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貓兒有術盜將行(下)(1 / 1)
秦關初到塞外,倒也想見識見識這山陰古道百年匪家的收藏。可這殘陽堡少說也有三十餘座小樓,如是一間一間找過去,那可真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小貓兒,你知道殘陽堡的寶庫在哪?”秦關問道。
小貓兒不屑地說道:“既然殘陽堡的人帶咱們進了堡,那堡內的寶貝不就已經在我小貓兒兜兒裡了嗎。”說罷,一個縱躍跳上一旁的旗杆,又像松鼠一般滋溜一聲便探到了二十米高的旗杆杆頂。藉著滿月的月色,小貓兒四處張望了一會,很快又從杆上滑了下來。
“寶庫就在此處向東第八座樓裡。”小貓兒道。
“你是怎麼探到寶庫所在的?”秦風疑惑道。
小貓兒吐了吐舌頭,道:“這事兒不能說,是我的秘密。”
“啵!”金鈴敲了敲小貓兒的頭:“有什麼不能說的,秦公子不是外人。”
“好好好,小姨夫不是外人,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小貓兒被敲了腦袋,打趣道。
金鈴臉一紅,又要用手抓住小貓兒的後頸。可小貓兒哪裡還給她機會,把頭一低,一個翻滾,落到秦關身後,喊道:“小姨夫救我,小姨瘋了。”
秦關此時也是尷尬不已,心想,小貓兒打趣金鈴便是了,拖自己下水乾嘛,一時又沒什麼話說,再望向金鈴,兩人四目相對。
正是一個雙瞳剪水,一個眸聚英華。一時間兩人竟是說不出話來。
秦關不敢再看向金鈴,一個巧勁反手,又將狡猾的小貓兒提到身前站好。“還不快說!”
小貓兒見自己這點伎倆躲不過秦關,便如同一個乖孩子一樣站好,摸了摸後腦,笑著說道:“這個倒是也不難”。
“你可還記得我在客棧中偷遍了往來的商旅嗎?”小貓兒反問道。
“記得,那時我還想你是怎麼找到那些物件的呢?那些寶貝多是客商貼身護著,即便是你盜術高超,也恐怕沒法一一接近得手吧。”秦風答道。
“說起來,倒也不難。偷兒最令人警惕的時候正是他悄無聲息,不動聲色的時候。這時大家必然將物件都貼身地小心藏著,這時便是祖師爺來了,除非明搶,否則也是毫無辦法。”小貓兒說著,倒是滿臉的驕傲。
“那是自然。”秦風再問道。
小貓兒道:“而若有一個偷兒,在你眼皮底下被抓住,四周數十雙眼睛盯著看著,這時心下反倒放鬆,原貼身暗藏的重要之物必然有所鬆解。但有所動,我這雙貓兒眼便能看出物件所藏何處,一旦鬆解,對我這雙貓兒手來說,你的東西就是我的啦。”
“所以藉著四處躲藏,你倒將場下商旅們都偷了個遍,卻是真的好本事。”秦關也不禁佩服,這山陰古道各路混雜,沒想到在偷這一門上,小貓兒卻是個中翹楚了。
瞧他說的輕巧,可這一望一取的功夫,就已然是天下罕見。這客棧中商戶少說也有四五十人,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小貓兒便能察覺寶物所在,眼光何其銳利。這道上商旅大多謹慎小心,卻還是讓小貓兒將貼身的寶物搜刮了去,手段又何其高超。若是傳了出去,小貓兒怕是要名滿天下盜門的。
“那這寶樓?”
