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亮之前(1 / 1)
雲生現在相當難受,外面兩個老者相談甚歡,他卻以二重身在這畫中世間艱難生存,不錯,只是,艱難生存。
剛一拳轟倒那隻劍齒虎,身後又有一隻與蠻豹有著幾分相似的動物撲了過來,不過一個閃身,雲生方才擊倒的劍齒虎又活蹦亂跳撲上來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動物活了過來,殺意騰騰,而云生,就處在眾多殺意的最中心,他現在只覺得憋得慌,那何墨白手持一支金色毫毛筆,就將自己周身靈力全部封印住了。
如若不然,且不說以通天雷法的範圍威力,足以保自己全身而退,光是二重身能施展那槍法,就能在這怪異畫卷中所向披靡了。
一旁的李百川與何墨白,從幾十年前各自的遭遇說起,一直談到近些年的事情,何墨白談到那個黑子,說是有些來頭,以他畫世間萬物多年的經驗,都沒看透其身份。
而李百川點頭:“他本是周康之子,卻經由趙無憂之手變成這樣,你也知道趙無憂,這近百年來,最為神秘的,就是他了。”
何墨白點頭:“聽說居北一帶長生者的事情,是趙無憂特意要透露出來的?”
李百川點頭:“各國凡是能察覺到此事的人,都是要往肚子裡咽的,當初將此事宣揚出來,我就知道不對勁,果不其然,雖然我梵山的英才沒有前往,但是息川城依舊在今夜遭遇了奇襲,同前輩你襲擊這滿盞城一般無二。只怕,如今這蒼”
何墨白搖頭,否認自己參與了襲擊:‘我只負責開啟了大門,進來之後,也只是負責保護住黑子罷了。’
李百川笑笑:“保護住惡人,與惡人,又有什麼區別?”
何墨白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萬壽無疆圖中的雲生:“那以你所見,這個青年就是正義咯?”
李百川看著雲生:“正與義,是兩個字,他義否,我不知道,但是正這個字,應該錯不了。”
何墨白搖頭:“你也知道,到了我們這等境界,想要心中沒有負擔,這等人情是不能欠下的。”
李百川有些失望:“這麼說,讓先生放掉這位公子,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何墨白點頭:“我此生追求的東西,若是心中有累贅,恐怕難以實現。”
李百川點點頭,看著畫中的雲生,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他出手也沒用,何墨白成名於數十年前,那時候他最為拿手的,可不是這些個靈師手段。相傳何墨白於一副畫中,囊括了千種人物,那還只是他沒有修入天境的時候。
關於何墨白入天境,世間有很多說法,比較能讓大家接受的一種說法,是他憑畫入天境,世間天境,無非是一種象徵,代表著在這個世界上,達到了一種高度,世人入天境界,皆有獨自的法門,譬如那姜輕舟,以天道入的天境,李百川自己也是接受了劍道,拋棄了書生之路,才入的天境,周康取的殺戮之道,以畫入天境,雖說亙古未有,但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李百川眯眼,想到了什麼:“可惜那嶽萬卷了,早早身死,如今他弟子也要沒了。”
何墨白皺眉:“這是何意?”
李百川揚揚下巴,圖中雲生已經開始浴血:“他便是嶽萬卷的大弟子。”
何墨白微微遲疑,笑道:“先生莫要騙我,我雖然久不問世事,但是嶽萬卷是什麼樣的人,我也清楚,他一個文弱常人,能教出此等天才靈師?他年紀輕輕就入了天境,不過好像並不擅長用天境手段,不然我也困不住他。”
李百川點頭:“他今夜才入天境,在與趙無憂糾纏一番後,奔赴回梵山,但是梵山有我,他倒也沒有出手。”
“今夜入天境?”何墨白皺眉:“倒是個天才,他方才提到了姜輕舟三個字,他與姜輕舟是什麼關係?”
李百川搖頭:“姜輕舟與他,應該是有交易的,就好像,當初姜輕舟與你一般。”
何墨白皺眉,一提到當初與姜輕舟的交易,何墨白心頭髮慫,甚至於提到姜輕舟那個人,都還是滿頭黑線:“這倒是難辦了。”
李百川聳聳肩膀:“要不看著故人的面子上,且放這位雲公子一馬。”
何墨白反問李百川:“那黑子呢?”
李百川尷尬笑笑:“前輩倒是記得清楚,前輩若是原因放雲公子出來,雲公子想來也是願意放那黑子出來的。”
何墨白點頭:“那邊與你說好了。”
可是畫中的雲生,並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何墨白剛剛伸手,袖中金色毫毛筆飛出來,在空中畫出一個圓圈來。雲生這才發覺外面的情況,看到那老者的眼神,心中頓時急了,他知曉那何墨白的動作,恐怕是要將自己放出去,而代價,恐怕就是那個周規。
“不行啊,前輩,那周規意義重大,他的存在一旦為周康得知,那趙無憂與周康之間的約定,想必能不攻自破!到時候,周康或許能與我們同道!”
