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野瀑梅谷戲黃鶯(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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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奔死後,殘陽堡群龍無首,大部分的堡眾被秦關廢了修為,成了普通人,再也做不得惡也落不得匪,早早得便散了。二十年風雨的殘陽堡便在半日內成了一座空城。

秦關回到鐵獄中救出了忠伯。開啟牢門時,忠伯還沒醒來,一覺過去,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三百山陰古道,自北向南一百里,便是蒼鷹堡的地界。秦關帶著忠伯隨著蘇清平和金家父女也順路來到了蒼鷹堡,金琪和幾位元老便留在殘陽堡處理善後的事。

二十年沒回到蒼鷹堡,蘇清平沒有對蒼鷹堡產生多少熟悉感懷之情,取而代之的是對眼前變化的咋舌。

“寶兒,你怎麼把咱們的家旗都改了,蒼鷹手裡攥著個元寶多土氣啊。”

“寶兒,你怎麼把祖爺爺的塑像改成了神廟,還在門口收起了香油錢?”

“寶兒啊,為娘當年不是和你說祖宗有規定,咱蒼鷹堡內只留自家人嗎?你咋還把東西門樓子做成了客棧啊!”

“金寶寶,你個兔崽子,你竟敢把你爹送給我賞月的寶月樓改成了青樓!你過來討打!”

蘇清平被囚禁二十年,這是一段很長的光景,在她看來,蒼鷹堡或許會變化很大,但是從沒想到過,蒼鷹堡變化對大成這樣,大到兩百年都從未有過。

“謝老二,老身當年讓你好好輔佐寶兒,你們幾個就是這麼輔佐的,讓他亂來,讓他胡搞?”看到蒼鷹堡的變化,蘇清平氣不打一處來。人老了,便要找點回憶,可回到蒼鷹堡,卻像是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從前的蒼鷹堡,做著古道生意,堡內雖大,但是祖宗有規矩,為防止外敵,十八門樓和三十二偏樓都是住著自己個家的家眷扈從,即便有貴客到了,也是停留便走。蒼鷹堡下十二個大小客棧,便是迎來送往之所。

可自從金寶登上堡主位置後,便對蒼鷹堡這些年來的規矩來了個推到重來。在蒼鷹堡內做起了各種各樣的生意。

蒼鷹堡下客商極多,每日車輛運轉不息,但路上官匪和其他盜匪不絕,並不安寧。金寶便攬下了一路護送的活兒。一輛一百五十兩銀子的貨車,從中收取十五兩作為倒運費用,從山陰古道一直到月牙城,在到站後收取。三陰古道每日運轉車輛少說也有過百輛,僅僅一天,便有上千兩銀子的收穫。而且路上劫匪每次虜劫貨物,並不能獲得多少好處,還經常被蒼鷹堡好手伏擊,逐漸的也就做不下去了。甚至有些匪徒慢慢的都轉做了蒼鷹堡的好手。

從前冒著生命危險打劫為生,還不一定吃了上頓有下頓,現在隨行護衛便能夠頓頓吃上好酒好菜,還有積蓄能夠娶一房媳婦兒。漸漸地,山陰北段便成了樂天之所,盜匪幾乎絕跡,而蒼鷹堡卻徒添了數百號武功絕佳的打手,名聲也越做越響。

後來,山陰北段徹底肅清了,大家沒了活計,一成的抽成也沒了,可金寶並不慌張。他又將蒼鷹堡做成了貨物的中轉交易之所。有些大宗貨物,一次性無法銷售,又需要冰窖儲存的,蒼鷹堡便提供冰窖。需要進行再加工的,蒼鷹堡便提供作坊。

往來客商絡繹不絕,資訊也絡繹不絕,有時西域各地的客商路過,有什麼貨物的需求,蒼鷹堡便代為記錄,高高掛在那酒肆當中,有人有途徑,便會在牌子上寫下交易日期,運轉好貨物屆時來取。僅懸掛販賣資訊的抽成,便比起之前護衛的抽成要高得多。

