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下之上(1 / 1)
書房內,再一次安靜了起來,國君陷在椅子裡,似乎是在思考著雲生的話,二十年前,竟然已經如此遙遠了,老者緩緩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你們都說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我難道就不是我了?”
雲生不接話,這老者看著已經日暮黃昏了,但畢竟是一國之君,其腹中謀略,不可小視。
國君見雲生不搭話,又換了個話題:“那日我說只有你肯出手,該做的事,我自會去做,這一點,並沒有騙你。”
雲生微微點頭:“我知道,畢竟國君之話,一言九鼎。”
“那你也應該知道,息川城內的事,已經不屬於公子與我之間的問題了。”國君歪著頭,看著窗外,以避開雲生的目光。
雲生往前走一步,雙手放在書桌上:“國君的意思是,不管咯?”
國君搖頭:“不是我不想管,公子應該也知道的,我即將退出這個位置,而新的國主,將會在我的兩個兒子之間產生,公子若是想要得到我梵山皇室的助力,應該去找他們談談。”
雲生笑起來,他明白這老頭的想法了:“你想讓我,成為你兒子的臣子?”
國君抬起了枯瘦的腦袋,咧嘴笑了笑:“公子當真聰穎過人,你越是聰慧,我越是想讓公子為我梵山效力。”
雲生搖頭:“你可能不瞭解,我現在是天境靈師,你息川城內的皇室供奉,最高的也不過地境修為,我若是來了,當居何職?”
國主晃起了腦袋,一板一眼道:“原本你應當傳承你父親的將軍之位,貴為一國大將軍,執掌百萬人生死,與公子天境修為難道不符?”
雲生眯眼:“我若說不呢。”
國主點頭:“我知道公子心境不在此地,但是公子也別忘了,我息川皇室供奉之中,雖然沒有天境高手,但是國師卻是天境,公子若是不願意當將軍,我願意留國師這個位置給公子。”
“國師?國主說的可是逃走的那位?這可真是奇了怪了那國師若是天境,又為何要逃走呢?”
國主面色一僵:“我說的自然不是上一個。”
“哦。”雲生彷彿剛反應過來:“原來國主說的是李百川前輩啊,不過,據我所知,李百川前輩,好像並沒有答應啊,難道是我記錯了?”雲生看著國主,絲毫不讓步。
國主搖頭:“你與你父親倒是大不相同,換做是他的話,早與我推心置腹了。”
雲生低頭,光從側面窗戶透進來,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確與你推心置腹了,只是可惜,你沒有與他推心置腹,我知道你猜忌我,也明白你當初猜忌我的父親,但是今日的事情,你若是不答應,莫說什麼梵山的將來國主是誰了,眼下神武與異人族的夾擊,梵山斷不可能倖免。”
國主卻像是油鹽不進的石頭一般,搖頭,不答應,隨即又開口,還是一樣的說辭:“公子應當去與我的兩個兒子說道說道。”
雲生盯著這個老頭看了半天,他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息川城若是再這麼下去,必然會亡於內患。
雲生再次開口:“你不想想梵山的百姓麼?”
國主皺起了眉:“那可真是遺憾啊,沒人能救他們於水火中了。”
雲生眼睛一亮:“你不是要逼我成為梵山的臣子。”
國主不再說話,雲生長吸了一口氣:“你是認定了,我不會放下這裡不管,故而要逼著我,想要在我這裡,為你梵山謀劃到更多的好處。”
沉默,許久的沉默後,國主開口了:“公子說過,你與你父親不同,我也知道,但是梵山現在情況危急,乃是我一手造成,偏偏我年事已高,無力迴天,說想要求得公子的庇佑,其實不假,但是想歸想,我知道屬於的公子那片天地,不是這裡,這裡太狹小了,息川也好,梵山也罷,甚至於這個大陸,對公子而言,如同一個小小的囚籠一般,公子要去往跟高的地方。”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麼?”
國君緩慢站了起來:“請公子答應我一件事便可。”
息川城內,已經亂作一團,之前追逐雲生前去登山的那位東川大哥,現在還沒回來,原本就互相看不慣的梵山靈師,與外來靈師,算是找到了由頭,開始出現混戰了。
“我們大哥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一定是著了你們的道了!”
“狗屁,我看就是他自己沒點實力,還想登我們梵山,做夢吧!”
“早就知道你們梵山靈師不是好東西,今日一見,果然是敗類!”
“有種別在我們客棧裡叫囂啊!出來啊!”
“出來我怕嚇死你!”
“老子活了五十多年,還沒見過你這麼狂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這麼把我嚇死!”
不等客棧中的靈師出去,外面被趕出門的梵山靈師們,終於按捺不住了,靈力像是潑出去的水,接天而起,蓋住那客棧。客棧中的靈師也絲毫不示弱,同樣威勢的靈力,自客棧中傳出來,剎那間就將客棧撞成碾粉。
唯一阻攔雙方的東西沒了,劍拔弩張的局勢,瞬間變成刀光劍影的戰鬥,最先出手的,是東川的一位劍客,他跋涉而來,還沒來得及修習,雙方就鬧騰起來,加上過去這些日子顛沛流離的經歷,心頭的那團火,蹭地冒起來了。
但是這一劍斬出去,劍客意外發現自己竟然破境了,一步,踏入了地境:“梵山不要臉的東西,莫要欺人太甚,老子腳都還沒落穩你們就吵上來了,可有一點待客之道?”
