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惡難(1 / 1)
雲生醒過來,已經不在南國了,身邊也不是李百川前輩,而是姜輕舟。
姜輕舟見雲生醒了,笑著問道:“聽說公子與那何墨白交過手,還從他的萬壽無疆圖中逃出來了?”
雲生白了他一眼:“我若是沒逃出來,現在又如何能當著你的面,躺在這裡。”
姜輕舟尷尬笑笑,站起身,自言自語道:“公子的能力之強,著實令我意外,憑藉那顆道蓮,竟然成為自趙無憂之後,第二個從萬壽無疆圖中全身而退的人,實在是不得了。”
雲生坐了起來:“與其在這裡和我閒聊這些沒用的,倒不如與我說說現在的情況,姜老頭兒,你莫不是以為咱倆之間,我還會相信你是在誇我?”
姜輕舟負手而立:“怎麼說話呢,什麼就叫以為我是在誇你?公子的品性才學,那足以擔起同輩……”
“夠了夠了,姜老頭,你說還是不說,對了,姜吞吞呢?”雲生感知了周圍環境,似乎屋外很是吵鬧,但是沒有姜吞吞的氣息,他在心中,依靠血脈呼喚姜吞吞,竟然也沒有回應。除非,姜吞吞,不在此界,或是入了什麼小的世界。
姜輕舟轉過身來:“她啊,同你的表弟們去登梵山了,現在你在息川城中,你顧南叔叔祝天崖的三十萬大軍,在外面鎮守呢,暫時沒有什麼戰事了,你還想聽什麼訊息?”
“三十萬大軍?”雲生皺眉,喃喃道:“看來那周康意圖果然是祝天崖,能有三十萬大軍,已經相當不錯了。”
姜輕舟點頭:“的確,若不是你前去勸阻,祝天崖能存留下來的人數,絕不可能超過十萬。”
雲生扭頭,透過姜輕舟的肩膀,看著窗外:“你說這是息川城?這是息川城何處?為何如此吵鬧?”
“這本是息川城的客棧,現在天下四方,南國國破,東川國破,北州與神武勾連,屯兵逆江以南,與梵山相望,這息川城,自然成了各地逃難人的首選。”姜輕舟倒是什麼訊息,都瞭解地清清楚楚。
“逃難的人?”雲生眼睛一眯:“梵山國君竟然答應了?”
“他當然答應了,之前那個國師已經成為神武的座上賓,現在他新拜了李百川為國師,偏偏李百川還不樂意,國主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忤逆李百川意思,李百川替逃難者療了療傷,國君次日就大開城門了。”
雲生點頭:“唔,倒是精明瞭起來,南國與東川,現在情況怎麼樣,詳細與我說說看。”
“東川國破,完完全全國破,整個東川皇室,就只有那國主一個人逃了出來,其餘人,恐怕已經被斬殺乾淨了,東川百姓,正在往梵山這邊遷徙,每日至少有近萬人,越過交界處,國君對這一行為也表示了默許,但是據我所知道的最新訊息,這種情況,恐怕要停下來了。”
雲生抬眼,看著姜輕舟:“神武扶持起來一個新的政權?”
姜輕舟笑著點頭:“公子是真的聰慧過人啊……”
雲生抬頭打斷道:“行了,別誇了,你直接說是誰吧。”
“這人公子倒也認識,是鐵家的人,叫鐵一擲,公子可是把人家兩個兒子害慘了。”
雲生坐正:“什麼叫我把他兩個兒子害慘了,我那不過是自保罷了,不過武神為何選擇這鐵家?”
“東川有威望的家族,基本上都謀劃著逃出東川,奔著這息川城中那東川國主來,但是沒有威望的,又沒什麼本事,倒是這鐵家,當日神武攻破東川皇室大陣後,原本馳援皇室的鐵家大軍,見風使舵,,仗著認識人的長處,攔截了幾十名皇室成員。”
雲生輕笑:“倒是一條好狗,主人還沒叫,就撲上去了。”
姜輕舟點頭:“雖然世人謾罵,不過他鐵家的位置,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人能構成威脅了。”
姜輕舟說道這裡,故意賣了個關子,問雲生:“公子再猜猜南國什麼情況?”
