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崑崙生變(1 / 1)
這個漢子,四十多歲,同瘦猴他們說的一樣,是個靈師,而且是個玄境巔峰的靈師,但是雲生能夠感覺到,這個漢子體內的生命力,正在消退,雖然他一臉笑容,但若是讓其生命力一直這麼散退下去,命不久矣。
石羊走上前來,依舊帶笑,似乎他這個靈師,也相信神仙的存在:“神仙出現,我未遠迎,還望恕罪。”
雲生摸不清對方的意思,只得拱手笑道:“前輩莫要開玩笑了,你也是修道之人,怎麼也會秉信神明呢。”
石羊面色有些蒼白,雲生猜測,他身上應該是還負著重傷,正是這傷,在要他的命。但是不知為何,石羊臉上的笑容,並不虛假,似乎真的很高興。
只見石羊搖了搖頭:“此世間固然沒有神仙,但是公子的做法,不是神仙,還能是什麼。”
雲生搖頭:“我不過要與你們做交易罷了,不必如此客氣的。”
“方才我聽公子說完要求,問了句好不好,想來就算我不答應,公子也不會放任那些孩童死在鐵騎之下。”石羊倒是看得清楚,也不掩飾。
雲生默然點頭:“那不知道石羊前輩,準備如何?場上所有人,都不敢自己下決定,都等你來呢。”
石羊轉身,面對著無數張因為極寒,而發黃的面孔:“我石羊自成為這千河山脈的老大以來,努力想讓這裡有所變化,我先後斬殺過百餘人,他們都是十惡不赦之輩,原因無多,我希望大家都乾乾淨淨的,生的時候我們乾乾淨淨,哪怕經歷了那些不願意回頭的事情,但是我希望大家走的時候,也能幹乾淨淨。”
石羊拍了拍身邊的瘦猴:“怕死嗎?”
瘦猴點頭:“怕,當然怕。”
石羊點頭:“誰不怕死?但是誰都會死,是在這破破爛爛的千河山脈中,連個名堂都沒有,就被那鐵家軍踏滅,還是走出去,與他們鬥上一鬥?”
一旁的老者笑起來:“石羊說得對,既然都是死,我死前,還想出去看看,當年離開的地方。”
石羊看著下面的人群:“你們認命嗎?是要躺在這裡,相腐屍一樣無人問津離去,還是幹他一仗,讓東川,聽到我們的聲音!”
瘦猴在一旁叫嚷起來:“幹他一仗!”
下面的流民們,都覺得胸膛中充滿了一股氣息,彷彿,即將到來的死亡,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幹他一仗!”
“跟鐵家鬥到底!”
“鐵家小崽子,老子早就看不順眼了,幹他!”
一聲聲叫喊,讓這原本死氣沉沉的千河山脈,又恢復了些許生氣。石羊轉過身來,似乎是在詢問雲生的意見,雲生點頭,卻道:“有事情,還要找石羊前輩問問,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石羊點頭:“自然方便。”
二人自墜龍坡上離開,在荒涼的千河山脈中行進,石羊指著路邊一些不起眼的菜地,對雲生道:“公子可不要小瞧這些個菜地,我們幾次出去搶那些貪官的錢,都拿來買這些個種子了,除卻這裡散落的小菜地以外,我們還有一個大菜園呢。”
“這是你們主要的生活來源?”雲生踩了踩菜地邊緣的土,這不是臨時出的活。
石羊點頭:“不錯,我們千河山脈中,分佈著數千人,若是不靠著自己種地,我們這些沒人管的流民,早就餓死了。”
雲生點頭:“石羊大哥可否詳細說說你們千河山脈的情況,那些小孩,都是你們的後人?”