此外,金寶還想出了各種法子,開酒莊、開賭場、開青樓、開茶室,把蒼鷹堡這樣的土匪窩子逐漸改造成了山陰北麓一片巨大的商貿之所。二十年來集聚的財富比之之前二百年還要多得多。

起初,各位元老都不斷規勸,希望金寶一心一意練武,不要荒廢了武義,更不要亂了蒼鷹堡幾百年的祖宗規矩。謝老二甚至因此以死相諫。

可就在金寶實施新的法子之後,蒼鷹堡眾人能夠在擺脫刀口舔血的情況下,過上比從前富足千倍百倍的生活,大家便也再也不提祖宗家法的事兒。

“人家家的家法,人家自己都不守了,咱們還固執個啥。”逐漸的,大家都是這麼個心理。

蒼鷹堡的家旗上,也不知何時起,抓起了一隻碩大的金元寶。

金寶是個頗具魅力的人,這些年雖然大多時候都在閉關,可每次出關便都能帶出許多好主意,大家敬佩他,也喜歡他。逐漸的,蒼鷹堡除了堡主府外,嫣然成了一座塞上江南。

蘇清平行走在煥然一新的蒼鷹堡內,也逐漸從一開始的不適應、氣憤,慢慢地變得緩和,甚至是驕傲。

她自小出身在武林世家,見慣了恩怨情仇,歷經了許多磨難,在她和亡夫的眼中,江湖,更多的就是這般的恩怨情仇,打打殺殺,你來我往。這也是蒼鷹堡二百餘年來的傳統。可金寶卻從來沒有受到家族的半分限制,走出了一條誰也沒能想到的路。

“山陰有鉅富,便蓋林與鍾。”說的便是山陰古道上,金家的蒼鷹堡財富恐怕已然超過了名震一時的北魏鹽商林家和大梁米商鍾家。

蒼鷹堡的堡主府比從前擴充了十倍不止,門頭上的金瓦都是從陳國南方的赫路鎮運送過來的上等金瓦,這種金瓦雖不是金色,但卻價比黃金,需採陳國南部赫路鎮特有的青泥燒製,加上赫路鎮獨有的常年微雨溼潤的氣候方能燒製成功,能保冬暖夏涼,避暑防寒,歷久彌新,但成品極低,每年產量都極為稀少。這是各國宮廷所用的物件,甚至於在大梁皇宮也僅有承天殿以內的宮室內殿及各宰相所在的北鳳閣有所使用,其餘宮殿因缺乏銀錢也都沒能用上。

秦關自小出入深宮,對這些華貴之物都有所瞭解,僅僅這門頭上的金瓦,便是值萬金之數。

進到內堂,所用奢華也是驚呆了秦關的雙眼,哪怕是一路上都十分沉穩低調的忠伯都有所感嘆,嘖嘖稱奇。

只見那內堂,十八根撐堂大柱便都是由成根的雞血紅木打造而成,此物在三百年前南方大火之後便幾乎絕跡,幾乎成了傳世遺寶,便是做成手串的木珠子也都罕見,更何況是兩人合抱的十八根成木柱子,怕是百年以上的稀罕樹齡,莫說現在是無價之寶,哪怕是三百年前,雞血紅木林尚未在南方大火中燒盡,百年的老樹也是極為罕見的。

此外,堂內還掛了畫聖吳青松的四幅真跡,一幅《滄海凌波圖》、一幅《溪山見忘圖》、一幅《迎客圖》、一幅《白水城記圖》,每一幅都是傳世佳作,莫說是萬金,便是十萬金也是有價無市。

“恐怕這金家是真的富可敵國了。”秦關心想。

各人坐下,秦關被蘇清平拉到了中堂首座,千恩萬謝,也是難辭。

“這番,咱們家能夠團聚,全都有賴於秦公子的仗義相助,老身無以為報。今後秦公子有任何用得著咱們蒼鷹堡的地方,但說無妨,蒼鷹堡舉全堡之力,必然襄助於秦公子。”說完,蘇清平又向秦關施了一禮,金寶等人也跟著向秦關施了一禮。

