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皇子之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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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窄的梵山小道上,青年穿著白玉衣,自風雪中走過來。

顧浮生很是激動,同時又有些沮喪,之前還只是聽說,現在看錶哥的樣子,在這等環境中依舊悠然,明顯是境界遠在自己之上,看來是真入了天境。

鍾俊自然有些不悅,他並非是什麼受到過趙無憂賞識的人,居北之戰的時候,他在南國做著春秋大夢,別說出現在趙無憂面前了,居北地帶的詳細情況他都不知道。但是這一路上隨著相信他所說謊言的人越來越多,他所受到的待遇也逐漸變好。

甚至於南國有兩位皇子,想要請他去當座上賓,以充當臉面,但是鍾俊心中知道,一旦去了那種地方,但凡露餡,那南國皇子絕不可能讓自己活下來,也就推脫了過去。可是這段時間旁人的吹捧,漸漸讓他忘乎所以,以至於現在聽得旁人諷刺,他下意識,就要仗著自己的“天資”反駁。

但是他還沒開口,雲生就從他身邊走過去了,李元普心中一驚,他看得出來,這位公子在這風雪小道上如履平地,遠不是那群所謂的天驕能比擬的。

雲生徑直走到李元普跟前,抱手行禮:“李公子,可知曉息川城內的情況?”

李元普一愣,息川城內的情況?他低下頭來,斟酌片刻,問道:“公子問的是,那些個逃難到息川城的人?”

雲生點頭:“聽說公子昨天勸架,被打了?”

李元普吞了口口水,想要搖頭,因為打人者,現在正在隊伍中,但是雲生的目光一直盯著他,李元普自知不可能瞞過這位公子,點了點頭,開口卻只說:“無妨,都是些小傷。”

雲生唔了一聲:“小傷?總帥自己決定自己身上的只是小傷,可知現在整個息川城,都危在旦夕?”

李元普不解:“是又有亂軍了?”

“亂軍?”雲生眯起眼來:“我問你,大開城門,是國主的意思?”

李元普點頭:“正是,李百川前輩回到梵山的時候,國主還沒下決定,後來前輩在城門外遇見一位身負重傷的老者,李元普前輩出手救助之後,國主就下了命令。”

雲生點點頭:“那你可知,現在那群人變成什麼樣了?”

“什麼,什麼樣?”李元普下意識反問,心頭卻暗罵自己,什麼樣難道不清楚麼。

果然,雲生冷笑一聲:“現在息川城內的客棧,都成了外面逃難者的私宅,你可知?”

不等李元普回答,鍾俊在其後開口笑道:“私宅,還不至於吧,你小子是什麼身份,可知我們這裡的都是些天驕,你隨意到此,不經過我等的允許,跑到我們面前喧譁,可知罪?”

雲生吸了口氣,方才在息川城內,雖然動手,但還是極為剋制,他不想在梵山半山腰上爆發,且不說傳出去更不利於自己的計劃,這梵山上面還有李百川在,擾了前輩清修,總歸是不好。

李元普見雲生沒有搭理那幾人的意思,似乎此行就是奔著自己來的,咬咬牙,點頭:“我知道,昨日我負傷,也是因為這事,但是……”

李元普說不下去了,雲生追問:“但是什麼?”

“但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李元普沉聲,任由那四五個外來的青年在後面冷笑著散發靈力波動。

雲生想了想,緩緩開口:“來的路上我已經想過了,你有諸多不便,不敢言明,後面的話,我問什麼,你若能詳細說說,便與我細說,若是不能,你只管回答是或者不是,可否?”

李元普苦笑點頭,這位公子倒是善解人意,但是這樣又能問出來什麼。

雲生望著右邊茫茫雪花,風雪自距離地面七八百米的地方開始的,到這千米左右,已經相當大了,想來越是往上,光是環境,就足以讓許多靈師卻步。

雲生問了第一問題:“國主並不知道現在的情形,是不是?”

李元普點頭:“是的,國主現在召集了四皇子與小皇子,根據祭酒那邊傳來的訊息,貌似要擬定新皇人選了。”

雲生點頭,其身後那幾個外來的人都互相看了看,各懷心思。

雲生又問:“國主雖然沒管,但是有人管了,而且還是向著他們這些逃難的人,是不是?”

李元普遲疑,最後點了點頭:“是的。”

“所以,你只能憋著氣,繼續給這群人,服務?”雲生最後的服務兩個字,帶著些疑問,他看著李元普,想看這個青年,還有沒有最後的血性。

但是他失望了,李元普搖了搖頭:“畢竟,我只是個將士,上面的命令,不得不聽。”

雲生眯眼:“我記得你這個息川城總帥的職位,是直接聽命於國主的,你說上面的命令?”

