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撥亂反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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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黑暗之中,蠻力與巧勁不斷交鋒,不時有雷霆掠過,以彌補雲生氣機拿捏不準的時候,出現的問題。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雲生氣喘吁吁,體內內傷未平,又要跟這個小獸死戰,真是要命,好在幾番糾纏下來,雲生已經能夠拿捏準對面每一掌的弱點了,

看準時機,英魂槍嗖得彈出來,入雲生手,雲生吸氣沉心,靈海之中,還有最後些許雷霆能夠使用,當日玄龍所授一槍,於心中浮現,四面又有隱晦的鐘聲響起,但是浮動於雲生上半身的道訣,竟然垂落下一個道字,附在英魂槍上,雲生並未察覺,那隱晦的鐘聲,悄然退散。

這槍法,玄龍說過,乃是妖族體魄所能承受的,自己的人類身軀,縱然再妖孽,也是不及妖族十分之一的,故而當初玄龍說的時候,直接明瞭說道,日後以二重身驅動,可是這一路走來,多少次戰鬥,都是以自己現在的體魄強行硬撐。

一槍遞出,空間炸雷,那小獸哀嚎一聲,四面寂寥,雲生伸手捏住已然不動彈的小獸,如同上一個奇異的果實一般,小獸入手,化作虛無。

四面空間,依舊寂靜,以及黑暗。雲生屏氣凝神,體內傷勢未愈,當真要這麼打下去?何時是個頭,自己進入這大殿之時,就感受到這裡面破碎的道則,如同一川流水,自己方才不過碰到兩個破碎的道則,簡直是這川流水中飛濺起來的浪花。

大門之外,灰色人影搖頭:“可惜,他實力太弱,就算他身上縈繞的是錘鍊大道石的靈法,他也不可能順利到達彼岸。”

所謂彼岸,就是這左偏殿的另一端,非崑崙主入內,哪怕是負責掌管右偏殿的灰色人影進去其中,也得在這破碎的道則之中,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有可能觸碰到那些破碎的道則,考驗自身之道。

金色人影卻對雲生有了莫名的信心:“我這左偏殿考驗的,終究還是道心,像那彌天果道則,幻化萬物,考驗他內心的愧疚,這須彌貓的道則,則是考驗面對強者,他能否守住內心之道。”

灰色人影輕笑:“可你也別忘了,你這左偏殿往後幾十步,上面的的道則,可沒這麼輕鬆,可不是這種正派的道則,甚至不是我們這邊的道則,若是一不小心,讓那種道則將他擊垮,你不怕道蓮有影響?”

金色人影手中長槍閃爍殺氣:“我既然掌管此殿,自然不會懼怕其中東西作祟。”

灰色人影嘖嘖嘖幾聲,不再說話,二人繼續看著黑暗中的雲生,雲生猶豫片刻,終究,又一步邁出,繼續踏向虛無。

崑崙之外,檮杌崖上,於趙無憂而言,不過剛剛過去一瞬間,方才那一瞬,自己明明感覺不能破開那洞口了,可是不知為何,就像是有人在其中幫了自己一把一樣,輕輕抬手,竟然真的開啟了。

趙無憂吸了口氣,越想越不對勁,自己的修為,是真真正正的橫貫此界,不可能是天地給與自己的錯覺,那就是,這洞穴之中,有一股力量,幫助了自己?

趙無憂微微失神,他回想起百年前成為冠者的時候,所見到的那一幕幕情況,諸天萬界,其中複雜,又豈是自己能揣度清楚的,就好比這崑崙,靜靜在這裡待了這麼久,突然一日,天地氣勢直拱北方,崑崙之變,才為他們感知到,這麼說來,那雲生,倒是有了個好機緣。

趙無憂望向南邊,按照他的推測,那雲公子,現在應當,還在整編自己的軍隊,百萬之眾能湊出來麼?絕對不可能,且不說那些個人裡面,有多少是奔著利益去的,更別說,還有多少,是從未上過戰場的人。