一柄大刀從左往這邊砍過來:“誰說你們是客人了?你們不過一群難民,還要把自己當成大爺,有你們這種不講理的客人嗎?”
劍氣對上了刀光,其餘靈師也不落後,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甚至還有一位南國來的地境老者優哉遊哉頌起來惡咒,漫天烏雲堆積起來,越發可怕。
境界稍微低一點的,大都選擇邊罵邊打,你一掌我一拳,不時還有打錯人,傷到同伴的,數百人,將息川城東南一角,變成了擂臺,只有受了傷不動手的靈師,沒有安安靜靜不開口的靈師。
勤威公原本在附近的酒館,同東川有頭有臉的人喝酒,不成想酒才喝到一半,下人就慌慌張張跑上來了,一路上還撞到了堆笑端酒的小二。
“成何體統!”勤威公沒等小二開口,自己先喝了一聲,現在自己聊的可是大買賣,這下人這般表現,豈不是在折自己的價。
但是下人明顯兜不住話:“不,不好了,東南那一帶,打起來了。”
勤威公依舊鎮定:“打起來就打起來,你慌什麼。”
“不是普通的打架。”下人越發著急,偏偏就是說不清楚。
“多不普通?”這次倒是坐在勤威公對面的東川貴族,開口問話了。
下人面色發白,只道:“這次打架的人有點多。”
勤威公笑起來:“多,能有多少,想我先祖當年,征戰沙場,與那異人族鬥得你死我活的,能有當年祖先們殺的人多?”
不等下人回話,東川貴族先點頭讚揚了起來:“勤威公的祖上,可真說得上是百戰之士,絕非現在駐紮在城外那個顧南所能比擬的。”
勤威公來勁了:“誒,你可別這麼說,顧南他把守祝天崖,都能賠給異人族,他根本沒法與我先祖同論。”
東川貴族:“所言極是,所言極是啊,那勤威公看咱倆商量的這事兒,能不能給點方便?”
勤威公舉起左手,往桌子上拍了拍:“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明事理的人,方便自然能給,只是不知道給了你們方便,你們又能給我多少方便?”
東川貴族皺了皺眉,勤威公要價並不算太高,但問題是,現在東川貴族根本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莫說靈石寶玉了,連吃住都得靠著梵山。
下人實在是憋不住了:“大人,那個。”
勤威公不樂意了:“你小子,你以前也不是這麼不明白事兒啊,今天怎麼了,還在這裡站著幹嘛?有人打架你找李元普去啊,找我幹嘛?”
“李元普帶人去登梵山了,現在沒人管啊,大人。”下人著急道。
勤威公笑起來:“沒人管?息川城現在到處都是官位,多少人都想謀一個?這麼好的機會他們會不出面,撐撐面子?”
下人都要哭了:“他們也不敢管啊。”
東川貴族想到什麼,問道:“不敢管?為何?”
“因為,東,”下人及時收口,他想起勤威公交代過,在外面要稱呼那群外來的人為客人。
下人嚥了嚥唾沫,開口道:“因為是客人們打起來了。”
“客人?”勤威公腦袋一懵,什麼客人,我勤威公府上來客人了?
隨即,反應過來後的他站了起來,問道:“多少人,怎麼就打起來了!”怎麼就打起來了,還挑這個時候,他可正在討價啊!
“全都打起來了,東南那邊的客棧都拆沒了,幾百個靈師在那裡混戰,沒人敢去攔啊!”下人渾身顫抖,他倒不是想起那打鬥的場面,而是害怕最後勤威公還要把這件事算在自己頭上。
果不其然,勤威公眉毛一橫:“我不是叫你好生待那些客人麼?怎麼會打起來!”
下人匍匐在地:“不關小的事啊,大人,是我們東川的靈師,瞧不慣他們,兩邊先是叫罵,後來我只見到一道劍光從客棧中飛出來,兩邊就徹底開打了。”
勤威公皺眉:“我明明說了,要好好待客人們,李元普我也訓斥過一遍了,竟然還敢動手,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猖狂!”
此時的城南,亂成一團,隨著受傷的靈師逐漸變多,辱罵聲漸漸蓋過了靈力波動的聲音,刀光劍影依舊在空中對抗,誰也不讓誰,原來持刀的男子,竟然也是那夜息川城被圍的時候,突破的境界。
天空中的烏雲不時低垂,滾落下一道怨咒,附在靈師身上,幾乎瞬間將其廢掉。
也有靈力極低甚至還沒開闢完靈海的人,仗著一身血勇,硬是拿著隨身的兵器,和那些個正兒八經的靈師,鬥了個旗鼓相當。
遠遠的,有一支軍隊,從北邊壓過來了。
交戰的雙方,不由停下了攻勢,看著那邊的隊伍。
有梵山的靈師,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兵?我記得顧將軍的兵不是這個穿著啊。”
“對啊,護城兵也沒這麼多啊,難道是神武的人?”