雲生搖頭:“南國我沒怎麼留意過,不過當日滿盞城破,我倒是……”雲生說道這裡,腦袋嗡的一聲,想起來什麼事兒,抬頭問姜輕舟:“李百川前輩可有帶回來什麼人?”
姜輕舟搖頭:“沒有,我一路南下找你,碰見他帶著昏迷不醒的你,別的什麼人,若是死的,可能藏在空間容器內,若是活的,那絕對沒有了。”
雲生一嘆,看來那何墨白,還當真是放自己出來,帶走那周規了,不過自己也不算是他放的啊,倒是他險些害得自己丟了性命。
姜輕舟低頭問道:“什麼人?值得公子上心?”
雲生緩緩抬頭,打量著姜輕舟,衝他挑了挑眉:“你這糟老頭子當初給人家周康的兒子起名字,一起就是四個,現在會不知道我說的誰?”
姜輕舟一愣,心頭叫苦,自己也是苦戰一場回到這裡來的,被雲生一問,自然明白了是誰,只能乾笑,搖頭不說話。
雲生眯著眼看著姜輕舟:“或者,你與我說說,周康是什麼樣的存在?為何我入了天境,反倒覺得不能殺他了?為何當初你要助他登上天境?”
姜輕舟搖頭:“咱還是聊聊,南國的情況吧,公子再猜猜……”
雲生自床上下來:“猜什麼?猜周康是如何鳩佔鵲巢,自西北場那邊挪到南國滿盞城去的?”
姜輕舟嘴巴始終沒能合上:“公子如何得知的?”
“南國疲於內鬥,攻佔滿盞城,原本應該是收益最小的策略,但是武神去做了,說明他們有所圖謀,況且,周康進攻祝天崖,沒能吞下全數顧家軍,自然要留條後路,如今大陸上戰局一起,最先遭殃的,必然是他異人族。”
姜輕舟點頭:“不錯,鳩佔鵲巢這個詞語頗為貼切,姬家已經在滿盞城廢墟上稱王了,自立為,大周的中興之主,但是接受神武的安排。”
“大週中興之主,居然接受滅了他大周的敵人的安排?這是什麼邏輯,姬家的那位不覺得可笑?”雲生舒展著筋骨,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有一絲說不出來的舒適感,縈繞全身上下,這是那道蓮帶來的變化?
“可不可笑我不知道,不過現在梵山可是危亡咯。”姜輕舟笑眯眯看著雲生,看得雲生心底發麻。
“對了,姜老頭,聽說那何墨白當年也與你有過交易,但是好像被你坑慘了,我與他交手,提到你,他面色都變了。”雲生穿上白玉衣,想要從姜輕舟嘴裡多掏些東西出來。
姜輕舟搖頭:“我哪會坑他,當初是我們的約定,他輸給了我,就要去殺那趙無憂,倒是沒料到,連何墨白都沒能困住趙無憂,反倒稀裡糊塗欠下趙無憂的一個人情。”
雲生唔了一聲,又轉過來看著姜輕舟:“何墨白前輩那麼厲害,但是他說連他都看不出周規的情況,姜老頭,你知道麼?”
姜輕舟面色緩緩沉了下來,搖頭:“公子還是不要打聽的好。”
“為什麼?”
“我怕公子知道情況後,想要將我打死。”姜輕舟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認真,還是打趣。
雲生緩緩點頭:“周規落入風雷崖,是真是假?”
“是真的。”
“是你算計的?”雲生抬眼,死盯著姜輕舟。
姜輕舟的白鬚晃動,他搖頭:“不是。”
“那你一直都知道,卻從沒告訴過周康?”