武神,雖然只是殺手組織,但是屠戮那些個將領,絕對是手到擒來,至於正面的碰撞,就交由周康來辦了。

想到這裡,趙無憂扭頭看了眼身後已經消失的洞口,周規?可就是真真正正,消失在這世界上了。

息川城內,現在已經是秩序井然了,雲生代為執掌國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嚴明條例,外來者必須經過審查登記,才能入息川城,而入了息川城的人,若是故意挑釁滋事,就視作神武與大周的奸細,廢除靈力,逐出息川城。

故而現在息川城內,漸漸又有了往日的熱鬧勁兒,酒肆之內,兩個老者坐著喝酒,青衣老者似乎很是貪杯,倒是對面那個素衣老頭,只是夾了點素菜,滴酒不沾。

許久,青衣的姜輕舟,放下酒盞,算是喝盡心了,坐直,望著對面的李百川。

李百川點點頭:“不錯,你沒有猜錯。”

姜輕舟嘆了口氣,似乎有些不滿意:“你知道雲生,雲公子意味著什麼嗎?”

“雲公子?”李百川眉頭微皺,卻是搖頭:“我又不像你與程困冰,我是以劍道入的天境,而非天道,沒你們看事情,看得那麼清楚。”

“雲公子,意味著,一切都有可能,”姜輕舟點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二十多年前,我突然發覺,天道變了,這麼說,你好像也不懂。”

李百川點點頭,姜輕舟伸手比劃起來:“就好像,你面前有一條河流,它原本是朝著南邊流,流得筆直,你閉上眼睛都能知道他的情況,可是突然,你再一看,這條河流,朝著東邊流了,而且流得極其順暢,就好像,它原本就是這樣的。”

李百川點點頭:“這與雲公子又有什麼關係?”

“我發現,天道垂落的地方,就是雲家,次日,雲家傳來訊息,說有位小公子出生,其實在那之前,我就算出過一些端倪,雲公子的母親懷胎的時候,與我見過一面,只是她不清楚我的身份。”姜輕舟一口吞下一杯酒,將酒杯拍在桌子上,自己又斟滿了。

“是你出手傷的他母親?”李百川眼睛一眯。

姜輕舟搖頭:“自然不是我,我這一路走來,知道為什麼比程困冰順暢不?程困冰就是以天境修為度入天道,也沒我這個吃著天道的垂憐走上來的人,走得遠。”

李百川搖想了想:“因為你不下殺手。”

姜輕舟愣了愣,似乎自己也忘了為什麼,半晌,點點頭:“正是如此,我從來不下死手,包括那周康當年與神武有溝通,我都一清二楚,但是我不說,我也不管,我只算我要算的。”

李百川放下手中的筷子,他覺得姜輕舟有些醉了:“你還是沒說怎麼會與雲公子有關。”

姜輕舟抓起李百川的筷子,又開始打比方了:“這麼說吧,就好比天道是這根筷子,雲公子要走的路,是這根筷子,你懂了不?”

李百川搖頭:“說明白點,這不就兩根筷子麼。”

姜輕舟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對啊,這是兩根筷子!”

天空突然一陣低沉的雷鳴,姜輕舟抬頭,笑起來:“嘿嘿嘿,老夫早就知道會引動天機,故而在李元普那小子修復護城大陣的時候,就在這息川城上面的虛空中,埋入了好些靈咒,避開天劫。”

姜輕舟把目光移下來,盯著李百川,看了半天:“你還沒懂?你這個老小子怎麼上的天境!”

李百川面色一黑,把筷子一把奪了回來:“說就說,搶筷子幹嘛,你不就是想說雲公子的道,不在天道之下麼。”

姜輕舟點頭,抬起手指敲打桌面:“還不準確,應該說,雲公子的道,不與天道有交集,你知道為什麼當年我看到的天道瞬間改變了麼?”

