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迎春風來(1 / 1)
辭歲日已經去了一個月了,轉眼就要到春歸日了,南國滿盞城雖然被佔領了,但是對於平民百姓來說,沒有多大變化,甚至於更加輕鬆了,雖然救濟百姓的花家走了,但是壓榨平民的南國皇室也走了。
兩相權衡,並無變化。
姬家在一眾不相干的百姓面前,舉行了登基大典,宣佈大周成立了,暫立滿盞城為國都,表示會服從神武的相關命令,與神武一併行動。
所謂笑話,大抵就是這樣,復國者靠著滅了自己國家的人復國,並且表示順從於對方。不過世人少有清楚此事的人,清楚此事的,卻又假裝看不見。倒是一場不弱於梵山的徵兵,在滿盞城外開始了。
姬家有著大周的傳承,瑰寶更是不計其數,按照周康所說,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精兵,而只是足夠數量計程車卒罷了,原本他安排那姬又年率軍直刺息川,是做了兩手準備的,也如他所想,顧南果然不等命令,率軍要勤王,原本在周康計劃中,顧南會被阻隔在火海之後,等他反應過來,也不可能趕得回祝天崖。
但是他竟然趕回去了,自己最終還是沒能吞掉所有的兵力,不過滅了其十來萬,若非如此,現在又何必再次徵兵?那夜直接順路而上,滅掉梵山,畢竟在周康的原計劃中,大周國都,當立在梵山下,息川城中。
以息川城的位置,背靠祝天,南邊又歸為大周所有,使神武不能越過這道防線,便可以,與神武鼎足而立,何須像現在一樣,說什麼與神武共謀大事,外界誰人不道,這大周,是神武的狗?只不過,姬家,還在自欺欺人罷了。
周康撫欄,心中自覺算錯了什麼,當日顧南調轉馬頭,據說,就是因為那個人,雲家公子現在掌握梵山大權,第一件事就是徵兵,看來當日,的確是他自居北地帶逃出來,破了自己的局。
一個士卒,登上閣樓,他叫嶽山南,是新徵過來的兵,但是不同於其他士卒,周康對這個青年格外上心,因為,這個名叫嶽山南的青年,有一種天分,當將領的天分。
嶽山南報告道:“將軍,按照你吩咐的,我在滿盞城南檢視過路的人,還真碰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何等模樣?”周康問話,心中思慮起來,會是雲生麼?不應該,雲公子現在應該還忙著徵兵,不會有閒工夫來自己這邊刺探,但是他若是安排了其餘的人,那就說不住了。
嶽山南恭敬答道:“是個青年,生得普通。”
“青年,普通?”周康心頭一緊,現在一聽到說誰長得普通,他心頭就不由想起那個人來,又問道:“既然長得普通,為何又說奇怪?”
嶽山南解釋道:“所有過客,我都一一登記,但他是往南邊去的。”
周康眯眼:“往南走,怎麼就奇怪了?”
“過往客商,路過我們滿盞城的,或多或少,是為了在此時,謀求一些機緣,那位公子卻說是出來隨便看看,當今之時,又有誰人,能夠閒的無事,隨便看看,故而我認為,是個奇怪的人。”
周康點點頭:“我一會兒就去看看,你先去城東再觀察觀察,對了,那人有說去南邊哪裡麼?”
嶽山南點頭:“說了,終南山。”
周康皺眉,也沒有再說什麼,轉過頭來,繼續看著下面規模宏大的徵兵,這裡的兵,不止是大周要用,神武,也要用。
半晌,周康轉過身看著原地站著的嶽山南:“還有什麼事麼?為何不退?”
嶽山南將頭低下去:“將軍,這幾日我聽到了些訊息。”
“什麼訊息?”周康雖問,心中卻是有數,同樣招進軍中計程車卒,唯獨這嶽山南被自己賞識,難免有人,會猜測。
“他們說,將軍賞識我,還想要我接任將軍的位置。”嶽山南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說,但是說著說著,頭更加低了。
周康點點頭:“我是個靈師,你不過一個普通人,你想要繼承我這個大將軍的位置,恐怕得等你七八十歲去了。”
嶽山南慌忙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周康眼睛一眯:“為何?”
嶽山南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我來投軍,並非是為了什麼建功立業,只是想要謀一口飯吃,現在南國國破,四處匪徒猖狂,民不聊生,所以我才來這裡,但是若是要成為將軍,還是算了。”
“為何算了?”周康盯著嶽山南,若是讓他察覺到嶽山南是故意這樣說的,那嶽山南的道路,也就只能走到這裡了。
嶽山南有些猶豫,還是說出了心裡話:“他們說將軍,曾經在西北場,率軍一日殺了百萬人,我,我不想殺人。”
“你來從軍,不想殺人?”周康問道。
嶽山南點頭:“我是來謀口飯吃的,不是來殺人的。”
周康又問:“可是殺了人,你能吃得更好。”
“那也不行。”嶽山南似乎很是堅決。
周康沉默了會兒,點點頭:“下去吧。”
待嶽山南離去後,周康喃喃自語:“聽說雲公子當初也只是個文弱書生,現在執掌天下大權,百萬人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間,你倒也能如魚得水,嶽山南,日後你又會如何?”
