何墨白淡淡說道,不論雲生答應與否,決定權,都在自己手上,萬壽無疆圖中,只要是有缺陷的東西,自己都能抹除,當年趙無憂是憑藉一絲不屬於此界的靈氣,才脫困的,自己也為此欠下他一個承諾,可如今這青年,是絕無可能的了,因為蒼天大試,已經一百年沒有出現了,那冠者,也已經一百年沒有人來當了。

可是何墨白話音剛落,他身邊就又傳出來一個聲音:“對啊,雲公子若是不行,還是就這麼算了吧。”說話的,正是方才還在下面守著周規的老者。

何墨白扭頭看著老者:“這位是?”

老者笑道:“我不過是一個教書匠,不足掛齒。”

“教書匠?”何墨白眼睛一眯:“可是梵山那位李姓先生?”

老者沉默了半晌:“自我第一個徒弟以後,我倒是第一次聽得有人稱呼我為先生,我姓李名百川,字鴻毛,何先生若是不嫌棄,大可稱我一聲李百川,或是李鴻毛,勿要先生先生地叫了,只是不知道先生如何知道的我?”

雲生已經開始與那劍齒虎肉搏了,好在整幅畫還沒完全活過來,單憑二重身,目前還能應付,但是雲生也明白,二重身雖然強悍,但是消耗更大,自己恐怕,撐不了多久,當初那蟭螟前輩為自己塑造二重身的時候,曾與自己說過,二重身也是能進化的,有朝一日能達到心念在,則二重身不滅的境地,現在仍然差得遠。

何墨白開口:“我在嘗試畫一幅儘可能完美的畫,其中缺少一位書生,我走遍大陸,最後去滄海書院找那嶽老先生,但是嶽老先生說自己也不行,跟我說若是要找,應該去息川城,那裡有一位書生,可是我去了之後並沒有找到,那所謂的國師,也不過是一個只會溜鬚拍馬的傢伙罷了。”

李百川黯然點頭:“嶽萬卷所說,那看來是我了。”

何墨白低頭又問:“可是真如嶽老先生所說?先生你?”

李百川點頭:“不錯,我本是當今梵山國師的老師,唉,你這麼一說,我就不得不承認,這個與我背道而行的弟子了,當年我還是國師的時候,的確抱著的是教一人,而化一國的思想,但是隨著他的年紀增長,他的威望,已經不允許有人管束於他嗎,於是溜鬚拍馬者上位,而我,被奪取國師之名,被他送入梵山之上,說是讓我教化那群犯人。”

何墨白點頭,與嶽萬卷同他說的,沒有差池:“而後先生竟然真的教化了,於是國君無奈,將先生接回皇宮?”

李百川點頭:“對,約莫三十年前,我回到皇宮,開始教導大皇子,彼時的大皇子不過十多歲,真是一代天驕啊,可惜,唉。”李百川不再說下去,但是何墨白已經明白了。

何墨白猶豫片刻,又問:“不知道先生能否借我一絲書生氣?”

李百川苦笑:“若是兩年前,你找我借,我還能給,可惜現在,我已經不是教書匠了。”

“都說梵山之上,有個劍仙,李先生,接受了他的傳承?”

李百川點頭:“鎮獄劍,被我封在梵山上,但是我依舊不是書生了,頂多,算個會舞劍的教書匠罷了。”

何墨白嘆了口氣:“果真是,書生……”他不再說下去。

可是李百川卻自嘲地笑道:“果真是書生意氣最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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