小貓兒笑道:“說來也是容易,凡藏物的地方,多是隱秘所在,又與主樓相伴,不敢相隔太遠,有盜賊來,追他不及。此外,凡藏物之地,必怕走水。這院內各口滅火的大缸,有的足夠一樓的量,有的足夠兩樓的量。可有一樓,四周卻有大缸六個,那必是藏寶之樓了。”
三人順著牆簷潛到寶樓下。樓上掛著殘陽樓三個字,甚是顯眼。樓分兩層,樓外守衛四人,巡邏不息,身上又負銅鑼,一旦有人倒下,銅鑼便旋即落地,驚醒遠處的守衛。
秦關望了望小貓兒。小貓兒,笑了笑,眼睛又眯成一條線,在後腰處取出一枚薄蠟丸和彈弓,打在了近處守衛身上。
守衛被蠟丸擊中,卻也不痛,可走著走著卻渾身都癢了起來,癢從衣內發出,一時間不能止,趕忙叫上了一旁的守衛幫忙檢視。三名守衛應聲過來。
“嘿嘿,老羅,你這多久沒洗澡了,身上二十幾只金蝨子嘞。咬的你紅一塊、黑一塊的。”一名守衛調笑道。
忽然,覺得自己身上也奇癢難當,撩開衣服一看,也是一個模樣的蝨子,不過四五個,可咬起人來確實要命,輕輕一咬,便是棋子大的包,連忙去抓,又一時抓不全。
一旁兩名守衛不一會兒也癢了起來,頓時間四人便開始罵罵咧咧。
遠處秦風與金鈴看著,便如同自己身上也著了蟲子一般,狠狠地盯了小貓兒一眼。“這東西可萬萬收好,要是蠟丸破了漏了出來,有你好看的!”金鈴道。
小貓兒吐了吐舌頭,不置可否。見四名守衛被這邊塞野稗蟲咬得正狠,又將一枚石子兒投入不遠處用來滅火的大缸裡。
“噗通!”一聲水聲激起了四人的注意。
“老羅啊老羅,你身上這是什麼蝨子,倒是厲害啊。咱到一旁沖洗沖洗吧。再這麼咬下去,怕是命都要沒了。”一名守衛說道。
其餘三人連忙點頭稱是,撩著衣服,便都往水缸那邊去了。
乘此機會,小貓兒便帶著秦關和金鈴,快速地潛入了殘陽樓。
進入殘陽樓內,裡面沒有什麼亮光,一旁雖有蠟燭,秦關也不敢擅動。雖然一旁守衛暫時離開,可若樓內燈火一亮,那四周的守衛便要立即過來。
小貓兒見一旁兩人全無辦法,更是得意,在胸口摸出一隻口袋,裡面又放了幾顆蠟丸。
金鈴一看,敲了敲小貓兒的頭,不是叫你把這些蟲子收好嗎?你怎麼還掏出來了!
小貓兒得意得揚了揚頭,隔著口袋揉碎了裡面的蠟丸,便有瑩瑩的亮光從口袋中傳來。“這是西域的磷光粉,只需一搓,便能在黑夜中使用。熒光微弱,不透紙,窗外看不見,咱們卻可以看見裡面。”
藉著微弱的熒光,秦關三人在一樓大殿開始探索。
熒光之下,只見樓中以香檀木為座,打了二十八個錯落分佈的圓石樁子,樁子上鋪了上好的綢緞,擺上了各類精巧物件兒。有田黃做的精美佛像,有奇金打造的兵刃,還有各類說不上名稱的物件,總共放了十九件,件件恐怕都價值萬金。看來正是殘陽堡這兩百年間收集的家底。
“九音鈴!”金鈴驚喜地看到九音鈴此時正放在當中的一個圓樁上,便伸手去拿。剛拿到手中,只聽四周傳來微微的機簧齒輪運轉之聲。
“咻!”一支細小的短箭從牆上射了出來,屋內漆黑,不知從何處射出,正向金鈴方向射來。
秦關兩耳微動,兩指伸出,就在那險之又險的一瞬間,將短箭用指接住。
“咻咻!”又是兩聲短箭,從不遠處兩個方向射了出來!秦關微喝一聲:“小貓兒趴下!”抱起金鈴在原地打了兩個璇兒,堪堪躲開了兩箭。
“說話間,又有短箭從樓層四角射出。秦關摟著金鈴,在圓樁旁不斷躲閃,卻又不敢擅自遠離,怕觸動其他機關。憑著身法和指法,躲了百餘枚短箭方停了下來。空氣中已滿是一股藥香。秦關聞了聞,道:“好毒的箭,這是萃了鳶尾樹的汁液,見血封喉,但凡中了一箭,五步之內也要命喪當場。”
金鈴被秦關抱著一陣騰挪,腦子裡早就暈的七葷八素,見機關消停下來後,又快速從秦關懷中掙脫出來,朝著小貓兒頭上又敲了一下。
“啵!”金鈴一臉生氣地說道:“你這傻貓兒,呆貓兒,為什麼不早提醒我,害得我和秦公子差點喪命在這!”