閣樓之上,一陣微風吹拂過來,周康身影,消失不見。
終南山脈,是蒼央界南處的最後一片山脈,終南以南,一馬平川,直到荒海邊。終南山並沒有崑崙的雄偉奇峻,更沒有梵山拔地而起,要直通天際的高度,但是終南山脈幽靜異常,平日裡甚至看不到動物,大都隱藏在暗處,不見天日的地方。
雲生手持一本古書,書上文字外人看不見,唯獨雲生能見。那日玄武與他說,這書若是自行尋找主人,只有兩種情況,一是雲家人都被滅了,而是,於這本書而言,它的新主人,將會是新的家主。
家主?雲生想起蟭螟前輩說過的,雲家似乎遭遇了什麼劫難,故而匆匆忙忙,消失在歷史中了。
“或許只剩下我一人了。”雲生淡淡道,看著手中古書。
深深山脈中,只有一人的自語:“雲間錄中記載,世間有大千世界,每一界都有一物,乃是一界根源命脈,更藏著世界的秘密,梵山我去看過來,上面沒有,玄武湖底,是那老王八的窩,更沒有,你這終南山若是也沒有,就只有崑崙了。”
青年的背影,自樹木中消失,沿著古今數不清的尋寶者踩出來的道路,一步步深入終南山脈去了,過了許久,山脈外有清風拂過,周康,終於到了。
於是終南山脈中,出現了這麼一副奇怪的場景,雲生在前,按照雲間錄記載的特徵,一點一點探查著終南山的情況,一步一步,踏遍整個終南山,而生死大敵周康在後,與雲生不過隔了百米左右,一步不快,一步不慢地跟著雲生,像是忠實的僕從。
兩人都不出聲,互相也都清楚對方的存在,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從日中之時,走到日暮黃昏,再走到星垂天地,再到夜半闌干,終於,東邊露出了點魚肚白,將要天亮了。
雲生止住了步伐,周康卻不停止,依舊以之前的速度,一步步,走到雲生身邊。
雲生站在山崖邊,這道崖以南,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再往南,便是荒海了。
“公子好雅興,邀我來此,走了一夜。”周康也一同望向前面的開闊天地,幽深的終南山脈山,像是自此被劈開了口子,將外面的世界,漏了過來。
“春歸日來了,我來這南邊迎春風,倒是周將軍才是好雅興,竟然陪我走了一夜。”雲生收起手中的雲間錄,終南山,也不是,那就只有崑崙了,蒼央界三座山脈,極北崑崙,中央的梵山以及祝天山脈,最南邊的終南山脈。
“我那下屬,前來稟報,說發覺了一個奇怪的人,我起初還以為不可能是公子,畢竟公子現在事務繁忙,不應該抽空來我大周刺探情報才對。”周康身上沒有殺氣,與雲生說話,像是老友相聚一般。
“若是隨便在荒山之中走走,就能刺探到情報,那將軍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雲生淡然道,他引周康來此,是想說一說周規的事情。
周康點頭:“後來下屬說,公子說了要來終南山,我還想看看是誰膽子這麼大,竟然敢不請自來,還像邀戰一般,將目的地細說出來,到了終南山,我才明白,是公子刻意為之,所為何事,還請速說,你我現在都忙得很,與其在這裡閒聊,倒不如回到各種軍中,準備他日戰場上相見。”
雲生點頭,自懷中取出一物,那是當日從周規身上以雷霆剝離下的黑色物質,今日雲生返回南國,發現這東西看似虛無縹緲,竟然遲遲沒有散去,沉入地下,不為常人探知。
周康以靈力拖住那東西,皺了眉:“公子這是什麼意思?你發明的新手段?”
雲生搖頭:“不是新手段,更不是我發明的,你在武神之中,難道沒有見過這東西?”
周康細細探查,搖頭:“若是說奇毒,我還是有接觸過的,但是這般詭異的東西,沒見過,便是沒見過。”
雲生轉過來,看著周康,其實算起來,周康也是個老人了,但是他靈師一路走得順暢,歲月似乎並不曾光顧過他,雲生又問:“那你在武神之中,可曾見過,或者聽說過一個渾身漆黑的人?”
周康依舊搖頭,不明白雲生到底想要說什麼。雲生嘆了口氣,正色道:“不知道貴公子,周規,當年是如何消失的?”
周康不答,眯起了眼,身上終於有殺氣浮現了,周康憑藉殺戮大道入了天境,現在一動靈力,便是滔天殺氣,按目前這點殺氣看,他還算剋制了。
雲生不等周康問話,直接開口:“我見了周規,就在那夜來南國的時候,他被這等漆黑物質包圍著,恭稱趙無憂為祖上。”
周康依舊沒有撤去殺氣,而是問道:“若是犬子尚在,他既然渾身上下包裹著這等物質,公子又是如何認出來的?況且犬子落下風雷崖,已經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公子剛剛出生?”
