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野瀑梅谷戲黃鶯(下)(1 / 1)
晚上大家在中堂用過晚飯,便都回去休息。累了兩天,秦關也是少有地睡了個囫圇覺。
第二天一早,金家的管家便著兩名小廝上門來迎,十二名侍女伺候著洗漱更衣,食用了早點。雖然出身高貴,但鎮北將軍府生活過得卻是節儉,從小到大,秦關也從未享受過這般待遇。一匹小紅馬早已安上轡頭在樓門下等著,光轡頭上的寶石便有七十枚之巨。
清晨的陽光如昨日一般,溫柔地照映在蒼鷹堡上,無數金瓦閃爍著美好的陽光,這讓秦關對今天的行程充滿著期待。
方出到院門,便在門口瞧見了金鈴。此時的金鈴已經換上了一套紅色的勁裝。這是從大梁傳來的服飾,專為女子騎馬縫製,腰線收得極緊,幾乎是貼身裝束,襯托出金鈴曼妙的身姿。
“真美。”秦關道。
金鈴臉色一紅:“哪有這般直勾勾地夸人美的,你們梁人說話不是講究個委婉嗎?”
“只是看到美便說了,沒想太多。”秦關撓了撓頭。
“今天天氣不錯,這段時間雨水較多,我差人問了,那梅谷的庭楠花正開得旺,這是隻有在梅谷能見到的花,正好帶你去瞧瞧。”
方到梅谷,一陣清冷雅緻的芳香便撲面而來。這是在其他地方不曾聞過的奇妙香味。那是梅谷漫山遍野開著的庭楠花,其香味清冷,有明目助眠,消腫止痛,祛除毒素的作用,也是三陰古道盛產的絕佳香料,用於燻蒸各類名貴絲綢布料。
“這種花我在梁國沒見過,在各地風物花卉典籍中也沒見過,真是奇特。”秦關嘆到。
“這花本來確實是沒有的。”金鈴講述道:“當年先祖在左近建立了蒼鷹堡,以用毒見稱,但是這毒物的使用確是一件頭疼的事兒,經常便能誤傷了自己人。而各類毒藥的藥性又十分不同,難以調配儘快解毒的解藥,這使得當時開設蒼鷹堡的前輩們死傷慘重。後來,先祖在梅谷尋到一種花,叫做木榆花,這是在各地都非常常見的一種花草。這種花草有一個很好的特點,易栽種,易培養,與其他種類的花卉適應性極強。先祖反覆試驗,以木榆花為根基,不斷試以不同花粉,最後透過許多代的培養,才得出了這清冷獨有的庭楠花。庭楠花品性綜合,雖然不能直接解毒,但是無論任何藥物,與庭楠花配合使用,其藥效都會被減慢。堡裡的前輩們每當試藥,便用這庭楠花做引子,無論如何猛烈的毒藥,便發作時也慢得多,讓前輩們能夠安心配置解藥。對於用毒的人來說,這是天上神品。只是這庭楠花是用特殊手法栽種而成,自身無法繁衍生息,需要每年端午,堡內派人幫助授粉培育才能保持延綿不息。加之對氣候要求太高,這世上氣候如春的地方也沒有許多,便就只在這方圓三里的地方可以得見。”
“貴堡的前輩們對煉毒可是付出了太多了。”秦關不禁想到,就連一堡之主的金寶尚且在自己身上試毒,可想而知這兩百餘年間究竟折損了多少前輩才有了這庭楠一花,又有多少前輩因為這庭楠花得以保全。
秦關隨著金鈴在梅谷遊蕩,這裡景色極美,塞上江南的美譽絕不是浪得虛名。
一邊是從高山上冰雪融化的雪水形成的奇妙瀑布,細流不斷,散發著陣陣寒氣,在陽光下七彩斑斕。瀑布水極寒,帶動著一陣陣白霧,引得在瀑布一旁的庭楠花都結了霜,晶瑩剔透,甚是可愛。水中游魚歡快,因是雪水化作,這水要比尋常湖水清澈許多,也清冽許多。一邊是朝霞掩映的小樹林,樹葉中透露出一絲又一絲的微光,舒適恬靜。幾隻野鹿在水邊覓食,一旁還有幾隻小兔警惕地喝著湖水。一隻草鷹略過水麵,激起一陣陣美麗的圓,幾隻黃鶯在草叢中驚得飛起,一瞬間清晨的梅谷便熱鬧起來。
雖然江南景色別緻,但是與這塞上江南相比,還是多了幾分煙火人間的真實,又少了幾分遺世獨立的優雅。
“對了,秦公子。那日我在客棧中見你身法奇特,縱躍有度,頗有逍遙的意味,這是玄通觀的功夫嗎?”金鈴問道。
“若說是也是,若說不是,那也不是。”秦關賣著關子回道。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你不肯說,我也不勉強。”說著,金鈴便耍起了小性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裡面有些因由,你聽我慢慢說來。”接著,秦關便講起了這份武功的由來。