李百川望著雲生,並不阻攔何墨白的行動,反倒是問雲生:‘公子不是與那周康是仇敵麼,他是否與趙無憂同道,都是公子所要殺之人啊。’
雲生沉默,他感覺到這幅萬壽無疆圖中的生物們,開始緩緩消退了生機,但是他沒有心思去探查其中玄妙,李百川一句話,說道他心頭了,周康,是雲生當初說過的,必殺之人。
但是,現在大勢改變了,趙無憂布了一個謀劃天下的大局,以居北地帶屠戮全大陸的青年才俊,若非自己出現,恐怕無一倖免,而同梵山南國一般,那東川現在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至於北州,此次居北地帶之行,北州既然沒有人前往,想來也是與武神溝通好了的。
四周的蠻獸漸漸萎靡了下去,又像是死物一般,靜止在空中了。雲生二重身也終於散去,他嘆了口氣,若是按照目前情況看來,趙無憂收攏的實力,至少就有三方,神武,異人族,已經北州。至於東川,關山那邊還不知道他已經從居北地帶出來了,還沒給他訊息,若是東川也被武神拿下了,那可真是難了。
雲生回頭,看向北方,滿盞城已經破了,從某個意義上說,南國,已經亡了,梵山那邊,李百川前輩出手,算是穩住了局勢,但是祝天崖就不好說了,說到底,能保住的,還是隻有息川城,未來如何,真是難算啊。
至於周康,那就更不好說了,曾經要想起周康,心頭必然是怒火與恨意,但是在崑崙山南,與周康廝殺一直到北州北部荒原,他之後破入氣機境界的時候,雖說當時無法行動,但是聽得清周康的話,而後被那蓮子道身喚醒,步入天境,這一路南下,雖然也曾想起周康,但是心中,竟然不再恨了。
“周康是什麼身份?前輩?”雲生看著李百川,李百川搖頭。
許久,似乎是耐不住雲生目光了,才回答:“這事兒,你得去問姜輕舟了,我記得周康步入天境,就是姜輕舟的意思,你應該問他才對。”
雲生閉眼,靜下心來,如今自己是沒轍了,只能等待這幅萬壽無疆圖被收走,南國之行告一段落,回到梵山,再與浮生他們商量商量,更要留意藏入武神內的黑關,這一步棋,才至關重要。
李百川嘆了口氣,以只有他和何墨白能聽見的聲音道:“現在的年輕人,倒是越來越難忽悠了,估計也就姜輕舟那老頭兒能有點動作了。”
何墨白點頭:“那個老東西可是不管什麼身份,但凡有了算計的心思,多半都要被他忽悠的,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些可憐這位公子了。”
李百川眯眼淡笑,他此次找雲生,無非是為了一件事,偏偏還沒來得及辦,雲生就奔著這滿盞城來了,一番打鬥,倒是沒料到,落入這何墨白手中。
又過了半晌,雲生睜開眼,奇怪為什麼畫卷還沒收起來,李百川雖然笑眯眯,也是心裡沒底,出這畫卷,不過剎那的事,怎麼收回去這麼難?
表情最凝重的,自然是何墨白,李百川笑著臉,又聊起自己教過的弟子,旁敲側問何墨白:“前輩此間事了,去何處?”
何墨白搖頭:“自然是尋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我還有一副畫沒畫完呢。”
李百川點頭:“前輩何不與我們一道,和那趙無憂鬥上一鬥?”
“和趙無憂鬥?”何墨白眼皮子一抬:“那不就得跟姜輕舟一道了,我可沒那福氣與他成為同路人。”
李百川還想挽留一下:“前輩說的哪裡話,現在天下……”
“不好!”何墨白驚呼一聲,抬手要抓這幅畫的邊緣,但是沒能抓住,雲生猛然皺眉,糟糕,這幅畫在跌落,居然帶著他一同向下面墜落而去,並且,他能夠感覺到,這幅畫,似乎又活了過來!
天地靈氣朝著這邊匯聚過來,何墨白麵色一變,方才就覺著不對勁,這幅畫竟然要脫離自己的掌控,想要遁走!
饒是一直笑眯眯沒注意情況的李百川,此刻也知道事情有變了:‘怎麼了,前輩?’
“這幅畫想要遁走!”何墨白提起金色毫毛筆,畫出一個鉤子,將畫卷勾住,雲生面色一僵:“他要遁走為何帶上我?”
“你在畫中,現在便是畫中人,自然是屬於畫的!”何墨白一邊解釋,一邊揮動金毫,他雖然玄法驚人,但是偏偏需要一筆一筆勾勒描繪才行,這也是為什麼會選擇以這幅完成了的萬壽無疆圖來對付雲生。
雲生倒是冷靜下來:‘若是讓它遁走,我會被帶到何處?’
何墨白搖頭:‘不好說,平日裡我都將他們放在一處專門的空間中,此次他若是要遁走,恐怕根本算不出來!’
雲生皺眉:“前輩可有辦法停下來?”
何墨白點頭:“辦法是有,就怕公子受不了!”
李百川在一旁,白色劍氣入手,衝著畫卷劈斬下去,何墨白倒也沒有阻攔,若是畫卷遁走,那事情才最糟糕,可是劍氣入了畫卷,竟然靜止不動,化為兩道劍光,被凝固在其中了。
何墨白嘆了口氣:“果真如此,但凡有缺陷,入此畫中,都不由己!”