石羊點頭:“公子有興趣聽,我也就不敝帚自珍了,千河山脈,並沒有一千道河流,只是常年雨水沖刷,使得山體上溝壑縱橫,像是一道道河流一般,每逢雨季,更是磅礴洶湧,如同洪水氾濫,故而得此千河的名字,當然,這由來,都是我聽說的。”
雲生點頭,他在這裡的確沒有感受到太多的河流數目,故而關於千河兩個字,也是心中有疑問。
石羊繼續說道:“起初,這裡聚集的,除了這種流民,更多的,是匪寇,像公子方才看到的,都不過是些惹了不能惹的人,被逼到這裡來的,他們大多數都是良善之輩,卻只因為好欺負,就不得已背井離鄉,來到這千河山脈。”
雲生扭頭看著石羊,似乎想聽聽石羊自己的經歷,但是石羊似乎沒有瞧見,依舊自顧自說著話:“直到我來到這裡,我發現那些真正惡的人,只是少數,而正是這些少數的人,卻依舊在壓榨著更多的普通人。”
“所以你出手,將這裡洗了牌?”雲生饒有興趣,這裡的事情,遠比他想的要豐富得多。
石羊點頭:“不錯,外人嘲諷我們也好,譏笑我們也罷,我認為,只要還是個人,最基本的良善之心,不能磨滅。”
說完,石羊轉過身來:“我石羊原本以為,那些孩子要和我們一同葬身在這裡了,卻沒料到,公子願意出手相助,只是希望公子,莫要將他們當成另類來看,他們其中有人甚至與我們毫無關係,只是遭到了遺棄,若不成為我們這種流民,他們只能當死人了。”
雲生搖頭:“我的事情,還沒問完。”
石羊點頭:“雲公子是想問與鐵家有關的?”
雲生沉默了一會兒:“知道我身份了?”
“公子年紀輕輕,就是天境高手,要我們與鐵家死戰,想來也是有些恩怨,東川裡面都傳得沸沸揚揚,說新進天境的高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曾在東川觀山崖讀書,名叫雲生。”
雲生點頭:“是與鐵家有關,你們交過手了吧。”
石羊點頭,撕開衣襟,漏出一道印在胸膛上的疤痕,上面靈氣湧動,儼然是用過什麼寶藥了,可是靈氣之下,依舊在淌血,葛黑色的血,一點一點,滲出來:“鐵家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厲害高手,我那日去刺探情報,他遠遠看見我,彈指一擊,就留下了這麼一道疤。”
雲生伸手,隔著一段距離,感知著那傷疤的痕跡,他原以為,這是劍傷或是刀傷,竟然只是人彈指一擊?
“隔了多遠,當時。”雲生細問,他覺得有些匪夷所思,若是超過萬米距離,輕輕彈指留下這般痕跡,恐怕是天境修為。
石羊想了想:“不好說,我感覺有萬米左右,但是我瞬間就被鎖定住了,下一瞬就看到那邊有人伸了伸手,似乎彈了一下,一股黑色氣浪就打過來了。”
雲生搖頭:“你上過寶藥了?”
石羊點頭:“是,去年從鐵家二兒子那裡搶來的東西里面,有一株六品寶藥,我給用了,不然恐怕都活不到現在,怎麼了,公子?”
雲生收回手來:“六品靈藥並沒有發揮完作用,不然效果應該會好點,雖然也不管用,但是你浪費的藥性,全部留在了外面,我感知不到裡面的情況,說不準傷你的人是誰。”
石羊愣住,半天,摸了摸自己的傷口:“我就說嘛,這傷口上了藥也不見作用,公子,要不要撕開給你看看?
雲生白了他一眼:“不用,雖然感知不到,但是我也能猜到,傷你的人,沒有用劍,靈力又帶著黑氣,又是在東川,只有那一個人了。”
石羊聰明,倒也不問是誰,抱拳:“除那個高手以外,鐵家軍其他的情況,我都摸得差不多了,公子有什麼想問的,但問無妨。”
雲生點頭:“鐵家軍兵種多少?”
“三個兵種,盾兵兩萬,弓兵三萬,騎兵最多,號稱有五萬,但是我估計並沒有那麼多,頂多也就四萬多一點,說五萬,不過是湊個十萬大軍的數罷了。”石羊詳細說道,甚至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雲生卻是疑惑:“沒有步卒?”