“鈴姨,你別急啊,這裡還有機關。你要是一不小心再觸碰到機關,秦大哥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也是救得了你,救不了我。”小貓兒委屈地說道。原來小貓兒雖然盜術一流,可卻畢竟年幼,哪裡看得出這機關之術。
秦關站在原地,四周仔細望了望,疑惑道:“星宿辰垣陣?”又轉身與金鈴說道:“你瞧,這樓內以二十八星宿佈局,頂上按紫薇、太微、天市三垣描了天象,其中每個木樁上各面均刻了星宿圖樣,但十九個放了物件的樁子上所刻星圖卻都與星宿分佈不同,頂上三垣中又有似有機簧交錯。如要取,必是要將星宿按天時調轉至對應方位,不然,三垣中機關便即刻觸發。”
話說這星辰機關秘術本就是極高明的機關要訣,除二十八宿星辰法外,還有歲星法,十二次法。以二十八星宿佈局,就要用二十八宿天象來破。各時節,星宿區位都有所不同,更是需要計算清楚,出不得半點問題。
秦關伸出右手,掐了個算訣,合著時辰天象算了算這星宿辰垣陣的陣樞所在,將九音鈴所在的石樁扭轉了半圈,忽然聽得石樁下機簧運轉的聲音。“啪嗒”石樁又升起了半寸。方知此處機關是解了。
隨即秦關又依樣把其餘十八個石樁擺正,各處均解了開來。
金鈴嘆道:“沒想到秦公子對機關陣法也頗有研究。”
秦關撓了撓頭,一臉慚愧。原來秦關自小為了父親作對,並不好好在武學宮練武學兵法,天天纏著這欽天監和國子監教習學著些“歪門邪道”。可秦關在星象機關方面卻有著過人天分,若不是身份特殊,差些被欽天監收了做關門弟子。
小貓兒拉著秦關的手,不住地搖晃道“小姨夫,小姨夫,這機關你一定要教我呀!一定呀!”
“啵!啵!”又是兩個絕響的腦瓜崩,秦關想,這小貓兒的頭沒準以後會有個“天然”的坑。
秦關對滿屋子的寶物倒沒有什麼興趣,也不去取,小貓兒耐著性子挑了一會兒,卻也無甚興趣。除九音鈴外,其他的物件兒雖然價值不菲,此刻卻不實用。
金鈴看了看這些寶物,其中有一對銀色的鐲子倒是討喜,正要拿起戴在手上。可沒曾想小小的鐲子竟較黃金還要重許多,一對竟也有四、五兩重。
秦關也轉過頭來看了看:“竟是月銀!”
金鈴望著秦關:“秦公子知道這是何物?”
秦關點了點頭:“這是世間少有的月銀,堅愈玄鐵、重逾黃金、色如白銀,是世間難得的寶物。只能在天外隕石中得見,且尋常烈火也不能動其半分。如要打造器物,需以巧匠用酸液逐漸在大的原料上蝕刻,短則一年,多則三載,才能蝕刻出一件巴掌大的器物來。便是整個梁國,也只聽說過三件月銀做的器物。”
“竟然如此名貴,那便送給秦公子了。感謝秦公子今日相助之恩。”金鈴將一對鐲子遞到秦關身前。
“這麼美的鐲子,配我這樣的粗人豈不是浪費。還是給金姑娘你帶上吧”,金鈴收回了鐲子,又偷偷瞥了一眼秦風,映著微弱的熒光。
“這鐲子好美啊!”
不多時第一層便已看完,小貓兒挑了兩三個小玩意,便拉著秦關、金鈴往二樓走。
一邊拉,一邊喊著:“鈴姨、姨夫,二樓肯定還有好東西,咱們到上面去把殘陽堡的好玩意兒都順走了,管教雷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的。”
說罷,便又被二人拎著教訓了一頓。
二樓與一樓相比卻要簡陋許多。一個偌大的地方僅僅掛了一幅老君像、一張祭桌和一張蒲團,祭桌上擺放著水果,像是新換上的模樣。
三人四處看了許久,不見有收藏貴重物品的暗格。
“這二樓如此簡陋,難道只是塞上奔雷打坐練功的地方?”金鈴道。
“那可未必。”小貓兒又狡猾地笑了以來,眼睛再次笑眯成了一條縫。
“殘陽堡又要倒黴了。”秦關心想。
小貓兒從身上又拿出兩枚蠟丸。輕輕一捏,說是熒光粉,卻又更加細碎輕柔。小貓兒小心謹慎地將粉末捧在手心,走到窗前,將二樓的窗子推開一條細密的縫隙。一陣微風便從外面緩緩地吹了進來。
小貓兒將手中細碎的熒光粉灑向半空。隨著微風,熒光粉在屋內緩緩飄散,卻以一個詭異方式旋轉著朝著屋內的一個方向飄去,就像是有人拉扯一般。
小貓兒雙眼緊緊盯著熒光粉飄過的方向,待塵埃落定又緩緩地關上了窗戶。小貓兒將先前用來照明的熒光袋收了起來。房間在三人眼前緩緩地變得模糊,又逐漸清晰。在這一片漆黑的房內,方才灑落的熒光粉形成一道鮮明的“銀河”將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老君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