李百川似懂非懂,點頭答道:“因為雲公子的道,雲公子的道一出現,就將天道改變了,好比你方才說的,河流原本向南,雲公子的道往東,使得天道也不得不往東流。”

姜輕舟笑起來:“哈哈哈,李百川啊,你不如我,你這想法跟我當年想的一樣,這二十年來,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甚至在西北場之變的時候,我勸周康不要屠戮雲生,說的,也是恐怕天不允殺。”

李百川眼睛一亮:“你這麼說什麼意思,莫非我說錯了?”

姜輕舟嘆了口氣,看著李百川:“你說,世道本是如此嗎?”

李百川咬牙,懷疑這姜輕舟是不是裝醉,什麼話都說得迷迷糊糊的,搖搖頭:“可能不是吧。”

姜輕舟突然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是吃驚:“什麼叫可能不是?李百川,你教學生教了幾十年,把腦袋教壞了?”

李百川面色難堪,側過頭對周圍桌子上的靈師懷抱歉意地笑笑,隔壁桌的靈師,是青年,還是外來者,礙於新的條例,也就瞥了瞥嘴,並不待見這桌的兩個老頭,繼續討論起梵山上那位天道高手來。

李百川側過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姜輕舟轟地一聲站起來,矮小的桌案都被他掀翻了,李百川額頭青筋暴跳,真想給他一拳,把姜輕舟砸下來。

姜輕舟攤開雙手:“你看看周圍,這正常麼?”

李百川環顧四周:“沒什麼不正常的啊,你喝醉了,小聲點,這裡就你不正常。”

“誒,什麼意思?”姜輕舟眼睛瞪得更大了,這個儒雅的老書生,變成了醉漢,渾身上下,都是不講理的氣質。

李百川皺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站起來,這時候,外面已經有人進來了,不是別人,正是李元普,李元普對姜輕舟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這個老者,何德何能,能夠讓李百川前輩坐在這等簡陋的酒肆與之痛飲。

雖說李百川前輩也沒有飲酒。

李元普走過來,沒等他開口,旁邊兩桌的青年靈師終於忍不住了:“我說李總帥,你們息川城頒佈法令,不准我們外來靈師尋釁滋事,莫非你們本土人就能了?這兩個老頭兒在一旁聒噪了半日,這桌子都掀飛了,總帥不準備給個交代?”

李元普看向李百川,李百川搖搖頭,李元普眼睛一眯,轉身衝那位靈師歉意道歉:“閣下這桌酒食,我替閣下買了,還請見諒。”

誰知道,姜輕舟伸手攔住了:“別慌,別慌,這李老頭兒現在腦袋有些不明白,我得讓他明白明白。”

姜輕舟往旁邊一跨,站在那桌人面前,陡然氣勢一拔,滔天威壓蓋下來,那人方才還準備以氣勢嚇唬嚇唬這個老人,現在只能咬牙硬撐,姜輕舟笑笑,散了威壓,四面無人說話,李元普更是面如土色,這老者什麼身份?這,莫非又是一個地境高手?

姜輕舟低頭:“還有賠償嗎?”

那靈師慌忙搖頭:“不要不要。”

姜輕舟又問:“我們聒噪嗎?”

靈師更加恐懼了:“不聒噪,不聒噪。”

姜輕舟回頭看著李百川,李百川現在已經徹底篤定,姜輕舟,醉了,醉得不起。

姜輕舟卻是笑著開口:“你看正常嗎?”

李百川搖頭:“你現在真醉了,你真的不正常了。”

姜輕舟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膀,自懷中掏出一枚四品靈玉,丟給那個靈師:“算是賠償,既然我們二人聒噪,我們出去說話便是了。”

那靈師眼見一亮,卻又想到方才的威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李百川衝那人點點頭,那人才收起來。

而此時,姜輕舟已經走到門口了,姜輕舟回頭,看著李百川:“還不走?”

李百川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姜輕舟不去別處,一步步,直往天上踏去,最後出了護城大陣,站在九霄之上,一身酒氣,靜靜地俯視世間。

李百川跟上來:“姜輕舟,雖說你比我厲害,但是我也要說你,你耍什麼酒瘋,人家在那裡喝酒惹到你了?”