老者緩緩點頭:“不錯。”
雲生不再問話,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周康也不知道,姜輕舟,你莫要告訴我,這也是你所謂的天道?我問你,那周規為何會變成這般?”
姜輕舟乾笑:“他本就是這般。”
雲生向前兩步,走到姜輕舟面前:“李百川前輩說過,他二十餘年前見周規的時候,周規還是個翩翩公子,更是周康最為器重的人,姜輕舟,你還有多少事,是在騙我?”
雲生盯著姜輕舟眼睛,想要從中看出端倪,但是姜輕舟古井無波,一言不發。
雲生後退兩步:“周康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何你要這般對待他?他二十年前與武神開始有了交集,你也說過,周康感覺後人不能託付,所以大興殺伐,要在他活著的時候,將大周局勢奠定下來,於是才有了西北場之亂。”
姜輕舟點了點頭,並不否定。
雲生又道:“按照時間算起來,這一切的轉機,怕是,都周規落下風雷崖這件事情上吧。”
姜輕舟不動了,也不表態,只是看著雲生。
“二十年前,到底怎麼回事?姜輕舟,你不告訴我,我也會自己查出來的。”雲生說完,轉身離去。
姜輕舟緩緩坐下來,嘆了口氣:“公子真是聰慧啊,唉。”
除了屋子,雲生才意識到這裡有多亂,這是二樓走廊,竟然站滿了人,男女老少,操著不同的口音,在那裡爭辯著什麼。
有小二走過來,滿臉堆笑,一個個彎腰道歉:“對不起啊,小店實在是騰不出那麼多房間來了。”
有大漢,操著一口東川偏南的口音道:“你們梵山這點事都想不周道麼?讓我們入城,連間乾淨的屋子都沒有?”
小二被這壯漢直接拎了起來,但是他依舊只能滿臉堆笑:“對不起啊,這位……”
壯漢不等他說完話,直接將他從二樓扔下去了:“對不起,對不起,老子耳朵都聽出繭子了,老子就問你們梵山的人,沒有人住的地方,幹什麼放老子進來!碼的,還不如在外面瀟灑快活,還能隨時拿點吃的,不比在你這裡受這窩囊氣好!”
雲生自二樓躍下,在小二落地前伸手一彈,以一股氣流,接住了小二。
小二慌忙道謝,這群人的脾氣怪的很,偏偏雲生滿面笑容,讓人如沐春風:“無妨,我也是梵山的人,不必謝,倒是這位壯士說的沒錯。”
小二有些錯愕,二樓那個壯漢眯了眼:‘呦,正想罵你這個梵山的崽子,不知道待客之道,你竟然還要替我說說話?’
雲生扶正小二,微微抬頭道:“方才你說別說對不起,的確不應該說,梵山國主大開城門,是請逃難者入內,這位壯士既然有手有腳,也認定在城外更加瀟灑快活,何不出去?留在這裡做什麼?壯士哪裡像是逃難者?倒更像是此地的主人啊,依我看,店小二。”
小二慌忙應了一聲。
雲生笑道:“以後你遇見這等人,只管說,還請出去便是,說什麼對不起吶。”
壯漢冷笑:“果然,你們梵山沒一個好東西,我看你們息川城這次沒有被神武的人攻破,怕是與他們同謀不軌吧!”
四面八方都吵鬧起來,壯漢心中大喜,就憑你小子也敢跟我鬥?這裡大部分都是外面逃進來的人,我倒要看看,憑你這一張嘴,怎麼說得過!
雲生環顧四周,微微一嘆:“大家都這麼想?”
四面的人對上了雲生的目光,都是心底發虛,但是仗著人多,底氣竟然也足了,嚷道:“你們梵山每一個好東西!”