“秦公子,聽秦管家說你此番是要去月牙泉?”蘇清平問道。

“是的,此番出門,家中已有交代,不敢多有叨擾,此時還有一個多月,辦完事兒便要回到西城。”秦關回道。

“公子有要事,老身自然不敢多留。只是公子與老身,與這蒼鷹堡多有故舊,有些事情需要與公子說道。”蘇清平說罷,拿起自己的右手,撩起手腕。

只見手腕上一股黑青色的氣息不斷在手腕間輪轉不息,與手腕血脈相互衝突傾軋。

“這是?”秦關問道。

“老身畢竟在密室中被囚禁多年,幸得公子相助,掃去了老身身上的怨毒汙穢之物,但畢竟身上還藏了些內毒。在殘陽堡時,無暇顧及,便用內息壓制。而今回到蒼鷹堡,請秦公子多待一日,待老身料理了身上未解的毒素後,再有要事與公子分說。”

秦關雖然疑惑,自己初到蒼鷹堡,初次見到清平居士,又哪裡來的故舊,只是此時身在客位,多等一日便也無妨,也不好違逆了前輩的意思,拱手說道:“那晚輩便多留幾日,待前輩身上痼疾消解後,再行離去。”

聽到多留幾日,金鈴的心突然跳得飛快,一抹霞色從脖子竄到了臉上。

金寶是看慣江湖的人,倒也看出了自己女兒對這位少年英雄的一些傾慕。這秦關少年英俠,不僅修為極高,門派極盛,且出身高貴,是自己這寶貝女兒極佳的良配,如能促成好事,金寶倒也樂意見得。

“秦公子,這山陰古道是北境八景之一,而蒼鷹堡北十里有一座梅谷,在兩山匯聚之地,常年承接著來自月牙湖的雨水,冰山在側,又得以光照,四季如春,完全不同於塞上尋常景色。明日我教小女為秦公子引路,去那梅谷觀上一觀,也不枉來我蒼鷹一趟。”

見父親一下看穿了自己的小心事,金鈴臉色便是從臉頰繼續蔓延到了耳朵,此刻不知是說可還是不可。

“金鈴姑娘是身體有恙嗎?可是發燒了?怎麼臉忒得這麼紅?”秦關不解,反倒詫異地問道。

“是的,是的,我昨天染了......染了點風寒。我先下去了。”在座便是除了秦關,哪人看不出她女兒家的那點小心思,時刻剛好藉機快點逃遁了,以免大家老是揶揄自己。

見金鈴倉皇而去,大堂中眾人都大笑了起來。“鈴兒怕是長大咯。”金寶搖頭嘆道。

唯獨秦關不解,轉身與忠伯說道:“忠伯,您初次這裡,明天便也一塊去吧。”

忠伯人活六十多,哪裡像秦關那般不知味。

“咳咳,老奴還有許多要添置的東西,公子您去吧,我便不去了。”

“哦,那我明天也不去了,陪您去挑東西吧,那些貨物都太沉了些。”

此時忠伯也是滿臉黑線,話便是說道這個份上了,自家少爺卻還是不懂。終究是年少啊!“哎......要採買的貨物較為刁鑽,一時半會兒買不玩,公子您去梅谷散散心,散心完了老奴也就買完了。”

此時謝老二也隨聲附和:“對對!我在這一帶熟,明天我和兩個小兄弟陪著老人家去,保管沒問題,秦公子您盡情去賞景。沒人妨礙您。”

突然腳下被踩,臉上吃痛,一旁金寶正惡狠狠地看著他,眼神裡彷彿在說:“老夫叫這倆孩子去培養培養感情,到你這怎麼就像白送了!我金寶的女兒有這麼不值錢嗎?”

雖然埋怨謝老二,可嘴上卻還是說:“秦公子放心,這蒼鷹堡是金家的產業,有謝老二陪著,不會有問題的。”

秦關只好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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