姜輕舟笑了笑,似乎酒清醒了些:“自然沒有。”

李百川皺眉,還沒等他再說話,姜輕舟回頭再問:“那你說,他是不是應該據理力爭?”

“當然是!”李百川有些惱了,這天算發起酒瘋來,怎麼這麼難伺候。

“那為何,我稍稍放出一點威壓,他就認慫了呢?”姜輕舟已經看著下面,身形不動。

李百川遲疑片刻:“因為你比他厲害,他不敢。”

姜輕舟點點頭:“所以說,這就是你我身處的世道的,有厲害的人站在對面,自己堅守的正道就不算數了,強者說什麼,弱者只能死,或者附和,李百川,你還看不清,這個天道的不正常嗎?”

李百川身體一抖,氣息都有些亂了,難怪姜輕舟罵他,教書幾十年,把腦袋教壞了。

姜輕舟嘆了口氣:“當年啊,我還真就一直抱著這種想法,覺得是公子的道,衝亂了天道的方向,可是那日,公子甦醒,責問我周規的事情,我才明白,在公子心中,沒有誰是真正的敵人,只有是非對錯罷了。”

李百川搖頭:“周規的事,也不是你的問題。”

姜輕舟抬抬頭,繼續說道:“可是公子不這麼想,公子雖然與周康有仇,卻不認為我是對的,他甚至問我,周康能不能殺,在他心中,但凡判定了對錯,哪怕對方與他是敵人,他也不會動手。”

姜輕舟說道這裡,眼睛亮了起來:“所以說,那天我才想明白,怎麼回事公子的出現,打亂了天道!是公子的出現,要將這狗屁天道,撥亂反正!”

天雷滾滾,隱匿在虛空之中,但是卻被姜輕舟早早埋下的靈陣阻隔。

李百川吸氣:“你叫我下山喝酒,就是與我說這事?你應當和我細說的,不必在酒肆鬧那麼一場。”

姜輕舟搖頭:“喝酒,是我想喝了,上次喝酒,還是在異人族那個名叫周亭的家裡喝的,那一杯酒是辭別故人,今日喝酒,是等故人前來。”

“等人來?”李百川不解。

姜輕舟緩緩點頭:“李老頭兒,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故而要請你來,以免一會兒有的事情,我記不住。”

“什麼意思?”李百川還沒反應過來,東北方向,有個人踏空而來。

姜輕舟笑起來:“程困冰啊程困冰,終究你還是隻能到息川城來。”

那邊的程困冰冷著臉,他原本真不想來息川城的,但是道袍給了雲生,自己裹挾著那個大陣南走到東川,大陣就消散了,東川天境靈師王器感知到他的存在,往他奔過來,逼得程困冰又回到神武,卻也不是歸宿,沒辦法,只能奔著息川城來了。

“老夫來息川城,又不是來見你這個老不死的,姜輕舟,沒事兒我就下去了。”程困冰說著竟然當真一步步下降,可是姜輕舟沒有反應,就這麼看著他。

過了會兒,程困冰罵罵咧咧,又一步一步走了上了:“說吧,什麼事兒,你在頭頂看著,真是讓人難以心安。”

姜輕舟嚴肅了起來:“你與趙無憂,也算是共處了二十來年了。”

“喂喂喂,什麼叫共處啊,是我與他打交道二十來年了,你說話清楚點好不好,還有,你身上這是酒味?你喝酒了?”程困冰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扇走酒氣。

姜輕舟不答,而是繼續問道:“趙無憂當年是整個大陸的冠者,你知道他如何變成今天這樣的麼?”

程困冰想都不想,搖頭:“不知道。”

姜輕舟看著他:“我就不信,你這二十年來,篤定要算無遺策,難道沒算過他的事兒?”

程困冰沉默了會兒,點點頭,算是算過,就是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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