李元普點頭:“息川城駐防之事,原本是國主負責,但是早在十來年前,就被交給當時的國師了,現在國師雖然逃了,此事,依舊不歸國主管。”

雲生笑起來:“那我猜猜是誰,安龍侯?還是勤威公?不對,安龍侯那日在大殿之上,被國主訓斥過,他就是有心,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動手交好這些人。”

雲生看著李元普,歪了歪腦袋:“勤威公?”等著對方的回答。

李元普默默點了點頭,甚至不敢回答是否。那日在大殿之上,雖然這位公子,讓國主極為重視,甚至有幾分忌憚,但是那畢竟是息川城危亡的時候,況且最後出手拯救息川城的,也不是這位公子,李元普怕這公子想做的事,會遭遇到太大的阻撓。

那等阻撓,可不是自己身上的傷那麼簡單,數十年來,安龍侯府與勤威公府中掩藏的罪惡,路人皆知,也不是沒有敢把腦袋別在腰上的人,想要去伸張公道,但是他們腦袋別在腰上了,公道,依舊只是傳說。

李元普還是決定開口,他覺得這個青年值得深交,應當勸阻:“公子要知道,安龍侯與勤威公,換了一代又一代,無數的人在他們手裡吃虧,想要討回公道,可是安龍侯依舊是安龍侯,勤威公依舊是勤威公,只有那些想要討公道的人,才徹底消失了。”

雲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什麼,突然問道:“公子可見過西北場雲家家主?”

李元普搖頭:“我一直不成器,家父雖然與雲將軍交好,但是從未給我引見過,倒是遺憾。”

雲生緩緩點頭,思索著下一步應當怎麼做,事情遠比他想的還要複雜,他本以為,只是這群靈師逃進來,仗著靈力高深,沒人敢管,卻沒料到原來是息川城內,有人在刻意交好。如此下去,如何能與神武對抗?

現在每個人都忘了國仇家恨,自己把自己當成大爺一般供著,神武兵馬一道,不戰而降,恐怕是這千千萬萬靈師最樂意做的了。

李元普再次開口:“公子雖然身負奇才,但是現在局勢動盪,各方勢力都看著呢,還請公子,多多思慮。”

雲生唔了一聲,就要轉身離去,鍾俊不樂意了,往外一站,直接將僅供兩個人透過的道路完全堵住,同時,顧浮生叫了一聲:“表哥!”

雲生眼睛一抬,看了看顧浮生他們,吐了口氣,換了個表情:“倒是太著急,把你們給忘了。”他並不是著急,而是憤怒,現在的他,宛如強行壓制著一片汪洋,使之靜如春水。

“和我一起下山吧。”雲生看著顧浮生,似乎不是邀請。

顧浮生搖頭:“我不,我要……”

雲生伸手捏了捏額頭:“李百川前輩的機緣,不是你現在就能觸碰的,至少得悟了劍道再來,甚至,悟了劍道,你也不簡單能登上去。”李百川當年還是一介書生,怎麼就登上去了?雲生此時才想起這個問題來,莫非還有玄機不成。

顧浮生很是沮喪,他原本還寄希望於此次登山,能夠有所收穫,不說一步登天,那也至少不會在表哥面前太丟臉,可是雲生一番話,顧浮生只感覺自己兩隻腳像是注了鉛一般,莫說往上走了,根本提不起勁了。

顧浮生低聲問道:“真有這麼難?”

雲生指了指上面:“天境修為的傳承會簡單?那老人家一人平息了息川城的危局,你覺得呢?”

顧浮生哦了一聲低著腦袋要跟著雲生走,則林則是抬頭望了望,也不再留戀,陽苗自始至終都蒙在面紗下面,只是跟著顧浮生。

鍾俊站在路中間:“喲,這不還是得從我這裡過嘛,怎麼,一直無視我,現在該好好賠禮道歉了吧。”

雲生的手還放在額頭上,不冷不淡問了句:“梵山是你的?”

鍾俊笑起來:“原本你賠禮道歉就行了,現在可不一樣了。”

雲生唔了一聲:“如何不一樣?”

鍾俊笑起來,臉上的肉一堆,顯得眼睛更小了:“今日要想走,自我們胯下面鑽過去便可,當然了,後面的賠禮道歉,更不可少。”

雲生歪歪頭,伸手一掌推過去。這是鍾俊此生見過最恐怖的一掌,似乎周圍的風雪都淡了,淡了,最後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這一掌朝著自己推來,竟然,無力反抗?

但是這一掌拍在胸口,並沒有鍾俊想象中的那般恐怖,身體上下也沒有疼痛感,倒是越發輕盈起來,誒,不對勁。

鍾俊意識到自己飛起來的時候,已經無法呼叫靈力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掌拍飛,而後又被一股奇異力量扣住,順著那青年的手掌,將自己拍向梵山山壁。

一掌將鍾俊拍入山壁後,雲生一步向前,看向後面那人:“你也要擋?”

那人只感覺面前吹來一陣風,兩百來近的鐘俊就已經鑲嵌在梵山山壁中了,靈師一抬手,想要說點什麼:“我……”

同樣一掌,打破了風雪的包圍,不造成任何傷害,但是一掌,拍入山壁,動彈不得。

雲生淡淡道了一句:“聒噪。”隨即看向第三人,這人吞了口口水,往邊上一縮,靠著牆壁大氣不敢出。

雲生回頭看著鍾俊:“方才你說得從你這裡過?”