“鐵家軍以盾兵為步卒,因為當年他們鐵家落魄,在東川勢力中並不得志,實在是沒有足夠的軍餉支撐他們再多建一個步卒軍營。”石羊解釋得很是詳細,並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
雲生接過去,竟然是鐵家的徵兵函文,上面羅列的兵種,竟然也沒有步卒,只有盾兵,弓弩手,以及騎兵三類。
“原本應當是步卒衝前,弓弩手壓陣,騎兵最後衝鋒,遭遇敵軍衝鋒的時候,再以盾兵阻擋,他們鐵家竟然不要步卒?難道以弓弩手衝前?”雲生笑起來,這等情況,倒是有利於他了。
“但是,現在的鐵家軍已經不是十萬之眾了,公子若是有什麼計劃,還請多多思慮。”
雲生點頭:“他們的戰術如何,你可知道?”
“戰術?”石羊搖頭:“鐵家軍若說現在有沒有戰術,我不好說,但正是因為以前的鐵家軍,不存在戰術兩個字,所以才被東川稍微大一點的勢力,所看不起。”
石羊笑了笑,對雲生道:“鐵蠻子,東川內的人,一直稱呼鐵家軍是鐵蠻子,因為他們不知變通,也就靠著人數碾壓,打過幾次勝仗。”
石羊說著說著停了下來,自嘲地笑笑:“可是現在這鐵蠻子,倒是成了東川國主了。”
雲生搖搖頭:“不過一時的罷了,石羊前輩,若是沒有意外,明日我會再來一次,到時候再詳細商量商量,若是可以,我希望你們千河山脈的所有人,都能活著走出去。”
石羊愣住了:“公子什麼意思?”
雲生搖搖頭,他想嘗試以雷霆化解石羊身上的傷,又怕萬一弄錯了,這不是那王器動手造成的,唯恐給石羊造成更重的傷害。
雲生衝石羊道:“石羊前輩只管將孩子們召集起來,我再在這裡轉轉,今日,我先將孩子們帶走。”
“今天就帶走?”石羊先是一愣,又迅速點頭:“好好好,那我先去叫孩子們了。”
雲生與石羊別過,走入荒蕪未曾開墾的林木之中,開口叫道:“吞吞。”
一個小女孩的身影,自雲生旁邊虛空中,一步跨了出來,跟在雲生身後,默默走著,兩者心意相通,本就不存在什麼秘密,現在雲生所想,吞吞也知道,但是誰都沒說話,因為雲生所想的事情,並不能直接定下來。
雲生開口詢問:“不能麼?有多難?”
吞吞搖頭:“老大你心裡也清楚,不是事情有多難,你執掌夢谷的空間鑰匙,只要想開啟夢谷,隨時都能開啟,但問題是,”
吞吞沒有說下去,雲生也不點破,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繼續在林中走著,慕然間,雲生停了下來:“上千人,要他們為我戰死,我是真做不到,哪怕只是今天才互相認識。”
“所以你要開啟夢谷空間,讓他們走?可是老大,你這麼做,為何不在那黑關裡面,將夢谷開啟,讓你的雲霧軍離開啊。”
雲生搖頭:“我雖然沒用過,但是當日自夢谷中出來,觀山崖的波動,絕對不是我能壓下去的,關山他說,黑關已經被盯上了,我也感知到四股地境的氣息,在黑關周圍徘徊。”
“老大你怕暴露?”
“不是我怕,是必然會暴露,與其冒著暴露的危險,還不如讓雲霧軍殺出來。”雲生喃喃。
“可是黑關,是老大你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棋。”吞吞微微嘆氣,她是不希望夢谷就這麼暴露出來,雲霧軍還行,畢竟是真正屬於老大的兵,但是這千河山脈的流民不同啊。
雲生點點頭:“不錯,流民不同,但是我也說了,看著他們為了雲霧軍去死,我心裡不安。”
“有什麼不安的,他們答應去送死,是因為老大你原因接走他們的後人。”吞吞勸說道。
可是雲生心意似乎定了,吞吞苦著臉,小臉上的眼睛有些委屈:“那夢谷裡面的幾位前輩,你自己去說吧。”
雲生點點頭:“你先同閆平沙一道,帶著孩子們,從東川這邊殺過去,找顧浮生去,讓他把孩子們交給李百川前輩。”
吞吞眨眨眼睛:“老大,可行麼?閆平沙可有點呆,還有那李百川,不是在梵山上面麼?”
