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將死之人(1 / 1)
茫茫大雪之中,老者與女子的身影交錯而過,女子輕哼一聲:“老先生,你這就是最厲害的招式了?不怎麼管用嘛。”
姜輕舟苦著臉,豈止是不怎麼管用,是沒有任何作用啊,此間天道,竟然無法垂落在這個女子身上,簡直就是白費勁。
女子於風雪中徜徉,輕輕擺手,一股風雪翻滾起來,白茫茫中,漸漸顯化出鱗片,趾甲,爪牙,鬚髮,以及怒目。姜輕舟安靜地看著,不敢打擾。女子伸出另一隻手,想要給這條雪龍的怒目點睛,動作卻越發遲緩起來,半晌,女子嘆了口氣,伸手一彈,散去了雪龍。
女子回頭,衝姜輕舟笑道:“怎麼樣,老先生你會麼?”
姜輕舟站起身來,伸手一指,剎那驚鴻,一隻玄鶴自風雪中飛過,掠過女子頭頂,消失不見。
姜輕舟憋著一股氣,悠悠問道:“姑娘覺得如何?”
女子眼中爆發出光芒來:“不錯不錯,當真是絕妙的手法,老先生如何使得,可否教教我?”
姜輕舟淡笑,心頭卻是苦澀無比,這一招剎那驚鴻,那是自己對天道領悟的極致所化,以自己的存在,去改變天道,也不過是幻化出一隻玄鶴罷了,哪像方才女子出手,那可是真的要點化出一隻龍來!
“老先生既然不願意教,咱倆再比試比試別的,遲早我能讓老先生願賭服輸,帶我去見見你們蒼央界中,最美的男子。”女子說道這裡,嘴角又止不住上揚,姜輕舟的臉,卻更黑了,他自然不可能與這女子說雲公子所說的那番話,所以他找了這麼一個託辭,說那位男子不見外人,除非女子打過了自己。
現在看來,原本是試探女子實力說的藉口,可別沒法收場了。
不過姜輕舟又深深吸了口氣,勸慰自己,就算打不過也沒關係,程困冰之前不與自己爭麼,非說他才是風流倜儻,打不過就推給他,實在不行,這梵山上還有個老來得道的李百川,也能拖上一拖,等顧浮生把訊息傳給公子了,自然也就有法子了。
女子抬手:“老先生接好了!”她抬起一掌落下:“天羅玉掌!”
姜輕舟趕忙後撤,抬頭卻是空無一物,女子誒了一聲,喃喃自語:“怎麼不管用了,還準備用這最強的一招,與先生較量較量呢。”
姜輕舟眯眼:“姑娘是想溝通天道?”
女子笑起來:“我就說嘛,這蒼央界怎麼會沒有一個高手,先生既然看得出來我的門道,想來也是入了此間天道的人,為何與我過招的時候不露幾招?”
姜輕舟搖頭:“並非是我不願意露幾招,而是此間的天道意志,無法落在你們上界人身上,同樣的,你方才想要用出的那招天羅玉掌,恐怕也不能在我們這一界用出來。”
女子微微點頭,眼角卻留出笑意:“那老先生既然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七八招,雖然沒練到精髓,但是無關天道,老先生既然不能肆意使用天道,那應該也擋不住,何不與我直說,那位美男子現在何處?”
姜輕舟張開雙手:“姑娘有句話沒說錯,我不能肆意使用,但是不代表我不能使用,姑娘想要找到那位公子,還請打敗了我再說。”
女子巧笑嫣然,縱身一躍而起,似乎化為一道虹光,自梵山上飄飛,諸天的道則顫抖起來,姜輕舟暗叫不好,低頭道了一聲:“公子快回來啊,我要頂不住了。”
南國,滿盞城外,雲生駐足在此,與姜輕舟不同,天道意志,雖然為那洞開的天門束縛,萬物規則似乎都僵持住了,但是大大小小勢的變化,雲生感受地清清楚楚,譬如,周規身上的勢,格外地不同,明明慘白如將死之人,卻暗藏煌煌光芒。
雲生想起那些傳聞,當年周規消失的時候,就是姜輕舟放出了訊息,說周規將來,位極天子。
現在看來,這恐怕,不是姜輕舟隨口一說,饒是雲生見到那暗藏的光芒,也會生出這般想法,這光芒的主人,將來恐怕極為尊崇,位極天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雲生奇怪的是,這光芒之外的慘白氣息,也絕不是掩飾出來的,就是命不久矣,就是將死之人!
雲生想起趙天狼,同樣是自崑崙古路中出來,那趙天狼明顯是得了檮杌傳承,竟然已經到天境層次了,可這周規,是怎麼回事?