“你糊塗了吧,我們處在最東邊,神武大軍要是不想趟過祝天山脈成為活靶子,只可能取道東川過來。”
勤威公黑著臉,從軍隊中走出來:“是誰在鬧事?”
四下無人應答,勤威公晃了晃脖子:“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與東川的客人們交流著未來會採取的舉措,無論我們怎麼做,毫無疑問,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的,可是你們呢?你們身為梵山的靈師,竟然這麼對待客人!”
原本大家都還安安靜靜聽著,再怎麼說,說話的也是明面上梵山數一數二的人物,但是隨著勤威公的語氣,逐漸朝著某一邊傾斜,梵山的靈師忍不住了。
“老子早就說了這個勤威公是個孬貨,都欺負到腦袋上還向著外面,先乾死他!”
原本安靜下來的東南一角,瞬間炸開了鍋,一大批靈師都轉過身子,要動手了,他們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準備就在這裡弄死那個胖子。
勤威公身子一抖,肥胖的身軀,靈活地縮回軍陣之中,第一排軍卒,橫槍向前,與那數十名靈師對峙起來。
有靈師反應過來了:“我就說嘛,沒見過這支軍隊,這是他勤威公的私兵!”
“真是可笑,當初異人族圍困息川城的時候,不見他帶私兵出來,現在我們梵山的靈師被外人欺辱了,他卻帶兵來圍殺我們了!”
梵山靈師,群情激奮,但是偏偏不敢過軍陣的那道防線,勤威公眼睛眯成一道縫,在軍陣之中嘲諷道:“誰讓你們不聽從我們的安排了?冒犯客人,罪大惡極!”
突然間,天空中那朵漂浮著的烏雲散開了,準確的說,是被劈開了,一道雷霆落在烏雲上面,下面的靈師似乎還聽見一聲慘叫,那烏雲就退散了。
皇城那邊傳過來一個聲音:“勤威公的罪大惡極四個字,可是說的自己?”
雲生踏空而來,手中還拿著什麼東西。勤威公扭頭望去:“你是何人,敢在我面前踏空而行!不怕我治你的罪麼?”
在勤威公看來,這小子說的這番話,恐怕是與那群梵山靈師一夥的。
“你治我的罪,恐怕還不行。”雲生停在半空中,俯視著勤威公,那日勤威公酩酊大醉上的大殿,滿眼都是侍女,自然不可能認得他。
就是不知道,一會兒,這勤威公,會不會後悔。
“可笑,我不能治你的罪?這天下除了當今國主,誰人的罪,我不能治?”勤威公狂笑,在他看來,這小子怕是的了失心瘋了。
雲生搖搖頭:“訊息一會兒就會到,我提前來此,不過是問問勤威公,縱然外來者的事情,可是由你定下的?”
勤威公冷笑,卻還不忘客套話:“什麼叫外來者,就是你們這群人帶著偏見,才導致了今日的混亂!”
“導致今日混亂的是什麼,想來勤威公應該比大家都清楚,身為梵山人,卻不能在梵山安居,外來者肆意跋扈,卻無人制止,稍加反抗,又被加以處罰,勤威公,你不覺得,混亂,就是由你而起麼?”雲生淡然。
勤威公想要怒罵,皇城那邊又飛過來一人,西博周身符咒光芒閃動,他最後停在雲生身後數十米,緩緩下降了一點,才翻開了手中的皇詔:“勤威公聽旨!”
勤威公壓下心頭怒火,跪拜在地:“臣聽旨!”
西博開口唸起來:“雲家少爺雲生,救國於危難之間,報國於生死之刻,念其父身死而赴國難,雲家百萬將士戰死而蒙冤,而今天下已亂,須有大氣魄者擔起重任,梵山之局勢,不過水上浮萍,朝夕不保,故請雲公子,為梵山掌事者,其位不在朝臣之中,更不在江湖之內,亦不屬皇親國戚,當立於天下人之上。梵山諸事,皆由其定奪!”
勤威公驚愕不已,當年他也聽過一些訊息,說那雲家沒有絕種,當時也就一樂呵,今日怎麼就成真了。而且一出現,竟然就位尊到這一步,天下人之上!
勤威公抬頭,發覺方才那個青年還站在空中,隨即起身爆喝:“大膽,聽旨不下跪不說,還敢站在皇子之上,你是何居心!”
西博嘆了口氣,轉身看半空中那個身影,一年以前,他還只是個觀山崖的普通弟子。
西博低下頭,將手中皇詔舉起:“雲公子認為如何?”
勤威公納悶,天空中並未什麼雲公子啊。卻聽得那個青年緩緩道:“可。”
雲生伸手,那皇詔飛入他手中,這是他與國主的約定,雲生看著下面逐漸失態的勤威公:“勤威公還認為,能治罪於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