“閆平沙雖然呆了點,但是是我們明面上能用的人,關山那邊已經透過氣了,就說閆平沙躲進雲霧灘後,鬧事,從裡面殺了出來,因為覺得丟人,所以此事沒有外傳,後來閆平沙遇到我,我救了他女人,所以他聽我的,這麼一來,黑關那邊的壓力,能少許多。”雲生淡淡說道,此時,必須要閆平沙出來,說這麼一通話,才能讓關山那邊能舒服點。
“可是顧浮生那邊呢?我可不負責上梵山去,你也知道,這個大陸上的人,對於妖獸,都是有些異樣想法的,當初那周家兒郎,就是要奪我妖靈,製成法器。李百川如何我且不說,老大你想想,這麼多天,多少人往那梵山上趕,四面八方聽說那上面有天境高手的傳承,一個個都莽著頭衝。”
吞吞嘟啷著,心中有些不愉快,她化為人形,能自由出入夢谷了,原本準備好好看看其他妖道,以精煉自身,卻又要被老大派去做事兒。
“你也別抱怨,”雲生聽得吞吞心中所想,重新順著林木走去:“顧浮生註定要奪上面那劍道,就算他得不到,他也必然會上去的。”
吞吞不解,跟了上去:“為何?”
“上次與他見面,我能感覺到,這個笨小子,有些憋屈,估計是大半年,靈力劍道,都沒有突破,我不在他身邊,他感受不到壓力,現在一見面,估計不吃不喝,也要登上梵山試試。”
吞吞點點頭:“那老大你要去哪,這事兒都交給我們了,你該不會想去哪消遣消遣吧,對了,小妖姑娘和慕雨小姐,現在一個行蹤未知,一個就在東川,你不去看看?”
雲生斜看了吞吞一眼:“我失去記憶的時候,姜輕舟給你加了個姓,本來我還覺得不咋好,現在越發覺得你跟姜輕舟差不多了,姜吞吞這個名字,是真適合你啊,該幹嘛幹嘛去。”
“你要去崑崙?不行,太危險了,就算那本雲間錄上面說的是真的,你也不能現在去,趙無憂那老頭肯定死守著崑崙,你現在去,不是送菜上門麼。”吞吞攔住雲生,搖頭,不答應雲生的想法。
雲生悠悠吐出一口氣來:“崑崙那裡,還有我答應別人的事情,閆平沙來了後,你進入那群孩子裡面,做第二重保障,閆平沙雖然呆了些,但是不笨,你也莫要太小瞧人家。”
吞吞哼了一聲,她所想,雲生自然知道,人類靈師還好,走的比較是道則一路,這是妖獸的短板,而武者就不一樣了,閆平沙身為武宗,在吞吞眼中,也不過是小孩把戲,自然不入吞吞的眼。
雲生停留了會兒,東邊已經有極強的靈力波動出現了,閆平沙來了,按照雲生的吩咐,一路從神武衝出來,無人能擋,大搖大擺,到了東川。
倒是入了這平平無奇的千河山脈後,規矩起來了,見到雲生後那個高興勁兒,臉都要笑開花了。倒是見了吞吞後,又垮下來了,居北地帶,他可是知道這姑奶奶的厲害。
雲生抬抬手:“事情讓吞吞與你在路上說說,簡單說就是送一批孩子到梵山去,我要求不多,孩子不能出事,其次,這一路,你越鬧騰越好。”
“越鬧騰越好?”閆平沙有些懷疑,公子平日裡做事,都是小心翼翼,是能在暗處,絕不站出去的人。
雲生點了點頭:“隨我去見石羊前輩,他是玄境修為,你收斂一下自己的氣息,等你們走了,我回黑關說說後面的安排,就又得去趟崑崙了。”
“崑崙?”閆平沙卻是停住了,連連擺手:“去不得的,公子,崑崙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