鍾俊說不出話來,雲生卻是一步邁出山崖,腳底生蓮,漫天風雪入其腳下,承載著雲生下山去了。

顧浮生嘴一咧,想要與陽苗說些什麼,又顧忌四周的人,收斂了表情,沿著山路下去了。表哥如此顯耀自身實力,恐怕是又在謀劃什麼了。

皇城之內,一處僻靜花園,梵山小皇子正和他的兄長獨坐,回來後的這幾天,訊息已經很明顯了,新的國君,將會在二人中誕生。但是小皇子西博倒是更關心他那個老師,李百川。

聽李元普說,李百川留在梵山,卻是直說與梵山的恩情已經瞭解,只是等一個有緣人罷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個醉醺醺的老者,卻是自己最為崇拜的那類人。

西博心中一直不待見李百川,原因無多,自己的親兄長,被他教來慘遭流放,而自己要再走那條當初他指給自己兄長看的道路時,卻又被李百川阻攔了,甚至自嘲自己曾經的教導是錯誤的,現在整個息川城都匍匐在梵山頂的他腳下,為何他卻又說緣分斷落,人情還罷?

四皇子似乎身體很是不好,咳嗽著端起茶盞,細細茗了一口,問西博:“小六,這幾天的事,你可都聽說了?”

西博思緒回到這靜園之中,淡笑點頭:“這等訊息,連端茶倒水的僕人間,都傳得沸沸揚揚,你我二人,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於自己這個四個,西博一直留有戒心,聽說四哥曾經也是身強體壯,不知為何,約莫二十年前,突然病了起來。

當然說這話的老侍從,早已經骨埋黃土,再無人探聽。

四皇子又咳了咳:“那小六你認為如何?”

西博搖頭:“這等事,應該是父皇的主意,而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父皇今日召我們來此,恐怕就是要出結論了,小六又何必此時拘謹。”四皇子語氣虛浮,眼神卻有意無意看向西博的茶盞,右手自懷中滑落出來。

西博沒有注意到這些,依舊搖頭:“四哥也知道,我這兩年都在觀山崖唸書修習,根本無心這等事,父皇如何決斷,我都只是一個皇子,四哥莫要心急。”

四皇子眼皮一跳,笑道:“我倒是不心急,就是覺得父皇這般做實在是無意義,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的,就是當上國主也坐不了多久那位置,還是讓小六你來的好。”

西博遲遲不放下自己的茶盞,似乎很是疑惑地問了一句:“四哥身體真的不好麼?”

四皇子面色沉下來:“觀山崖都教的什麼東西,怎麼,你現在學來連你四哥都要懷疑了?”

西博搖頭,放下茶盞:“觀山崖不過教了我兩年不到的時間,四哥若真覺得是誰將我教壞了,應當去找我的老師才對。”

四皇子手一僵:“李百川前輩現在隱居在梵山之上,小六你可別拿著他老人家來壓我,再說了,李百川前輩教導的人可不止你,現在就是你兄長對你說話,不要動不動就頂嘴。”

西博點點頭,並不反駁,只是又說了一句:“我對於國主這件事,真是從未想過,四哥莫急。”

四皇子深深吸氣,他怎麼能不急。國君的位置,他謀劃了這麼多年,與武神一同,將前面兩個兄長送入溫柔鄉,又對自己那不聽話的弟弟常年下藥,果真如武神所說,在其成年之前就成了傻子。而這個一直唯唯諾諾,諸事不沾,根本沒入自己法眼的六弟,居然成了自己最大的敵人。

如何能不急,早知如此,當年應當再要一份藥的。

四皇子不時回頭看看園子的入口,今日父皇,為何還沒來?

在皇城另一處,這裡是書房,國君手裡拿著祭酒那老頭兒撰寫的稿子,上面只要再添上一個名字,梵山,就有一個新的皇了。

但是國主並沒有看手中的稿子,他看著面前站著的青年。左右早已經被屏退了,連那個貼身的老侍從,也被國君叫到門外去候著了。屋內,只剩下這一老一少。

坐著的國君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紙稿,喃喃道:“我記得當年你父親,可沒你這麼好的相貌,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你站在這裡,我總感覺是他。”

雲生淡然:“可能是因為內疚吧。”

國君點點頭:“你恨我嗎?”

雲生看著這個日暮的老者:“你是君,我父親是臣,我又是我父親的兒子,兒子不敢替亡父定奪。”

國君嗯了一聲:“那就是,恨了,也難怪,你們雲家軍抵擋了異人族的鐵騎,我還聽那國師的話,將禍事的由頭,扣在你雲家頭上。”

雲生冷笑:“國君自知便行,不用與我說這些沒用的,你可記得,當日你同我說的話?”

國君揉了揉眉心:“哎喲,方才你還說你父親是臣子來著,現在又用這般語氣與我這個老人說話,我可真是受不了。”

雲生看著他,笑起來:“你怕是弄錯了,我父親是你的臣子,但是在我看來,你算不得他的君主,於我而言,更對你沒有半分敬意,頂多,對二十多年前那個英武的國主,還有點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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