原來在百餘年前,玄通觀有一位姓左的掃地道士,在玄通觀前廊掃地。玄通觀入門對資質要求極高,那位左道長雖然在道典中頗有造詣,但在武學方面卻資質平常,六十二歲也只是達到兩脈罷了。
玄通觀前廊是先輩按照易理八卦打造,行的是陰陽變化,走的是玄妙高深的路子。那位左道長掃地掃了五十年,便在那前廊走了五十年,風起雲舒、日升月落,那位道長也在前廊走得越來越快。
有一日,玄通觀觀主從前廊經過,當時正在想著道典的玄通變化,一時不查,竟差點撞上了這位左道長。
可這位左道長,在兩脈修為之下,卻以極為精深奧妙的步伐反將掌教困在了一步走廊內。
觀主刻意不用內息,不動修為,生生在一個時辰之內沒能在左道長掃帚下多走出一步。
掌教既感且佩,便向這位左道長請教。原來,這位左道長在這長廊上走了五十年,掃了五十年,按著易理和道典,慢慢走出了一條方便他掃地進出的法子。
這法子並不是一種深奧的內功,而是一種極其精妙的步法。步法之下,萬物變化均在其中,萬法變化也均在起下。它不是一種輕功,也不是一種武功,是一種自然而純粹的步法,在步法下,人可走向靈臺清明,可以後發先至,可以趨吉避凶。一旦施展開,步法之內,便是自己的一方天地。
因此,掌教破例收了左道長入觀,至此這步法也就入了觀中,經歷代前輩不斷完善革新,最終成型。後來掌教給這步法取了個名字,喚作虛極步。
“原來這步法背後還有這麼奇妙的故事。”金鈴嘆到。
“這功夫本不是出自我玄通觀,因此不在玄通觀禁傳典籍範圍內,你若是想學,我便也可以教你。”
“當真?”
“當真。”
說罷,秦關便將虛極步的步法要訣逐一講與金鈴聽。只是這虛極步步法精深奧妙,非通易理或勤修苦練不能學,這一時半會兒,金鈴卻是一句也記不住,急的直撓頭。
秦關笑了笑:“這步法本就不好學,你沒有在觀裡的底子。卻是有點難了。”
“哼!我不學就是了!”金鈴生氣道。
見金鈴不悅,秦關心裡也莫名忐忑,見身邊的大片樹林和黃鶯,道“我還有個法子。這步法用口訣來學實在是艱澀得很,我這便給你演示一遍,看你能學到多少。”
說罷,秦關撿起一支樹枝作劍,便在林間與一隻黃鶯舞了起來。
黃鶯靈巧,一雙妙翅撲騰地正歡,秦關舞枝而過,正將黃鶯圈在了枝丫步法當中。
只見秦關在腳下三步之內不停變幻步法,時而急,時而慢,時而有如虛影略過不著邊際。
黃鶯在他的步法中不斷扇動著翅膀,卻又如何也飛不出秦關三步之內。只是黃鶯畢竟不是人,並未察覺有異,只是如尋常一般靜靜地飛著,卻不知只是原地繞圈。
一旁的黃鶯像是見著有趣,便也一起飛了過來,一隻、兩隻......最後竟共有八隻黃鶯隨著秦關的步法飛舞開來,身姿優雅,步法奇特,一時間金鈴竟看得痴了。
其實這步法本便是尋根於自然,口訣只是歷代傳承用的,真正的步法要從每一個人的實踐步法中去尋。每人體格不同,身法不同,性別不同,那邊有不同的步法的姿態,這一點便也不能言傳。
金鈴一邊拍手稱快,一邊領會著這步法精微之處。一絲一縷,雖然不著邊際,但是也逐漸領會了一點步法真意。
“哎呦!”忽然秦關一陣慘叫,八隻黃鶯四散開來。
金鈴連忙過來檢視,之間秦關此時正躺在地上抽搐不已,一張臉漲的通紅並且逐漸發黑。金鈴著手去摸,“哎呀!”卻發覺秦關此時額頭滾燙,此外手腳胸腹也開始變得極為滾燙。
這不是生病發熱時的那種熱,而是如同開水初沸一般的滾燙,竟去不得手。
金鈴從未見過如此情形,便朝天上又打出一枚示警的訊號。
但遠水解不得近渴,清平居士與金堡主要從堡內趕過來,非得要半個時辰不可。
“這可如何是好?”,眼下秦關身體滾燙,怕不要半炷香,就要燒成傻子,金鈴在附近檢視了兩眼,便也顧不得別的,猛地將秦關往冰冷的湖水中推將過去。
“嘩啦!”剛一下水,極寒的湖水便將秦關身上的熱邪祛了出去,臉上的黑色也逐漸專為砣紅,又轉為正常,秦關的神色也逐漸恢復正常,不再痛苦不堪。
可湖水畢竟有一丈多深,不一會兒秦關便往下沉去,方放鬆一會兒,便已有冰冷的湖水嗆入秦關的口鼻。
此時金鈴也顧不得許多,咬了咬牙,便也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湖水。