雲生點頭又搖頭:“不是我認出來的,是李百川。”
周康笑起來:“公子是不是想說,若是我想知道事情真假,應當陪公子去一趟梵山,見見李百川?”
“我知道將軍不會相信,但是我既然知道此事,我便應當與將軍說說,李百川前輩說,當年周規公子是將軍最為器重的兒子,而周規的名字,是姜輕舟當年給的,他同時給了四個名字,結果將軍竟然真的有了四個兒子。”
周康吸氣:“這等事,李百川與姜輕舟都是知曉的,他們其中任意一人都能和你說個十天半個月的,你若是想以這等語言來騙我,讓我與神武背道,怕是不行。”
雲生點點頭:“所以今日我前來,是問問將軍,當年周規公子是如何消失的?”
周康額頭青筋暴跳,似乎被問到了痛處,他努力壓制,最後從喉頭迸發出幾個字來:“無可奉告,若是公子沒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整軍了,到時候好來圍剿公子。”
雲生眯眼,唔了一聲:“看來真的有隱情啊,可惜我請不動李百川前輩,不然今日將軍就能知道真假。”
周康冷哼了一聲,身上殺氣還沒散去,他就要走,這時候,雲生又開口:“將軍可知道,那夜何墨白前輩也到了南國?”
周康停住,何墨白他是見過的,何墨白找過他,說想取周康身上一股氣勢,作畫,說是畫千軍萬馬出來,取周康一股氣勢便可以,那等境界,哪怕是周康現在入了天境,也覺得心驚。
雲生見周康停住了,猜想到周康可能是知道這個人,便繼續說道:“何墨白前輩到了南國的事情,你回武神裡面仔細打聽,甚至就隨便找南國百姓,詢問一下,就能問出個大概,但是何墨白前輩並沒有出手與南國靈師交手,將軍可知道為何?”
周康轉過身來:“何前輩幾乎與趙無憂同歲,他自惜身價,自然不出手。”
雲生笑道:“自惜身價,又何必為趙無憂出手?他那一夜,到南國,是為了保護一個人,一個渾身漆黑的天境高手。”
周康點點頭:“那又如何?”
“同為天境高手,又何必需要他人保護?將軍可想過為何?”
周康心中一驚:“為何?”
“將軍心中應該已經有了答案,又何必要我說。”
周康沉默了,的確,他知道為何,因為那個人身份特殊,不能有半點差池,所以才需要另一個舉世無雙的高手,在一旁庇護,周康開口,還是否定雲生的說法:“雲公子所說,的確有道理,但是身份特殊的人,多了去了,據我所知,當日在崑崙山脈,公子冒死都要搶奪那黑龍,為的,不也是一個身份特殊的人麼?”
雲生點頭:“將軍所言極是,我要救的人,的確是身份特殊的人,但是這個人將軍也認識,那請問將軍,同樣身份特殊的人,為何將軍不認識那個漆黑的人呢?將軍與武神交往密切,想來其中大部分人,將軍都是認得的吧。”
周康吞了口口水,他不答,但是雲生說得對。
雲生不等周康表態,又繼續道:“那為何,會有這麼一個人,將軍別說沒見過了,甚至沒聽過,甚至不知道這種包裹那人的物質?將軍不覺得蹊蹺?”
周康吸了口氣,搖頭:“武神內我沒見過的人多了,不認識又如何。”
“將軍不要欺騙自己了,我曾經聽姜輕舟說過,他說將軍與武神交好,是為了復興大周,而將軍之所以忙著復興大周,是因為察覺到後輩無法託付,為何會無法託付呢?因為將軍最看好的長子,二十年前,消失了,將軍可曾想過,若這一切都是武神的陰謀呢?”
周康看著雲生:“公子編造這等謊言,倒是多費心思了。”
雲生苦笑著搖頭:“我說了,我只是知道了這件事,覺得有必要與將軍說說罷了,將軍若是不聽,那也無妨。”
周康不再停留,轉身離去,他心中翻騰起來,二十年前那日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二十年了,他何曾不想知道真相。
周康心中知道,雲生說得對,武神與自己,算是深交,其中各種機密,自己都多多少少知道一點,武神眾人,自己的確不可能都見過,但是一個天境高手,自己不可能沒見過,更不可能不知道其存在。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武神不願意讓這個人被自己知道。
周康略微遲疑,一步騰飛而起,李百川不會說謊,但入了梵山,是否會有危險,那就太不好說了,雲生就算不對自己下手,那還要那麼多靈師,更保不準會不會佈下天羅地網,等著自己,要想弄清楚問題,就只能派早已經藏在異人族內的那批人出去打探了。
當年的,諜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