雲生微微點頭,但是他不急著出手,因為他能感知到,有三三兩兩的靈師,在傳話,謀劃著什麼,果不其然,過了片刻,有靈師自二樓躍下,落在雲生身邊,靈力一震,雲生眼皮子都不動,是個玄洪境界的靈師。
靈師開口:“各位稍安勿躁,依我看來,雖然梵山的做法,有失偏頗,但是大家這麼鬧著也不是辦法,”那人又扭頭看向雲生:“公子說是吧?”
雲生不語,靜靜地看著對方表演。
那人不等雲生回答,轉過頭去對著眾人又道:“不如這樣,這客棧中的房間,我們能者居之,如何?”
上面的人群漸漸靜了下來,雲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安靜了,只是鬧得最厲害的那幾人,與下面這人是一夥,不再鬧騰,整個客棧都安靜了。
倒是之前那壯漢,察覺到什麼,在二樓開口:“什麼意思?我跟你說,不管怎麼樣,這客棧都得有我一間上等的屋子。”
下面的靈師眼睛一縮,也不反駁:“可以,這位壯士為我們鳴不平,自然應當分到一間!”
壯漢一臉嘲諷看著雲生:“那就先定了,這小子方才是從這屋子裡出來的,一會兒我就要這屋子!”
下面的靈師也不去管雲生的態度,連連點頭:“行行行,那就這麼說好了!大家都露點本事出來,厲害的,就能選到上等屋!”
四面靈師又嘈雜起來,這時候那個落在雲生身邊的靈師才轉過頭來:“公子,上面那位壯士想要你的屋子,勞煩你去將自己的東西搬走吧。”
雲生歪歪頭:“為什麼?”
靈師眼睛一眯,以威脅的口吻道:“公子既然是梵山的人,自然應當盡下地主之誼!”
“地主之誼?”雲生笑了起來:“你們這群人,逃難到梵山,要什麼都聽你們的,什麼都要順著你們,連規則都要由你們制定,地主之誼?恐怕你們,才算是地主吧!”
雲生說話間,右手指點著周圍的靈師,眾人原本都在合計哪個對手能好下手點,雲生這麼一說,戳到了眾人痛處,一時間又激憤起來:“好膽!口出狂言!”
“野小子,果然你們梵山沒有好東西!”
二樓壯漢笑起來,一躍而下:“你小子一看就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兒,當真是找死!”
雲生面色一沉,扭頭看著壯漢,他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壯漢笑起來:“喲,小崽子還生氣了啊,我跟你說,跟爺爺我動手,可是會死的,到時候你們梵山的人,可別找我算賬。”
雲生吸了口氣,轉身環顧四周,他其實能夠清楚感知到所有人的表情,態度,語氣,乃至於眼神中的傲慢,這群逃難的人,來到梵山,被以禮相待,竟然生出這等高高在上的情緒。
那店小二鼓足勇氣,走上前來,對雲生道:“公子還請離開吧,留在這裡要吃虧的,李總帥在其他客棧勸架都被打了。”
雲生點了點頭,壯漢聽得,又開口:“喲,小崽子要跑了啊,快去找你爹哭去吧!”
雲生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壯漢更加猖狂:“誒,不會是個沒爹的野雜種吧!”
房間中的姜輕舟,突然周身一緊。
雲生點點頭,望著嬉笑的眾人:“大家都這麼想?”
客棧內的靈師們都笑了起來,像是平日裡欺辱那些常人一般,高高在上的感覺,真是舒暢。
謾罵聲不絕於耳。
雲生怒極反笑:“你們說,這客棧,要能者居之,是吧?”
在吵鬧的環境中,原本眾人是聽不見雲生這句話的,但是不知為何,所有人都聽見那青年的聲音,就像是在耳畔響起一般。
站在雲生身邊的靈師下意識點頭:“那是自然。”
下一剎那,不少人都僵住了,他們意識到了異常,但是為時已晚,雲生抬起右手,輕輕捏拳:“說實話,我已經忘了上次生氣是什麼原因了,但是想來,這次我會記住的,你們既然說能者居之,那大家,就都不用待在這裡了,這客棧,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