“前輩既然有辦法,還請速速出手!”雲生在畫中叫道,此時這畫卷已經有一角陷入地面了,並且畫中蠻獸再次開始甦醒,並且對著雲生髮起進攻,他不得不一直使用大周天引來抵擋,二重身消散,靈力被封印,若是在這麼下去,莫說被畫卷帶走了,恐怕直接就會死在此畫卷之中。
何墨白吸氣:“那就要讓公子難受點了!”
何墨白提筆,點在畫卷上的空間中:“此畫也不完美,既是缺陷,也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只聽得何墨白吐出兩個字來:“寂滅!”
萬法寂滅!
那剛剛睜開眼眸的蠻獸,眼中的生機又迅速熄滅下去,畫卷下沉的速度也緩慢了許久,雲生一口氣吐不出去,像是窒息,又像是要沉沉睡去,他在畫中,同樣為何墨白的寂滅二字所控制。
但是異象出現,雲生心口一朵蓮花浮現出來,靜靜閃爍著光芒,竟然在虛空中投出一個巨大的影子,將雲生包裹,竟然在李百川與何墨白的面前,徐徐上升,脫離了畫卷的控制,更是脫離了何墨白的寂滅二字,自畫卷中飛出來了。
李百川緩緩張開嘴:“前輩,這是?”
何墨白雙手顫抖,但是依舊堅持將“寂滅”二字的威力,施加到底,畫面終於像是被掐滅了生機,又像是那團驅使其動作的火焰,被何墨白親手抹除了。
何墨白這才看向雲生:“竟然,是完美的東西?”
此時南國已經國破,花家離開滿盞城前,花小橘託沈叔辦的事情,已經辦好了,破碗作為南國最大的地下組織,此次滿盞城破,他們竟然站出來,擋在了百姓與靈師之間,沈叔遞過去的靈玉寶藥,正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何況只是簡單的找個人,調查下身份罷了。
南國百姓流離之路開始了,東川也不例外,倒是梵山息川城,最為安靜,一萬餘眾,俯首而降。李元普帶著幾十個原本準備赴死的人,將一萬餘人帶入了息川城,他只知道,今夜這大陸上,恐怕在發生很多事情,卻不知道,事情已經到了只有息川城,還留存的地步。
居北地帶逃出來的青年才俊們,已經摺損了大半了,既有修為高深接近地境的人,更有修為不高,卻身份特殊之輩。
接近地境的靈師們,自雲生轟開的那個缺口逃出來以後,遭遇到的,是比居北地帶更為慚愧的獵殺,雲生逃走之時,大多數佈置在居北地帶外武神成員,還沒反應過來,等雲生逃走,那兩個天境高手無功而返,大部分成員才意識到事情的進展,已經到了需要他們動手的地步。
於是從玄境到天境,每個層次的武神成員都在動手,那些個天境的高手,有所忌諱,或是來此攔截才俊們本就不是心甘情願的,故而出手大都留有情面,可是武神之中的地境高手,每人都殺紅了眼。
但凡是實戰經驗少的人,都是沒能倖免,這群殺手對上這麼些空有靈力,卻不知變通的年輕靈師,好比狼對上了小羊羔一般。
當然也有例外,譬如說,尚慕雨和趙小妖,兩個自帶風華的女子,與武神靈師糾纏起來,倒也能有來回,特別是趙小妖,本就古靈精怪,仗著自己的身份,沒少打傷武神的人,直到趙無憂的聲音傳過來:“趙小妖已經叛變,只管殺伐,莫論其生死!”趙小妖才開始束手束腳。
尚慕雨不同,她在學院大試之上,體質徹底激發,彈指勾勒靈陣線路,甚至引動地周遭靈氣,都有些匱乏了,趙小妖廝殺一番,到了尚慕雨身邊:“美人兒,不錯嘛,有沒有什麼大殺招啊?”
尚慕雨黛眉微蹙:“你倒是好心情,你那祖上已經對你下了生殺不論的命令了,莫非你有把握逃出去?”
趙小妖笑笑:“他才不是我的什麼祖上呢,當年見他,他還是以什麼神醫的身份,他都不願意認我,我又何必認他!倒是美人你,你與雲公子認識?”
尚慕雨眉眼一抬,聽出幾分味道來了,倩笑道:‘那是自然,雲公子於我,可是有救命之恩吶。’
“救命之恩?”趙小妖揮霍靈力,將一位玄境靈師劈下去,自己哦了一聲:‘真巧啊,雲公子也救過我的命。’
尚慕雨眯眼,勾動靈陣射殺一眾玄境低階的靈師:“趙姑娘作為當世的小女魔頭,竟然也讓公子救過,公子可真是宅心仁厚啊。”
趙小妖笑起來:“說來也巧了,雲公子還沒說過我什麼魔頭的話,倒是與我許諾過,要給我新生,雲公子的人情,我該如何回報呢?要不以身相許?”
尚慕雨面色一變:“呸,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