雲生挪動步子,不再遲疑,既然周規已經回到周康身邊,不論其是否將死,周康現在應該是更加相信自己的,再不說,等上界人影響到趙無憂與自己的計劃,再做決斷就來不及了。特別是趙無憂,若是他提前出兵,沿著逆江之下,東川再進梵山,南國再伐息川,那就真的沒戲了。
但是姜輕舟的話,同樣讓他警醒,自己的存在才是對趙無憂計劃的最大威脅,自己當然不會傻到,大搖大擺,前去周康的府邸。
安樂侯府內,有一株參天大樹,若說冷清侯府內還有什麼,看得出這府邸主人的身份,也就只有這棵樹了,安樂侯已經病了許久了,今日不知為何,竟然想著出來走走,他行到樹下,擯去左右,自己坐了下來,抬頭看著樹冠,心中難免又想起舊事。
這棵樹之所以沒有像別的東西一般,被他挪出府外,是因為風雷崖張家府邸之中,同樣有這麼一顆樹,這種樹,名叫雲樹,聽說千年以上的雲樹,直入九天,攀樹而上,可入雲霄,故名雲樹。
眼前這棵樹,不過幾百歲的模樣,但是也已經很高了,至少比風雷崖張家那棵高許多。
安樂侯張劍正看著,那樹上突兀落下一個人來,張劍張嘴顫抖了下,最後卻合上,看著那個落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
張劍遲疑了會兒,扶著雲樹站起來,對著青年微微點頭躬身:“雲公子,怎麼想起來看老朽了。”
雲生看著張劍:“你病了?”
張劍自嘲笑笑:“命不久矣,公子既然不願意取我這條命去抵罪,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雲生不接話:“你兒子活得好好的,你又怎麼會病?”
張劍站直了:“一開始,我一直想著等公子來取我性命,可是去年與公子一見,公子只是請我吃了一碗麵,我心中越發愧疚,久而久之,就病了。”
雲生看著張劍,感知著其體內的靈力,竟然真的衰竭了,體魄也已經到了一個極限,自己今日若是不來,恐怕明日再來,能否看到他,都還不好說。
“當初一碗麵,既然你還記得沒給錢,今日就算算吧。”雲生坐下,在張劍身邊。
張劍猶豫片刻:“不知如何還錢?”
“我要見周康,但是不能讓外人知道,是我要見。”雲生淡淡說道,手中卻出現一枚靈石,這枚石頭,是當初那老王八留給他的,那老王八舔著臉,說著他這個長生者的好,同時留下一枚靈石,說隨叫隨到。
張劍點頭:“這倒不難,現在整個異人族,都知道我病重,此時求見大將軍,臨別前敘敘舊,應該也沒人懷疑。”
雲生點頭:“且去辦吧,我就在這裡等著。”
張劍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抱拳走了,雲生看著張劍的背影,閉上了眼睛,自原地消失,他消失之處,有一個小瓶,其中閃爍著藍色光芒。
安樂侯將死,請大將軍一敘的訊息,迅速在滿盞城中傳開,這個安樂侯府,自西北場搬到這邊來,不過半旬,竟然就要走了?還請周康一敘?
朝中之人,各有說辭,有說是責問周康為何剝去他張劍軍權的,畢竟當初說好,滅掉雲家後,大周朝內給張劍留一個武將的位置。
也有人有著別的想法,譬如,當初張劍被逼同異人族一起舉刀,斬向雲家,今日臨死,怕不是要找周康去罵一頓,以求心安?
眾說紛紜,但是周康,已經啟程了,周府門口,張劍被下人攙扶著,看著那個男子走出來,算起來,周康的歲數,可比張劍大得多,但是兩人走在路上,周康反倒像個晚輩。
周康開口:“你的身體,竟然已經衰敗到這個地步了,真是世事難料啊。”
“畢竟不是人人都像將軍一樣,心中永遠不會覺得愧疚,我若是能同將軍一般,現在也能活得好些吧。”張劍雖然奄奄一息,但是不忘自己的立場。
周康笑笑,笑容卻又戛然而止,一個普通樣貌的青年,在前方走過來。
周康心臟迅速加快,那青年長得普通,目光與周康一對,青年點點頭,掉頭朝另一條街道走去,那邊原是一座寶塔,滿盞城破當日,就已經被毀,現在倒是空出來一條街道。
張劍吸氣問道:“將軍可曾愧疚?”
周康止步,側頭看著張劍:“愧疚?我奉命行事,乃是軍人的職責,我有何愧疚?若是做錯,大不了一命相抵,你且回去吧。”
張劍愕然:“將軍什麼意思?”
周康已經邁開步子,朝著方才那青年消失的方向走去:“意思就是,今日我不去你張府了。”
張劍還愣在原地,周康卻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